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恩掏出手機,掃了一眼課表,《宏觀經濟學》,301階梯教室。他把手機揣回口袋,跟著進入光華樓的人流,沿著樓梯往二樓走。
開學第一天就是《宏觀經濟學》,這門課是全學院的大課,無論哪個年級都能來蹭,偏偏今天上課的講師還是經濟學院最網紅的馮德龍,江湖人稱「DR.von」。
這位正處在中年危機高峰期的男人,屬於府旦海派教授里不服老的典型代表。額頭上抬頭紋和法令紋深得能夾死蚊子,但並不妨礙他留著一撇精緻的小鬍子,成天戴著洋氣的鴨舌帽,叼著菸斗,穿一身英倫風的粗花呢西裝。知道的知道他是府旦經濟學教授,不知道的以為申海版福爾摩斯在校園裡破案。
雖說馮德龍的形象和華夏傳統教授大相逕庭,但他的課從來不怕沒人來。作為海歸派教授他講起課來風趣幽默,沒架子,段子一個接一個,授課好評率常年霸占經濟學院前三。一到他的課,大家抱著看脫口秀的熱情蜂擁而至,能搞學術講座的大教室都能被擠成演出現場。
果然,林懷恩單肩挎著書包,踏進階梯教室的時候,這間能容納兩三百人的大教室已經基本坐滿了。別說前排,就連後排都只剩零星的幾個空位,還散布在一些氣壓強大的學霸級學生邊。
他沿著靠邊的走廊往後排走。早上的大教室泛著一股涼意,一股冬天剛過,夏日還遠的陰涼。但側面的大窗外,晨光耀眼,光柱斜斜地切進來,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明亮的對角線,又給人營造出了一種暖洋洋的錯覺。
課前的交談聲很散,一個寒假沒見,大家高談闊論,大多集中在春晚多無聊,過年沒年味的吐槽。當然,也有人炫耀在旺季闖三亞、曼谷的高消費經歷,也有人講述寒假打工的狗血故事。
林懷恩走在這片亂七八糟的喧鬧里,忽然有種奇異的錯覺,好像自己根本沒有經歷過香島那些事。那些兇險、那些血、那些在生死邊緣遊走的日子,都像是一場被剪輯掉的廢片。似乎他還是那個普通的大學生,背著書包,趕著上課,在教室里找位置。
他往後排的空位走,目光掃過教室,一眼就看到了滿頭金髮的邱霜遲,即便她戴了頂藍色的毛線帽,在人群中依然亮眼的如同鶴立雞群。她和另外幾個大三的女生坐在一排,正有說有笑的說著什麼,和昨天的高壓狀態截然不同,完全沒有家裡出了事的緊迫感。他愈發覺得,女人都是天生的演員。
除了邱霜遲,昨天給他辦註冊的班長寧雪芙,生活委員覃夢璇,學習委員金維源也都在。劉思安自然也在,不過他和兩個狗腿子坐在角落裡,戴著耳機,手指在屏幕上划來划去,裝作對周圍的一切漠不關心的模樣。
簡弘俊也在,他孤零零地坐在一堆高年級的人中間,恰好就在邱霜遲的後面,像一棵被移栽到陌生花圃里的植物。周圍的人在聊天、刷手機、打哈欠,只有他端端正正地坐著,面前的課本已經翻到了今天要講的那一頁。他身邊剛好有一個空位,像是有人特意為他留出來的,又像是所有人都默契地繞開了那個位置。
他想了想,向著簡弘俊那一排走去,隨著他向前走,有人認出了他。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林懷恩忽略了這些七嘴八舌的八卦,走到了簡弘俊坐的那條座位,說著「不好意思」,越過了兩個看著他一臉震驚的學生,在簡弘俊的身邊坐了下來。
「早上好。」他笑著說。
簡弘俊像是沒有意識他會打招呼,驚愕了一下,才回答道:「早……早上好.……」
他也沒再多說什麼,笑了笑,從書包里拿出了課本和筆,端端正正的坐著,等待上課。
這個時候有關他的議論不僅沒有停,反而愈演愈烈,女生們聊的內容就跟八卦雜誌沒有兩樣,基本都在討論他和徐睿儀的緋聞。
「他和徐睿儀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看上去像是真的欸,長得這麼帥,家裡又有錢,我是徐睿儀我也抵擋不了啊?」
「就是家道中落,說不定現在已經被邊控了,過往的榮華富貴說不定都是過眼雲煙咯~」
「但是你不覺得這樣的落難公子人設更有吸引力嗎?」
「我反正可以,誰叫他的顏值戳我。」
「你就做夢吧~人家吃過了徐睿儀,會看上你這樣的丫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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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邱霜遲拿著筆頭戳了一下旁邊女生的胳肢窩,「我什麼時候要把他騙上床!?那明明是袁也說的好不好?你栽在我身上?」
「你敢說你對人家沒有想法?餵~餵~說不定人家和徐睿儀已經分手了呢?林公子家道中落,又被勢利眼的大明星女友拋棄,正處在人生的低谷期,你這個時候噓寒問暖,溫暖他的心靈、懷抱和被窩,不是剛好趁虛而入,撿個大漏?」
即便林懷恩坐在後面都能看到邱霜遲潔白如月霜的臉頰,暈開了一抹朝霞般的清晰紅暈。
「去死吧!胡雅雯!什麼趁虛而入,什麼撿個大漏?」邱霜遲戳的愈發的用力,「你都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胡話?」
「好!好!好!」胡雅雯笑的出不了氣,舉起雙手做投降狀,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中了彩票,「我這就去死!」
林懷恩還沒有回過神來,就看到胡雅雯轉過了頭,望著他眨了眨眼睛,開口說話,聲音清亮得像在課堂上回答問題。
「喂!林懷恩學弟.……你和徐睿儀.……分.……手.……了.……嗎?」
這驚天一問,真是開幕雷擊,無論是男生還是女生,那些竊竊私語、那些八卦分析、那些關於資產結構的深度討論,全都在這一刻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的方向,豎起耳朵,像一群狗同時聽到了狗糧罐頭開啟的聲音。
林懷恩面對如此坦蕩的吃瓜詢問,一時間人也有點懵,但很快他就反應了過來,用一種開玩笑的官腔回應道:「感謝你的提問。關於你剛才所提及的有關徐睿儀同學的事項,我已經注意到大家的關切。但目前,我尚不便就此信息作出具體回應。請你以官方後續發布的權威信息為準,不要相信營銷號和八卦雜誌的謠言。感謝你的理解與支持……」
「切~~~~~~」
周圍爆發出一陣噓聲,很顯然大家對林懷恩避輕就重的回答相當鄙視。
他也不在意,只是微笑。
當&前@章#節$內%容^不&完*整!要~查!看-完_整|章;節)請(退&出%閱#讀|模*式!加載中... 「文指導這種偶像中的超級實力派,可不是普通富二代能碰瓷的?這不公平,對任何男人來說都不公平。」
「問題是文指導這樣的男人,世間能有幾個?而且這樣的男人,也就關會長能配得上了吧?」
「哎呀~這對CP真是好嗑,兩個人都是世間一流,不說站在一起多賞心悅目,就那天下無雙清冷高貴的世家氣質……真是絕中絕!」
「鱉說了,鱉說了!我現在最大的心愿,就是有朝一日,能以校友的身份參加兩個人的婚禮!哇~想想都覺得甜到爆炸!」
……
一群女生討論的正high,這時一股寒意從門口吹進來。這寒意凜冽到一下整個教室都感覺到了,瞬間所有人都仿佛被冰封了一樣,全都進入了凍結的狀態,遙望著門口。
是關音邁著輕描淡寫的步伐走進了教室。
也只能是她。
林懷恩向著門口看去,她穿著一套新中式的裙裝,淺紫色的紗質短衫是新式的剪裁,領口被一枚珍珠扣子束得緊緊的,上面卻是一截比珍珠還要白,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頸。這白襯得淺紫色的紗衣淡得快要化了,像是一抹江南春雨過後飄蕩在暮色中的淡淡飛煙。淺米色的香雲紗裙垂落,跟隨著她的腳步輕搖,裙裾發出微妙的沙沙地響,像是滿樹的楓葉飄落。她頭上只一根木釵,素得不像話。黑髮挽得松,瀑布似的垂在腦後,襯得那木釵越發枯寂。
即便在所有人的視覺中心,關音卻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懷中抱著書本,沿著階梯向上走,她的眼睛裡是淡漠的空,冷得像深秋的井水,看不出喜怒,也沒有煙火氣。那張臉乾乾淨淨的,眉眼疏淡,唇色也淡,像是工筆畫裡走出來的人,卻又帶著畫師不肯畫上去的溫度。
在林懷恩眼裡,她就像一柄劍,收在質樸刀鞘里的絕世無雙的神劍。美則美矣,寒氣卻從骨子裡滲出來,逼得人不敢近前。
她不是拒人千里,是天生鋒銳,叫人無從靠近,就像是至高山巔的雪,不是不想與人接近,而是你根本無路攀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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