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輛黑色邁巴赫S在前面開道,後面還跟著三輛奔馳大G保駕護航。林懷恩保姆車被夾在車隊中間,架勢就像是出訪的政要一樣,沿著海灣一路駛向中環。
車窗外的景色從海天一色變成了高樓林立的鋼筋森林。沒多久,那棟被巨型海報包裹的大廈就出現在視野里,像霓虹中的海市蜃樓,安靜地矗立在夜色中。
車隊停在入口時,李千語看到了大門上那幾個鎏金大字——「暖暖公園」,她愣了一秒,忍不住飆出了一聲很溫柔的國罵「woc~~」,她看向坐在一旁的林懷恩,「喲~喲~這一下霸總行為真的具象化了.……居然一整座公園你都能以徐睿儀的小名命名?」
李千尋也湊到車窗那邊看了過去,「這麼誇張的嗎?林懷恩?」她轉頭看他,「公園的名字說改就改?」
「這也沒什麼吧?」林懷恩聳了聳肩,語氣隨意,「暖暖公園這個名字多好?比以前那個什麼好萊塢公園不好聽多了嗎?」
「豪庭豪庭.……那還有比暖暖更好聽的名字嗎?是吧?」
兩姐妹異口同聲地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一段被精心編排過的和聲。
林懷恩嘴角微微翹起,和兩姐妹說話的感覺有點微妙。李千語和李千尋確實有一種特別的魅力,不是像徐睿儀或者蔣書韻那種讓人驚艷的美,是那種讓人看了會覺得世界好像也沒那麼糟的放鬆舒服。特別是她們還是一模一樣的雙胞胎,那種輕鬆愉悅的感覺屬實是超級加倍。
車隊駛入公園,沿著林間小徑繞了一圈,最後停在上西樓的正門前。那棟樓藏在層層疊疊的樹蔭的背後,像一個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秘密。
黑超特警們先下了車,動作整齊劃一,像按了同一個開關。他們在周圍圍成一圈,面無表情,目光警惕,已經完全褪去了B社會的影子,有種經濟蕭條下的社畜嚴肅感。
阮俊傑從駕駛座跳下來,在他這邊拉開車門。另一側,郭世豪幾乎同時把另一扇門拉開。
林懷恩先下了車,等她們繞了過來,便轉身看向正門,那扇門後面,現在是一片灰撲撲的工地,而躲藏在巨型海報後面的大樓則灰一塊白一塊,就像是水泥色的黑白像素,毫無美感可言。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一個巨大的聖誕老人正趴在那玻璃幕牆上,紅白相間的衣袍被燈光映得近乎刺目,仿佛一個溫柔的、商業化的神祇俯視著眾生。他的麋鹿與雪橇在半空中盤旋,拖出一道道銀白色的光跡,像夢遊者眼中的流星。
而上西樓的空氣都被這節日煮沸了。豪車排著隊緩緩駛入停車場,車燈在夜色里連成一條流淌的河,閃著克制而闊綽的光。人群摩肩接踵地湧向上西樓的正門,女人們踩著高跟鞋,裙擺在地面上拖出窸窣的聲響,像是金錢與絲綢低語。男人們西裝筆挺,談笑聲在夜風中飄蕩,帶著上流社會的餘韻。所有人都笑著,仿佛這一夜的璀璨依然存在,不曾被付之一炬。
「實在是太真實了……」李千語左顧右盼著低語,這種身臨其境的感覺讓她的表情變得恍惚緊張,就像是誤入了異世界的來客,「簡直叫人不敢相信.……林懷恩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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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千尋側頭看著立在大廳中央那匹鑽石獨角獸,忍不住抬手摸了一下,指尖觸到的地方冰涼冰涼的,細膩的質感從皮膚傳進大腦,真的不像話。
「完全就不像是幻覺.……」李千尋收回手,盯著自己的指尖看了兩秒,「要是做成遊戲,那該多棒?」
「這一天應該不會太遠的。」林懷恩指了指正走向電梯間的兩個人影,「看,那就是我。」
李千語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卻先看到了「他」旁邊的黎見月,「啊~旁邊那個女人好漂亮啊?」
「那是上西樓的總裁。」他回答道。
三個人跟著兩個虛幻的影子走進電梯,數字從1跳到66,接著去了黎見月的舞蹈室。在那裡,他的幻影換上了一身「劫燼紅蓮絳霄帔」。
「有點帥哦,林懷恩同學.……」
兩姐妹的感嘆聲又是同時響起,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麼做到字句和語氣完全同步的。
林懷恩笑了笑說:「這套衣服好看是好看,但卻是道教至寶『劫燼紅蓮絳霄帔』,是可以鎖住我能量輸出的法器.……」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守規矩是好事。」
「你需要的不只是資本和天賦,你需要一個『身份』。」
「加入我們天地會。」
林懷恩的幻影站在那裡,就像是快被語言燒焦的廢柴,但這根廢柴說話卻硬氣極了,「如果我拒絕呢?」
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房間裡的溫度好像降了幾度。那四個人沒有生氣,他們只是看著他,像四個醫生看著一個拒絕手術的病人。那種目光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純粹的、不帶任何感情的遺憾。
「後生仔,喜歡看新聞嗎?媒體能給你頒發皇冠,也能為你套上絞索。當然這只是一種預測,你不必當真。」
「你也許不知道,文家已經下達了死命令,在元旦節之前一定要找到你。到時候他們對你,可不會像我們這樣,還願意給你一張談判桌。」
「你拒絕的不是我們,是這張牌桌本身。離開了牌桌的玩家,手裡的牌再好,也只是一堆廢紙。」
「單幹?面對文家?那你就是舉著火炬闖火藥庫,壯烈,但蠢透了。」
林懷恩站在那裡,站在那四盞檯燈照不到的陰影里。安靜了好一會,突然的說了一句話,聲音不算大,但在那個安靜的、充滿檀香和金錢味道的房間裡,每一個字都像是錘子砸在釘子上。
「我需要公平。」
「阿月,送小林去房間吧。你安排一下,該給的錢給了,讓他拿錢走人。」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他笑了一下,那彎起的唇角在冰冷的臉上就像是一吹即逝的燭火,「的確就是墓穴。」
路的盡頭是一座祭壇,金屬的,一圈一圈的齒輪堆疊上去。祭壇上坐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是冥合。
李千語和李千尋同時屏住了呼吸,整個身體幾乎全倚靠在了他的身上。
而冥合坐在那裡,像一座屍山。啞光黑色的金屬軀幹,把周圍所有的光都吸進去。臉上覆蓋著冰冷的銀色面甲,十字形的紅色螢光條在眼部位置亮著,像兩扇半開的、通往地獄的門。額頭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符,在氣流中輕輕飄動。
冥合站起來的時候,液壓杆泄壓的聲音像一頭沉睡了很多年的野獸翻了個身,「我是冥合。我等你很久了。」
戰鬥開始。光,紅色的,藍色的,金色的,白色的,在黑暗中炸開,像煙花,像閃電。金屬碰撞的聲音,能量爆裂的聲音,齒輪轉動的聲音,還有林懷恩的喘息聲,那喘息全然不像是人,而像一隻被追了很久的、跑不動了的動物的喘息聲。
冥合一直在說話。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個老師在給學生上課。
「你的戰鬥模式存在根本缺陷。」
「心臟並非機械泵,你可以把它想像成放大器。」
「也許關鍵從來不是控制,而是『共鳴』。」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那道弧線落下去的時候,李千語和李千尋同時閉上了眼睛,不忍繼續看下去。
「鏘——」槍尖與鋒刃相撞,那聲響清脆而短促,像一聲被掐斷的嘆息。
接著是一個人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從夢裡浮上來。
「爸爸?」
冥合的面罩碎了。準確的說是融化了,像熱奶油一樣從上往下流淌,露出裡面的東西。一個圓柱形的容器,透明的,注滿了淡藍色的液體。那顏色又涼又薄,仿佛十二月清晨無法穿透霧氣的晨光。液體裡懸浮著一張臉,一張英俊的臉,閉著眼睛,嘴角微微上翹,像只是睡著了。眼皮上有一根極細的血管,還在微微地、微微地跳動著,那微弱的搏動在這寂靜里顯得如此固執,如此徒勞。氣泡從嘴角升上去,一串一串的,慢悠悠地,像珍珠從深海里往上飄,飄向一片再也回不去的天空。
那張臉和林懷恩的臉,有七分像。同樣的眉骨,同樣的下頜線,同樣的、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
的確是他的父親。
他用劍貫穿的那個東西,那個殭屍一樣的、沒有心跳的賽博朋克機器人.……
就是他的父親。
林懷恩的幻影站在那具正在失去動力的金屬軀體面前,拼盡全力用肩膀扛著它。可那身體太重了,重得像一座坍塌的房子,壓在他身上,快要把他壓垮。但他沒有哭。他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所有的字跡都洇開了,模糊了,只剩下一些淡淡的、辨不清形狀的痕跡。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張臉,看著那根還在跳動的血管,看著那些慢慢升上去的、像珍珠一樣的氣泡。
「爸爸?」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輕了,輕得像肥皂泡在風中碎掉,卻連什麼都沒有能在空氣中留下,就像剛才的自由飄浮全是幻夢。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兩姐妹還是沒能緩過來,一直保持著沉默,一種陷入了僵硬,連呼吸都忘卻的沉默。
車隊經過金御大廈的時候,林懷恩開口了,「這就是我賺取第一桶金的地方。」
車窗外的金御大廈在夜色里矗立著,玻璃幕牆反射著冷白色的光,每一層都亮著燈,像一座被掏空內臟,只留下骨架的發光體。
兩姐妹沒有回答,像是沒有聽見他說話。
直到車隊離開了中環,窗外的霓虹燈開始變得稀疏,高樓被低矮的住宅樓取代,李千尋才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來一樣,喘息般的深深「哦」了一聲。
他笑了一下,沒有繼續說什麼。
車隊很快到了瑰麗酒店。那棟建築在夜色里安靜地立著,暖黃色的燈光從大堂里透出來,午夜時分,門口的門童依舊穿著筆挺的制服,等待著要上門的顧客。
「我和師姐、蔣老師剛到香島的時候,住在這裡。後來就只能住更便宜的小賓館了。」
兩姐妹看了一眼瑰麗,瞳孔里還是有些無神。
他對阮俊傑說道,「去富華大廈。」
車隊轉了個彎,駛離了瑰麗。窗外的街景又開始變化,從整潔的林蔭道變成了狹窄的老街,路邊的招牌開始出現剝落的漆面和生鏽的鐵架。
他再次開口說道:「再後來就只能住更便宜的納米房。那裡的環境真是糟糕的讓我.……」他笑了一下,又說,「現在回憶起來.……已經沒有什麼了……反而會覺得有趣……」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我以前也不知道便利店還有開水能泡泡麵。」他說,「後來才發現便利店真是寶藏小店,幾乎可以滿足人的所有需求。」
「所以解鎖了新技能嗎?」李千語說。
他笑,和李千語、李千尋一起將方便麵端到了落地窗前的長桌上,隨後他走到關東煮的櫃檯前,拿了個紙杯,夾了十多串——魚丸、竹輪、魔芋絲、蘿蔔、雞蛋。
李千語和李千尋已經坐在落地窗前的高腳凳上,中間隔著一個空位。那個空位是留給他的。他先把關東煮放在長桌上,才坐了下來,這時杯蓋的邊緣已經開始微微鼓起來,熱氣從縫隙里往外鑽。
窗玻璃上開始起霧,三團霧氣在玻璃上慢慢擴散,連成一片,把窗外的老街糊成一團模糊的光影,路燈變成一個橘黃色的毛球,對面樓房的窗戶變成一個個看不清邊界的方塊。給人一種熱氣騰騰的溫暖感覺,仿佛這裡不是便利店,而是一處溫暖的安全屋。
「可以吃了。」林懷恩看了眼樂高手錶,打開蓋子,拿起叉子,吃了一口面,咀嚼了兩下,咽下去。隨後他用叉子卷著麵條,注視著眼前騰騰的霧氣,「千語姐,千尋姐。」他聲音平緩,像在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終於決定說出口的事,「我要報仇。」
李千語和李千尋的動作同時停在半空,叉子在霧氣中浮動,她們又同時凝神看向他。
他沒有轉頭,只是低聲問道:「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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