第619章 破產龍王（5）
林懷恩和史偉豪隨便寒暄了兩句，說了自己的位置，沒一會兒就看見人群中一個人正閃閃發光的向著他走了過來。
明亮的射燈下史偉豪穿了一身大紅西裝，領口鑲著一溜油光水滑的亮鑽，亮鑽拼貼成了龍的形狀，就跟個貼鑽紋身一樣，燈光一閃就要照亮周圍人群的鈦合金狗眼。
他懷疑是不是史偉豪要主持節目，掃了眼旁邊的大熒幕，紅毯入場還在進行中，帥氣的男主持人穿著淡藍色西裝拿著話筒正站在熒幕的側面，顯然主持不是史偉豪的活。
大概是因為史偉豪以前當過婚慶主持人？還沒有能從這個角色中走出來，才穿著的如此喜慶？就跟紅色妖基似的，節目效果拉滿。
一身紅妝的史偉豪看見林懷恩，眼睛都亮了，立馬衝過來，一個毫不避嫌的基式熊抱，那架勢，跟找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似的，眼角還泛著戲精本精的淚光，扯著嗓子嚎：「我可想死你了，林少！」
然而迄今為止，兩人就見過一面，還是因為千語千尋姐妹的事情要打官司。但史偉豪的演技相比許乘歌這種渾然天成的體驗派，就有點過於浮誇，突出一個日本留過學，屬於是日本電影學界的滄海遺珠......果然，混世界大熔爐，沒有什麼比演技更重要。
史偉豪人還沒有撲到他身上，一身古龍水的味道先奔襲過來，他早早就預判了他的操
作，悄悄往旁邊挪了挪，還隨手使了個障眼法。史偉豪撲了個空，直接抱上了旁邊的長髮藝術家張帥，還一臉熱淚盈眶、激情拉滿，深情款款地叨叨：「林少經年一別，已有三秋，沒想到再次相見，你又長高了變帥了！」
張帥被抱得身體僵硬，渾身發麻，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小聲提醒：「兄弟，你抱錯人了.....」
只能說，人與人的臉皮厚度，真的決定事業高度，很明顯張帥臉皮沒有史偉豪的厚。
而像林懷恩這種薄臉皮，要是沒個好家世，妥妥就是個平平無奇的小帥哥，「啊？」史偉豪一臉蒙圈，鬆開手定睛一看，才發現懷裡的人不是林懷恩，表情瞬間從「深情款款」變成「嫌棄到摳腳」，主打一個川劇變臉。他左顧右盼找到林懷恩，剛要再次撲過去獻殷勤，就被張帥多年攝影練就的無情鐵手一把抓住了手腕，拽得史偉豪都動不了。
張帥應該是知道史偉豪是誰，立馬切換諂媚模式，笑著自我介紹：「你好，若塵兄！
我是張帥，抖音ID：攝影師張小帥，粉絲一百五十點七萬，獲贊三千七百六十六點九萬，在街拍圈裡，我也勉強算是頭部選手，小有名氣哈！」
這段自我介紹背得跟順口溜似的，中間沒有卡點換氣，一氣呵成，速度奇快，主打的就是一個你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鑽進了你的耳朵里。
史偉豪就像是戴了降噪耳機，根本沒有聽見似的，敷衍地「哦......」了一聲，掙扎著還要往林懷恩那邊湊，結果又被張帥的無情鐵手拽了回去。
「若塵兄，你們公司旗下的主播我都有關注，各個人美身甜，顏值天花板級別！」張
帥不依不饒，繼續安利自己，「特別是那對雙胞胎姐妹花，李千語和李千尋，那顏值絕了，並蒂姐妹花里這樣頂美可實在太珍惜了，我特想和貴公司合作，打造一個街拍系列，咱主打一個合作共贏，互利互惠，您看怎麼樣？」
「這個事你找我助理對接去。」史偉豪皮笑肉不笑的說了一聲，用力掙脫張帥的手，轉頭就切換回戲精模式，眼角又泛起了動情的淚光，朝著林懷恩伸出了雙手，那雙手還在空氣中微微顫抖，「林...少...」
「那加個微信啊！若塵兄！給小弟張帥一個面子......」張帥又一把把史偉豪扯了回來，諂媚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不是......給小弟一個機會.....加個微信，以後好聯繫，你放心，我的攝影技術絕對在線，拍出來的作品保准讓你滿意，不信你問林少！」
林懷恩看著歐陽若塵被張帥拽成了陀螺，又想到這兩個人都被曾一言曾大律深深的傷害過，這未嘗不是一種特殊的緣分，便笑著說道：「給人家一個機會唄，張哥拍的確實不錯。」
「既然林少開口了，那必須加！」史偉豪秒變臉，剛才眼睛裡的嫌棄一掃而空，立即熱情地摟住張帥的肩膀，語氣都軟了，「那個.....兄弟，咱掃微信，你掃我還是我掃你？」
等加完微信，張帥忙不迭說了句「那不打擾了」，轉身就屁顛屁顛跑沒影了，那速度，跟被狗追似的，生怕史偉豪下一秒就反悔把微信給他刪了。
史偉豪看著張帥跑掉，轉頭湊到林懷恩身邊，拉著他沿著後台的邊緣向著另外一側走，沒話找話的隨口問道，「林少，你認識這哥們啊？」
林懷恩輕輕搖頭：「不認識。」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有過一面之緣。」
「哦~」史偉豪嗤之以鼻，翻了個白眼，語氣里滿是不屑，「那這哥們也太沒眼力勁了吧！放著你這尊真王者的大腿不抱，反倒來加我這個小卡拉米的微信，純純大冤種行為，腦子怕不是進水了？」
林懷恩笑著說道：「那不一樣，我又不混你們自媒體圈子，他加我也沒用啊，不如加你這樣的實權大佬畢竟現實，畢竟能蹭到資源才是王道~」
史偉豪連忙擺手，苦笑一聲：「我說林少，您可別埋汰我了！就我還實權大佬？在你們這些真·大佬面前，我們就是個戲子，就是個供人樂呵的小丑，說白了就是靠演戲給你們這些大人物看，才能混口飯吃罷了————」他重重嘆了口氣，滿臉滄桑，「更何況現在這碗飯也沒那麼好吃，卷得能把人送回快樂老家了！」
「現在經濟進入下行周期，能有口飯吃就已經很厲害了，別貪心。」他聳了聳肩，不以為意的說，「你看我們家，之前不也差點破產，世事無常，得過且過唄？還能怎麼樣？」
史偉豪愣了一下，反應過來後連忙陪笑：「還是林少會安慰人！您這麼一說，我瞬間覺得我又行了，跟打舔了血包似的，渾身都有勁兒了！」
林懷恩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史偉豪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熱情似火：「走，林少，跟我去貴賓廳！」說著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湊到他耳邊，「跟你說，那邊全是美女，個個都是我們抖TikTok的顏值天花板」
「我————」林懷恩剛想拒絕。
「我知道您沒興趣！」史偉豪立馬打斷他，沖他擠眉弄眼，「但美女看著養眼啊~千語千尋姐妹倆，馬上就走完紅毯了，她們走完也會去貴賓廳，到時候有她們陪您，多自在！」
林懷恩淡淡應了聲：「嗯。」
史偉豪又追問：「對了林少，千語千尋說您也會參加後面的遊戲？」
「我是答應過？」林懷恩聳了聳肩膀，「但我還不知道是什麼遊戲？」
「那您放心玩就完事兒了！」史偉豪沖他眨了眨眼，語氣暖昧，「這遊戲就是專門給你們幾個真·金主爸爸設計的，就是那種戀綜節目，就您這無敵人設，隨便說個身份，都能輕鬆躺贏.......」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哦對了，不光李哥在，碩西集團的劉少也在，你們應該都認識吧？」
林懷恩腦子裡一下就跳出了那張戴著金絲眼鏡滿臉正氣的新派幹部的帥氣臉孔，「李哥？李知秋？」
「對對對！」史偉豪小雞啄米似的點頭，「除了李知秋李哥，還有誰配讓我叫一聲李哥啊？」
「他一個人麼？」林懷恩饒有興致的問。
「當然不是啦！」史偉豪擺了擺手，「還有他女朋友鄭妍可呢~他女朋友不也是大網紅？！短劇都拍了好幾部了，現在也算是在網紅上位圈，畢竟能演戲的話，變現那就容易多了。」
「是麼？那挺好的。」林懷恩是真搞不清楚李知秋和鄭妍可究竟是什麼關係，這一對複雜又彆扭，最主要是李知秋這個人，他是有點捉摸不透。
「還有碩西集團的劉少，劉思安，您應該也認識吧？」史偉豪又問。
「當然認識。」他不以為意的隨口說，「我們還是同班同學。」
「我的天，那可太巧了！」史偉豪一拍大腿，嗓門都提高了幾分，「這不就齊活了？
你們府旦三巨頭都到齊了，排面直接拉滿！」
林懷恩連忙擺手，一臉謙虛：「別別別，我不配，我不配！他們倆才是府旦雙雄，我就是個路邊打醬油的甲乙丙丁而已。」
「林少您可別謙虛了！」史偉豪又湊過來，壓低聲音，「雖然您在香島做空比特幣，怒賺一百億的新聞，國內給壓下來沒傳播開，但可瞞不過我！您說您不是巨頭，那李知秋和劉思安倆人，不更不是巨頭？」他小心翼翼的說，「我說句實在的，他們能跟您坐一桌，都是沾您的光，我是給他們兩個抬咖呢！」
林懷恩並不在意史偉豪的察言觀色，只覺內陸果然消息屏蔽得厲害。要是史偉豪真知道他在香島做的那些事，現在怕是連大氣都不敢喘，更別說這麼跟他「嘮嗑」了。實際上他在香島做的那些事，目前只有一些覺醒者上位圈的人才知道，像劉思安這種目前還屬於
家族邊角料的角色肯定是不清楚的。
倒是李知秋，他家就是香島人，說不定會知道一些..
不管知道還是不知道，他都不想和劉思安有什麼牽連，再次認真的說道：「並不是我介意，而是劉思安和我怕是不怎麼對付，我是不希望你等下熱臉貼了冷屁股.....」他笑，「萬一你說錯什麼，別人嫉恨上你，我可擺不平。」
「啊？」史偉豪先是聲一驚，隨後露出同仇敵愾的表情，「那肯定...
可史偉豪說了個開頭就沒有繼續說下去，大概是不敢在他面前說劉思安的壞話，有點謹言慎行的小心模樣。
恰好這時走到貴賓廳入口的前面，史偉豪話鋒一轉，「這邊，這邊......」他做了個請的手勢，指著不遠處站了幾個黑超特警的地方，「這裡就是貴賓廳入口，實際上也是個演播室....
林懷恩順著史偉豪手勢的方向看去，只見那邊有個走廊形的入口，入口處拉著警戒條，警戒條的內外站著好幾個戴著屏蔽頭盔的黑超特警，不管人家穿戴的裝備是真是假，至少看上去牛高馬大，很有氣勢。
史偉豪快步拉著林懷恩上前，對著守在走廊入口的兩個黑超特警比出胸前掛著的工作牌，對方立即拉開了警戒條，放了兩個人進去，而與此同時，站在門口的兩個肌肉猛男動作整齊劃一，雙手發力，緩緩推開了那兩扇貼著黑色TikTok海報的沉重木門。
林懷恩還沒有走進，一股混雜著馬爹利的醇厚、果酒的清甜與淡淡香水味的氣息，裹
挾著暖昧的暖黃色燈光和低啞慵懶的電子樂，像平緩的潮水般緩慢流淌而出，瞬間將他包裹。
他放眼望去，相對於普通夜店的喧鬧雜亂，酒會現場倒是蠻平靜的，看上去更像是清吧。此刻宴會廳頭頂的環形霓虹燈切換著紫、粉、藍三種色調，在空氣中投下如極光般的紗霧，一片一片落在布景和人的身上，添了幾分冷冽的迷離感。這樣的光線一點也不花哨，旋轉速率也不快，卻比夜店更加的朦朧暗昧，高級感滿滿。
站在DJ台上的是一個穿著白色修身裙的長腿女生，她戴著黑色貓耳監聽耳機，手臂和腿上都塗抹了閃粉，背後還亮著「tiktok十大DJ—瀟瀟」的閃屏字母，她一邊扭動著曼妙的腰肢，兩隻手還不疾不徐的撥動DJ機，音響里流淌著舒緩的慢搖，聲音不算大，節奏明快的鼓點輕輕落在心尖，混著人們低聲的談笑、清脆的碰杯聲，遣倦旖旎的仿佛是在一場極地舉辦的戶外沙龍。
而在DJ下方的舞池周圍，俊男靚女們三三兩兩圍坐在高腳桌和吧檯邊，女生們妝容精緻，有些還穿著走紅毯時穿的禮裙，衣服上的碎鑽隨著舉起的香檳閃爍。還有的已經換了性感的常服，揮手頓足在桌邊慢搖，眉眼間滿是風情。
女主播們大都是顏值主播，基本大同小異。而男生們則風格各異，有的走正裝派，露著手上的金光閃閃的名表，比他這個戴樂高手錶的富二代還像是真富二代。還有些走的學生清爽風，秀氣的就像是女孩子。
當然最濃墨重彩的還是那些抽象網紅，比如一個皮膚黝黑的美式男孩正倚著吧檯，脖子上掛著好幾串粗得堪比狗鏈的金鍊子，反光刺眼，身上穿著oversize的黑色衛衣，帽子戴在頭上，露出半張土狗一樣的臉，褲腰快要垮到膝蓋了。還有幾個火影男孩格外惹眼，圍在高腳桌邊，居中的男子一頭橘色假髮梳得一絲不苟，額間貼著鳴人同款護額，身上穿
著火影忍者的黑色勁裝，手裡還攥著一把仿真苦無，時不時擺出鳴人標誌性的「多重影分身」手勢，身邊圍著幾個同樣cos火影角色的男生，什麼宇智波佐助、旗木卡卡西全都在列......一看就是忍界大戰在即，全世界的忍者即將在這個舞台火拼...
除了這些，還有不少奇奇怪怪的coser，像是開始他在門口看到半志龍和特靠譜都在。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不僅看到了劉思安、許乘歌、寧雪芙，此刻劉思安和韓苓嫣，還有他的狗腿以及另外一些長相漂亮的網紅，坐在舞池邊正對著DJ台最顯眼的位置。從女網紅的顏值上來看，這一桌的確也是最耀眼的，也是最多攝影機對準的位置。
許乘歌、寧雪芙那群K—POP舞蹈社的女生就坐在劉思安那一桌的旁邊。許乘歌已經脫了那身鵝黃色的長裙，換了件紫羅蘭色的紗裙搭配一件同色系的女款掐腰長西裝，腳上則套了雙棕色既膝麂皮靴，在一眾整容網紅里屬於是最有明星氣質的。加上一群府旦KPOP社很韓式學生系的俊男美女，在一眾花枝招展的網紅中間也算是相當打眼。
而在許乘歌她們的隔壁就是李知秋和鄭妍可。李知秋依然是梳著背頭，戴著金絲眼鏡，一副新時代保溫杯里泡枸杞的新中式幹部的穿著。而鄭妍可則穿著一襲亮鑽禮裙，妝造相當華麗，和隔壁隔壁桌的韓苓嫣貌似是較上了勁，很有種在爭奪誰是今夜主C的暗戰感。
他又晃了一眼，居然在飄忽如紗的霓虹燈下，看到相當意外的角色，孫澤輝和鄧可泓，這兩個貨混在李知秋的旁邊，正看著一群美女雙眼放光，還指指點點，一副沒有見過世面的模樣。
按道理來說他們應該在學校里徹夜苦讀，為了馬上就要進行的高考做準備。但這兩個
人屬於是李知秋最忠實的玩咖，接著周末來申海湊熱鬧也很正常。
就是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和孫澤輝再見......他心覺巧合。和史偉豪進了會場，上帝視角很快鎖定了四周隱蔽的攝像機位，它們被巧妙地藏在角落的綠植旁，牆壁鏡面的邊緣，鏡頭對著場內的各個角落，悄無聲息地記錄著這一切。他收回目光，隨口問道：「這裡也在直播？」
「當然，我說了這裡也是直播間！」史偉豪連忙點頭，「我們特意分了三個場地同步直播，除了這裡的夜店式酒會，還有一個極限運動場，有大佬表演滑板、小輪自行車行這些極限運動；另外一個是喜劇之夜場地，全是說段子、講相聲、演小品的，個個都是梗王，主打一個搞笑解壓，專治不開心！」
林懷恩淡淡應了聲：「哦。」
史偉豪見狀，立馬又湊上來，熱情地邀約：「林少，我帶您去認識幾個我們公司的網紅唄？雖然跟徐睿儀比不了，但也是千里挑一的天菜，顏值身材雙在線，個個都是氛圍感美女，保准您看得順眼！」
林懷恩笑著擺了擺手，語氣溫和卻堅定：「不用了，你不用特意管我，我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一坐，等千語姐和千尋姐來了，有她們陪我就好。」
史偉豪也不勉強，立馬點頭哈腰地應道：「那也行！林少您隨意，想坐哪兒坐哪兒，吃喝吧檯那邊隨便點.....」他低笑一聲，「等下我一定給你安排妥當，最好的位置，最靚的女仔，今天咱們主打一個龍王歸來！滿城少女為我歡呼！」
他捂臉，「還龍王歸來啊？這個套路不會嫌老么？」
「經典永不過時。」史偉豪拍了拍胸部，咧著嘴說。
「我真謝謝你了。」他雙手合十，「你趕緊去忙你的吧！千萬別給我加戲。」
「那行。」史偉豪舉起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您稍等，我處理點事，馬上就來陪您。」
林懷恩笑著點了下頭，隨後沿著「夜店」的邊緣走到了DJ台對面的吧檯，點了很普通的瓶裝橘子味雞尾酒，便在附近找了個隱蔽的角落坐下，遠遠看著那些熟人，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交杯換盞....
眼看著孫澤輝和鄧可泓在李知秋的帶領下，先跟劉思安去敬酒，他腦子裡只覺得荒誕極了。
世界實在是太小了。
他不由得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