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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9章 再戰

2026-09-21 05:59:53 作者: 魔法龜Revo

  第859章 再戰

  「不要!不要!我才從鬼門關爬回來!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

  金軍中軍第二陣附近的空地上,一個剛剛才從第一陣潰退下來的朝鮮俘虜,正撕心裂肺地哭喊著,掙扎著。他的臉上糊滿了泥漿、淚水和乾涸的血跡,身上的破衣爛衫滿是口子,青紫的瘀傷清晰可見。

  就在片刻之前,他還以為自己僥倖從那片血肉磨盤一般的戰場上撿回了一條命。可沒想到,幾個凶神惡煞的金兵衝過來,不由分說地就要他們再上戰場。

  「我最後再警告你一遍,回去!立刻回去!」一個年輕的金兵拿著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擋在他面前,「趕緊滾到車後面去排隊!不然,不然我就————」

  「夠了!」一聲粗糲的斷喝從不遠處傳來。

  正在附近與第二陣指揮官、牛錄額真董鄂·旺格低聲交談的納密達,被這邊的騷動吸引了注意,於是擰著眉頭,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額真?」那年輕金兵愣了一下,臉上露出疑惑的神情。

  那個歇斯底里的朝鮮人的眼中卻驟然爆發出一點卑微的希望之光。他聽不懂女真話,也很「幸運」的沒有親眼目睹納密達殺人取首的恐怖景象。所以他天真以為,這位「老爺」或許會憐憫他,或許會對他網開一面————於是他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乞求的笑容。

  他乾裂的嘴唇上下翕動著,似乎想要說些感謝的話,可是話語還未成形,便凝固在了

  他的喉嚨里。

  納密達看也沒看那俘虜,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在走到那俘虜身側的瞬間,他手裡那柄還沾著血污的腰刀,便如同毒蛇鑽洞般,乾脆利落地捅進了那俘虜的心窩。

  「呃————嗬————」

  那俘虜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狂喜、哀求、感激,全都僵在那裡,然後迅速被難以置信的驚愕和恐懼所取代。他低下頭,看著沒入胸膛的刀柄,又緩緩抬起頭,望向納密達那張冷漠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

  納密達手腕輕輕一擰,鋒利的刀刃在柔軟的內臟里攪動了一下,隨即猛地抽出!

  「嗤—!」

  滾燙的心頭順著血槽狂飆而出,一下子就把納密達握刀的手掌和小臂染得通紅。

  那俘虜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兩下,眼睛瞪得溜圓,直挺挺地向後倒去,撲通一聲摔在泥地里,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洇開。

  納密達隨手甩下刀身上的血珠,然後扯下懸在腰間那條已經看不出原本毛色的狐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刀刃。擦了兩下,他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於是又上前用靴尖踢了踢那具還在輕微抽搐的屍體,同時啐了一口。

  「你跟他廢那麼多話幹什麼?」納密達踩著屍體,轉頭望向那個已經看呆了的年輕金兵,語氣里滿是不耐,「又不是少他一個,這仗就打不了了。像這種不識抬舉、聒噪不休

  

  的廢物,直接殺了就好。明白嗎?」

  「是————是!奴才明白了......奴才明白了!」年輕金兵圓瞪雙眼,木木點頭。

  或許是累了,這回,納密達沒有再割首示眾。而是就這麼隨意地踩在那張死不瞑目的臉上,環顧四周說:「誰想當下一個?不妨現在就來試試!」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

  俘虜們深深地低下頭,瑟縮著身體,恨不得把自己埋進土裡。仿佛只要被納密達的目光沾上,下一刻被踩在腳下的就會是自己。

  不過,極致的恐懼,偶爾也會催生出扭曲的勇氣。

  「我————我你姥姥!!!」

  一聲嘶啞到變形的怒吼,猛地從人群側後方炸開!一個同樣是剛從第一陣退下來的朝鮮俘虜,眼見求生無望,退路已絕,索性抄起一直攥在手裡的那柄鐵鏟,狂吼著朝納密達猛衝過去!

  他明白了,他徹底明白了,無論是前進還是後退,等待他們的都只有死路一條。既然早死晚死都是死,那不如————拉一個墊背的!

  納密達沒有舉刀,沒有轉身,他只是微微地偏過頭,用眼角的餘光瞥了那個狂奔而來的身影一眼,然後輕輕地,笑了一下。「呵...

  「咻!咻!咻!

  三四支早就搭在弦上的箭矢,幾乎同時離弦!弓弦震顫的餘音還未散去,鋒利的錐形箭鏃便已攜著悽厲的破空聲,精準地追上了那個身影。


  「噗!噗噗!」

  胸口、肩膀、大腿瞬間綻開數朵血花!狂奔中的俘虜猛地一震,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他徒勞地張開嘴,似乎想咒罵什麼,但從他嘴裡湧出的只有大股大股泛著泡沫的鮮血。

  他瞪圓了眼睛,死死地盯著近在咫尺卻仿佛遠在天邊的納密達,最終帶著無盡的不甘與怨毒,重重撲倒在地,濺起一片塵土。鮮血從他身下迅速蔓延開來,與之前那具屍體的血泊漸漸連成一片。

  整個過程,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納密達緩緩踱步到那具新添的屍體旁,輕輕地踹了一腳,然後抬起頭,再次望向鴉雀無聲的俘虜群。

  「還有嗎?」納密達微笑著問。

  「砰

  沉悶的銃響,從戰壕前沿某個射擊位炸開。

  幾乎是同時「咻一!」

  悽厲的破空聲貼著頭皮掠過!

  「鐺!!!」

  一聲震耳欲聾、令人牙酸的金鐵交擊之聲,在馮麼的頭頂猛然爆開!

  緊接著,一道黑影斜斜地插進了戰壕內側的泥土裡,箭尾的白羽還在微微顫動。

  「你他娘的幹什麼!找死嗎!!」

  一聲怒到極點的狂吼在耳邊炸響,馮麼先是覺得後領一緊,隨後,一股巨大的力量便將他整個人向後猛地扯倒!他跟蹌著向後摔去,一屁股跌坐在戰壕底部,手裡的鳥銃也差點脫手飛出。

  他坐在那裡,滿臉茫然,耳朵里還在嗡嗡作響,但一種奇異的、混雜著亢奮與虛脫的感覺卻先於理智涌了上來。他抬起頭,看向將他拽回來的賀什長,臉上不自覺地扯出一個有些扭曲的笑容:「我......我射中了......我射中了!賀頭兒!我射中了一個韃子!」

  「啪一

  一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馮麼的臉上!這一巴掌的力道之大,直抽得馮麼腦袋一偏,嘴裡也泛起一股腥甜。

  「你他娘的癔症了!傻笑什麼呢!」賀什長怒目圓睜,幾乎要把唾沫星子噴到他臉上。

  「您————」馮麼被打得眼冒金星,但神志反而清醒了不少。他捂著迅速腫脹起來的臉頰,茫然地轉過頭。「您幹嘛打我?」

  「窗!你他娘的是真傻了?!」賀什長一把揪住他的前襟,指著那支深深嵌入泥土的箭,怒吼道,「看看!看看那是什麼!你知不知道,你他娘的差點就死了!那箭要是往下偏一寸,你的腦門兒上現在就多個窟窿了!」

  順著賀什長的手指望去,目光落在那支箭簇深入泥土的羽箭上。然後,他像是想起了什麼,木木地抬起另一隻手,摸向自己頭上的那頂制式鐵盔。

  指尖觸碰到盔頂靠近前檐的位置,那裡有一個新鮮的、向內凹陷的深刻劃痕。原來,那聲震得他腦袋發蒙、耳中嗡鳴的金鐵交擊聲......是這麼來的。

  馮麼渾身猛地一抖!

  「******肉他娘的......」一股冰寒刺骨的後怕,如同一條陰冷的毒蛇,倏地從尾椎骨竄起,沿著脊椎一路瘋狂爬升,直衝天靈蓋!他急促地喘息起來,胸口劇烈起伏,牙齒不受控制地開始打顫,發出「咯咯」的輕響,渾身篩糠似的抖個不停,一股強烈的尿意湧上來,險些就控制不住。

  「賀爺!」守在木柵旁邊的癩子王大聲呼叫。「他們又壓上來了!那些狗韃子,推著車帶著土,開始填咱們的壕了!」

  「娘的!真是沒完了!」賀什長低罵一聲,再也顧不上癱軟的馮麼。他猛地轉身,幾個大步躥回那門架設在戰壕中段、由他親自操持的中型佛郎機旁邊。

  然而,當他習慣性地伸手去摸旁邊堆放子銃的角落時,心裡卻是一沉。

  「麻杆孫!子銃呢!老子的子銃呢!還沒裝好嗎?!」賀什長猛地回過頭,衝著縮在戰壕角落、守著火藥桶和裝填工具的麻杆孫厲聲怒吼。

  麻杆孫的面前,六個溫度各異的子銃排成了一列。他手忙腳亂,正用顫抖的手拿著定量的藥勺,從一個打開的木桶里舀出黑色的顆粒火藥,試圖往一個剛清理過的子銃里灌注。聽見賀什長的吼聲,他嚇得一哆嗦,藥粉都撒了一些出來。

  「來————來了!這就來!」麻杆孫放下藥勺,胡亂將手邊兩個剛剛裝好的子銃一把抄起,連滾帶爬地送到賀什長身邊。

  賀什長劈手奪過一個,「哐當」一聲將其塞進母銃後膛,隨即俯下身,眯起一隻眼睛,透過簡易的照門和準星,極快地微調著炮口的指向和仰角。


  「點火!快!」賀什長頭也不回地朝著負責點火的副炮手周黑炭狂吼。

  周黑炭早已將一根前端燒得通紅的鐵釺從火盆里拔出,隨即穩穩地插入炮身側面的點火孔。

  「嘶引信被瞬間點燃,發出急促的燃燒聲。

  「轟!!」

  炮身猛地向後一坐,濃白的硝煙噴涌而出!隨後,一枚雞蛋大小的實心彈丸撕裂煙幕,帶著低沉的呼嘯,以近平平直的彈道激射而出!

  彈丸在空中划過一道淡不可見的煙痕,精準地撲向一架楯車的側後方那裡,一個身穿鑲鐵棉甲的金軍弓箭手,正半探出身子,張弓搭箭,試圖向明軍戰壕拋射。

  「噗!!」

  彈丸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那件鑲鐵的棉甲,從他的前胸射入,並在後背開出一個碗口大的恐怖血洞!

  破碎的臟腑、斷裂的骨茬,混合著灼熱的金屬碎片,呈放射狀向後猛烈噴濺!

  炮彈的動能被這具軀體吸收了大半,但殘餘的力量依舊大得可怕。它裹挾著血肉和甲片碎片,繼續向前,又接連掀翻了後面兩個彎腰躲藏的金兵和一個正在鏟土的朝鮮俘虜,最後「咚」的一聲,狠狠地砸在一輛裝滿泥土的手推車上,將木製的車鬥打得碎木橫飛!

  推車的那個朝鮮老人被這近在咫尺的恐怖景象和巨響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直接癱倒在地,身下迅速洇開一片濕熱的痕跡。

  賀什長無暇確認這血腥的戰果。炮口硝煙未散,他就已經從麻杆孫的手裡接過了下一個裝填好的子銃————

  「轟第二炮很快射出,卻沒有先前的戰果。

  至此,最後一個子銃也打空了。

  「麻杆孫!子銃!我要子銃!!」賀什長回頭怒吼。

  「賀爺!賀爺!求你們打慢點吧!我裝不過來,我實在裝不過來啊!」麻杆孫都快哭出來了。

  「貧!」賀什長一點兒也閒不下來,索性把馮麼手裡那支即將完成復裝的鳥銃給奪了過來。「別在這兒發呆了,趕快過去幫忙!」

  賀什長貓著腰,快步走到馮麼原先的射擊位,將鳥銃架在垛口,眯眼搜尋目標。很快,他便鎖定了一個正在不遠處揮刀督促朝鮮俘虜加快填土的金軍頭目。

  賀什長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四指上抬扳機——火繩落下,卻並沒有響起預料中的擊發聲。

  賀什長眉頭一擰,他猛地回過頭,瞪著跟過來的馮麼,眼神凶得能吃人。「怎麼回

  事!?」

  「火————火門還沒有裝藥————」馮麼舉起手裡那個裝著細粒引火藥的小牛角壺,臉上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訕笑。

  「我......哎呀!」賀什長伸出手,一把奪過那個牛角壺,隨即抬起鳥銃的龍頭,使火繩遠離火門,接著又從牛角壺裡小心地倒入一小撮細密的黑色火藥。

  完成這一切,鳥銃便重新恢復到了待擊發的狀態。

  賀什長再次將銃身架好,但那個金軍頭目似平察覺到了危險,已經縮回到了更後面的人群中,不見了蹤影。

  不過,戰場上從不缺目標。

  賀什長的視線在戰場上快速掃動,銃口也隨之微微移動。很快,他的銃口便指向了另一個身影。那是一個老人,穿著幾乎看不出顏色的襤褸衣衫,瘦骨嶙峋,正顫巍巍地拿著一把破鏟子,機械地從地上鏟起泥土,倒進旁邊的推車裡。他動作遲緩,臉色慘白,眼神呆滯,仿佛一具行屍走肉。

  賀什長握著銃托的手指,幾不可察地緊了一下,腮幫子的肌肉也繃緊了。他緩緩地、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仿佛要將胸中某種滯澀的東西壓下去。

  「砰」在呼出這口氣的瞬間,賀什長扣下了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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