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985.時之法則
瓦連·歐內斯特抬起頭，一旁的法洛妮奧正想詢問情況，也同樣有所察覺。
幾平是同一時間，基坦、阿肯納學院校長陣輪魔導師、湛藍魔劍士帕依荘、密斯特瑞姆學院校長古伯特·阿爾比翁，魔海旅客米坎迪·法奧等人也都注意到了異常。
在這裡，千塔城的六人議會已然齊聚。
在他們身邊，凡人世界頂點的空之騎士們也是同感，騎士決議會的成員也都到了此處o
「奇怪的感受。」一位老者的聲音響起，眾高階強者扭頭看去，位列在此的老者沒有多少戰鬥力，但他也是進攻的主要出力方之一，因為他是船舵之都的領袖洛肯。
放眼望去，可以看到在宛如開了一個大洞的焰光天幕之下，來自於神話中的巨獸巨龍巨靈們引導著力量，將如同輝煌神殿的建築物籠罩在其中。
此光輝的建築隨處可見巨量的符文和巨構化的機關，不用懂行也能看出它們有小半尚未運行，沒有魔力充填和光芒包圍，其餘大部分則在試圖構建出一道防禦網，其中的魔力足以讓任何一個凡人為之驚駭。
哪怕是見到過魔力之海景象的千塔城高階施法者，也會在神跡一樣的力量面前感到自身的渺小，如同直面強烈陽光的螞蟻，縱然很小，身後依然會拖出長長的影子。
這就是創世之爐，容納了造就此間世界的殘焰，定位層面，有如造物主巴哈姆特心臟的機關。
在巨獸之間，有一些連成一條線的光影，那正是騎乘著魔物列隊前行的秩序騎士們，他們頂著洶湧的魔力潮前行，神光因他們的護盾折射開，從而顯出與周遭光芒有別的曲線。
騎士們的行動一是為了填補巨神們構建起來的封鎖線，二是阻擋從內部飛出的造物大軍。
當然，按照千面老人所說，其祖父神匠歐內斯特留下的信息里，造物大軍的數量遠未完全展現，目前的數量，凡人可以料理得過來，但若深入其中的那永恆之王與其騎士們接管了全部權限，那它們將傾巢而出。
在創世之爐的正門，集結著星花旅團一路而來結識的友軍與盟友。
千塔城的法師們構建了繁複輝煌的法陣，用來引導和傳輸能量，甚至召喚所需的重要器械，用來組成這「救世聯軍」的最中心工具打開創世之爐的鑽頭。
正門對面，最顯眼的就是完成了要塞化的懸浮金屬島嶼，正是船舵之都本身，在最中心的區域，全力運轉的創械之爐發出轟鳴，能量被導流出來，成為聯軍試圖擊穿創世之爐大門的主要能量源。
只有這個由鑄島者觀覽了造物熔爐核心後所打造的人智巔峰造物，可以在能量輸出層面稍與創世之爐抗衡。
遠古的巨靈和龍神、來自天司殿的宏偉軍隊、數百年間空之騎士們的戰力精華、各空島文明力量的頂端成就，皆匯聚於此。
集古往今來所有非自詡神靈之輩之外的全部力量，跨越封存和隱匿創世之爐的狂亂風暴，他們來到了這裡。
首先做的是幫忙拯救為了造就這個局面而瀕臨力量自毀的星花旅團團長，另外就是，為了世界的存續而奉獻自己的一部分力量。
船舵之都的居民已經臨時遷移，整座島嶼空中要塞化，全島表面的鑄島者器械也進入了工作運轉，配合著墜島戰艦。
那艘能夠運用熔聚法則發射裂解射線的巨大船艦如今按照它被設計時的初衷成為了工程平台，在其最上層的裝甲平台上，千塔城的法師正是在此構建了將他們的魔力聖物力量投射過來的戰爭陣式。
奧能自衍天輪、以太淨萃井各自從彼此所在的維度夾縫中直接傳遞出精純的高階魔力束，在半空中匯聚，匯聚點正是墜島戰艦自身發射出來的高能裂解光束。
三者在所有千塔城魔導師的操縱下融合，儘管不是真正的融聚在一起，卻巧妙的運用各自無法相融的部分產生湮滅，製造出更猛烈的破壞力，釋放點正是在那用神代的力量封印的創世熔爐大門上。
它們構成了此世最強的能量鑽機，正一點點的將正門鑽開。
造物之光、創生符文、靈鑄師————由這些凡人無法掌握的東西打造的大門原本無法開啟，當年的盜火者們同樣無法通過，所以在機關運行之時短暫能夠穿行的夾縫因為算法修改而封死後，就再也無法進入其中了。
再度造訪這裡的瓦連·歐內斯特從來沒想過如今能夠集齊的援助是如此強大。
如何開啟大門，這件事神匠歐內斯特本身想過，瓦連也想過，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哪怕窮盡人智，算盡機關，也無法在有限的力量下開啟它。
但如果力量的上限反而是最不需要考慮的事情呢？
這便讓沉寂不知道多少年的內心又開始跳動。
在那之前，瓦連自詡是可悲的留戀世界不願離去的亡靈，所用身體的多次死亡，都是因為自己喪失了求生意志，他可不如那個總是強行給他更換新身體的徒弟那麼想活。
如今，各方聚集的力量都匯聚於此，按照祖父所留下的大門構造鑽機。
這都賴那位進入了逆淵之塔的星花旅團團長所賜。
那座塔正漂浮在創世之爐外，原本與神爐並列懸空，現在因為凡人們和巨龍與四大靈的到來，顯得沒那麼惹眼了。
雖然各方勢力都不單是因為那個團長的想法而來到這裡的，但他行動的軌跡，也即是以團名詮釋「留下了星光與繁花」的地方，卻奇異的聯合了起來。
哪怕是像貿易之都這樣本來只是受公會保護，日子人很多的地方，也在一些大商人的遊說下，組織了物資的贊助和輸送。
而瑪凱納，則將剛剛恢復的生產力造成的魔導艦船派遣出來，還更改了圖紙，好像是某徒弟匿名傳遞過去的。
從這個角度看，一切又都是因為星花旅團的團長而終。
他要回來了？
這份大家突然感覺到的奇異感受，似乎就是徵兆。
神靈、熔爐防線、秩序騎士與熔爐大軍的戰鬥、魔力鑽機，明明眼前是那麼猛烈的能量涌動，卻依然能有感受，代表這可能不是作用於物質和魔力層面的感受。
「我眼前似乎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自己。」因為人很多，不知道是誰說道。
很快，其餘人也發出響應。
大家都以為這只是幻覺，所以不曾開口，但有第一個人說，大夥才發現感受一致。
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似乎降臨在這個世界上了。
在創世之楔，造物主的全世記錄和意識靈性神光束下方，李昂被自己的團員和盟友們圍在了中間。
她們情緒各異、神態不同的凝視著他身上終於成型的力量。
李昂尚是原貌，沒變成龍身，身邊也沒有多少力量的閃耀光輝。甚至可以說是平淡，因為只有一圈不斷變化的靈光環繞著他的輪廓。
但只要望過去，心中就有萬千氣象產生，那都是源於觀察者自己的相關信息，多到足以讓思緒都開始模糊混沌，如果不是她們才歷盡了自己的輪迴，恐怕難以把持自我，但也因為這樣，所以情緒難平。
而她們本身也覺得，現在的他無比輝煌和崇高，這種感覺的強烈程度，只在之前看到永恆之王這個神靈時有類似感受。
「外放的法則之力收束一下。」愛菈菲婭和旁人同樣揉著眉心。
「哦，抱歉。」
忽視了芙蕾雅那表示無需抱歉的無盡獻媚言論，李昂半空虛握了一下，剛剛他確實沒有把控好對法則的控制，哪怕許多感受已經在法則聚合的時候感受過了。
但其實，不需要仔細掌控法則本身，因為它代表的力量，讓他可以直接從其他時空獲取經驗。
一瞬間，法則力量就完全歸納於自身了。
「這個法則，」小莫妮試探著問，「果然是，時空相關的嗎？」
「時之法則。」李昂點頭。
「嗯，沒毛病，時之龍的力量正該如此。」雌性六龍們都如此表示。
「唉，傳奇了，果然不是常規的傳奇啊，在這趟旅程一半時，我就有這種感覺了。」
「要專一輪得到你嗎？」佐伊馬上說。
「唉，怎麼說話呢，也有隻對我專一的時候啊。」多蘿西說。
「如果算最先來的話————」希芙又要開啟新話題。
「這是構成這個法則方方面面的過程，如果不是你們的愛，我不會跨越那麼多輪迴。」
李昂的回應讓又要啟動的少女們全都靜默，只剩下灼灼目光。
「所有輪迴，也是塑造這個法則的過程。
「時間太廣大太空泛，對於眾生來說，自己的生命就是唯一的，本來不存在這種法則，但我卻陷入了這一次次輪迴。
「我迷茫過，猶豫過，想要放棄，最終還是覺得，那麼多的血淚，也該有個交待。
「所有因果匯於此地，賦予我在當下也能少許逆轉時空，調整因果的力量。」
至於力量怎麼展現，言語難以形容，李昂讓夥伴們等待之後運用的時刻，自會知曉。
「如今，也該出去了。」
進入創世之楔的本意是拯救李昂，但這也是跨越時空的規劃的終點。在不計其數的輪迴中，故事自此而始，也將自此，導向最後的終局。
如今，他軀體重塑，力量調和，法則降臨，可以說一切因果已經匯聚，準備已經完成。
自然，星花旅團也不必在此滯留。
縱然此番世界超越時空而存在，但在同一個輪迴中，也並不是超脫於時間流速的，只是有時間差。
外面的世界正在爭分奪秒，他和她們的力量也當回歸於其間。
「如果大夥都沒有還想知道的事了，我們就走吧？」李昂環視周圍。
「我我我————唔！唔唔！」
叫嚷的芙蕾雅被其他母龍掩住嘴，安娜特帶著笑意哼了一聲：「你除外，你沒有人權。」
芙蕾雅指了指自己和母龍們，表示：我是龍啊。
「在凡人的世界講人權。」布麗吉特說。
握住奧利哈克，李昂邁開腳步，從如繁星百花的少女們中間穿過，走向創世之楔的盡頭。
雖然這裡沒有常規意義的出口，但這是凡人的習慣。
他越過身邊後，少女們跟隨在後。
整個空間的力量開始涌動匯聚，開啟返回常世的通道。
前方就是物質維度和創世之爐的交界點，也有逆淵之塔懸立於空。
李昂腳步越來越慢，直到完全停下，轉身回望。
少女們以為他還不舍這片啟動無數輪迴的空間。
李昂閉上了眼，那個如洪鐘似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李昂，這或許是我最後的詢問了。這一路走來，一切是否如你的心愿？」
呵。李昂忍不住在心底發出笑聲。
這真是一個，可以說短暫，也漫長的故事。
從一開始，他只不過是想要組建空之騎士團，結果事與願違，結識了處在命運囚籠中的少女們，於是，故事的齒輪開始了轉動。
他檢閱內心，自己的出發點不過是夥伴和他人的認可，感受彼此信任的安心感，源頭是那個如今對自己而言都有些模糊的地球世界。
如今，他才是被她們信任和獲取安心的那個人，他從想進入一個好團隊，成為了團隊領袖。
愛，在這旅途中，他知道這才是更深層的渴望，也是一開始接受巴哈姆特穿越邀請的原因。他不想要活在連自己痛苦的形狀都要被外人定義的環境，他渴望愛的環繞。
而如今，一路星光閃爍，繁花遍地的旅途，說不定還未開始呢。
在任何世界，那些啃噬著創造者所留遺產的食利者並不知道，所這個所謂的彼此共存的世界，在宇宙的尺度下，從來沒有被拯救的必要。
那些奮鬥的人，只是為了自己在意的人和事罷了。若這些美好消逝，那便無人支撐這看似繁華的世界。
從宇宙彼端而來的遊星之王明白這一點，所以，嘗試著讓李昂與許多人和事結下羈絆。
他為了拯救這一切，只為了讓千瘡百孔的世界承載著愛獲得一個新開始。
所以這就是關於開始的故事。
李昂看了看身邊人。
從面對大地之蛇開始，其實許多節點，都沒有預想的那麼順利。
但她們的奮戰，讓事情最終都得到結局，讓不圓滿儘量朝圓滿趨近。
就宛如是命運的恩賜一般，哪怕有所欠缺，一路而來，李昂亦心懷感激，不是對誰，不是對具體的人或神靈，而是對冥冥中位於模糊彼端的某種玄妙存在，極其崇高。
「我們走吧，我只是和巴哈姆特說了些話。」李昂回過頭對少女們說道。
「小巴哈？我沒感覺到祂呀？」莉莉說。
其餘龍神也是同樣的意思，對於父神，她們沒感覺祂有什麼信息傳遞過來。
創世之楔靜默著，就像從來沒有一個聲音在其中說過話，李昂腦海中也再也沒有聲音響起，似乎是因為等到了結果，所以祂果斷的離開了一般。
李昂深深呼吸，沒有再說什麼，和眾人走出了空間。
永夏號順著逆淵之塔來時的軌跡一直上升，離開來時被六龍直接摧毀的入口，回到天空中，創世之爐的模樣映入眼帘。
星花旅團這裡，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所有投過視線的友軍都如此想道。
就在此時，創世之爐那噴涌而出的構成獨立維度蒼穹的火焰突然捲動起來，從中飛出一顆如太陽明亮的星辰，它發出閃爍的瞬間，一道造物之火已經降臨永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