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選擇
殘陽落盡。
夜色如墨，壓在了賽車城的上空，黑雲滾滾而來，入侵了每一個角落。
國內最大的賽車俱樂部會議室中，兩位創始人隔著會議長桌對立而坐，雖然只是一張桌子，但仿佛隔了千山萬水。
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沉默。
沉默是兩人唯一的對話。
狂風湧來，拍打著會議室的窗欞，發出咚咚的聲音。
陳爍跟隨著節奏用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著桌面，這一刻，他有一肚子話想對江午陽說。
他很想問問江午陽感覺如何，很想問問當初選擇把光輪拽進火坑的時候，有沒有想過現在這個結局。
他很想問問江午陽看清楚賽道外的瘋狂世界了嗎？
如果他看清了……是不是能理解他了呢？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午陽，你輸了，把光年計劃交出來吧。」
「光輪經歷了這麼大的動盪，需要給股民市場信心來平穩股價。」
「把光年計劃改組成銀河系計劃，就是最好的方式。」
「現在光輪在我手裡，你與九淵雲逸的合作徹底告吹，光年計劃的主要投資商也選擇了銀河系計劃……」
說到這，陳爍敲打桌面的手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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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做多餘的事情了，午陽，如果你同意，我可以重新把你拉回到光輪的董事會裡。」
江午陽的頭微微抬了抬，瞥了眼長桌的對面，從迷茫的狀態中解脫了出來。
股價受損不是陳爍你一手造成的嗎？
陳爍損失的不是這幫股東的利益嗎？
難道他們不想追繳回陳爍的欠款嗎？
你們這幫孫子不是最愛錢嗎？
他想不清楚陳爍究竟畫了什麼大餅，還是抓住了他們的把柄。
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
「呵，陳爍，你要我把光年計劃的選手們賣了？」
他的聲音非常沙啞，宛若破舊的風箱一般。
「哈哈，銀河系計劃？」
「爍子啊爍子。」
「光輪的賽車手們被你糟踐的一塌糊塗，現在你還想糟踐光年計劃的選手？」
說到這兒，他猛地一拍桌子。
「陳爍，你的臉呢！」
「你特麼天天跟我說光輪是國內龍頭，應該怎麼怎麼樣，但三個賽季六年了，我們連世界冠軍的門檻都摸不到，每次都是一輪游。」
「是葉青與劍雪不行嗎？是我們光輪不行嗎？還不是你！」
「你讓賽車手的大量時間都浪費在了代言，流量營銷上！你們拼了命的壓榨他們的時間，讓他們無心訓練。」
江午陽的語氣越來越激動。
「你有臉嗎？陳爍？」
「我沒臉啊！」
「我在光輪的每一天，都過的很煎熬，因為我感覺我活的沒臉沒皮的。」
「我沒臉看曾經的隊友，我沒臉看工程部那些老同事，我沒臉看曾經的對手，你知道北歐那個混帳打電話讓我慶祝他們車隊的世界冠軍時，我特麼的有多尷尬嗎？」
「光輪現在這個樣子，我真沒臉啊。」
「我沒臉去看曦月，我沒臉去看阿然……」
說到這兒，他點燃了一顆煙，深吸了一口，將所有的情緒都壓了下來。
「爍子，我本以為，辦好光年計劃，培養出一批優秀的賽車手，給他們資源，給他們技術，給他們一切。」
「讓他們脫離這糟爛的環境，看他們登上S賽的舞台，我就可以坦然的去阿然的墓碑前，告訴她，我還在這兒。」
「我們這些叢林時代過來的老車手們都還在這。」
「我可以坦然的告訴她，欠她的另一座世界冠軍獎盃，我還有機會還上……」
說到這兒，他再也壓抑不住情緒，一把將菸頭扔在了陳爍的身上。
「陳爍，你媽的，你他媽的。」
風聲越來越大，淹沒了會議室，陳爍抖掉身上的菸頭，低下頭。
「午陽，如果不是你要把光輪推火坑裡，我也不會這麼去做。」
說到這，他抬起頭，看向江午陽。
「而且，就算沒有我，你的光年計劃本身就持續不下去！」
「你還沒發現嗎？」
「我之所以能這麼快撬動你的投資商們，是因為你的模式，他們從一開始就不喜歡。」
「他們選擇你，不是因為被你打動了，只是因為他們怕錯過後虧了更多。」
「市場紅海，人人自危的時代，誰還在乎什麼理想，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
「他們想活下去，所以想要更加賺錢的賽車手。」
「我們也要活下去，所以要和光同塵……」
聞言，江午陽忍不住站起身，捏緊拳頭，冷笑起來。
「所以就要讓賽車手們搞偶像飯圈，天天接代言GG，只認流量，罔顧成績，把圈子弄得烏煙瘴氣，半死不活的？」
「和光同塵？去你媽的吧，陳爍！」
「現在光輪是你的了，你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但讓我交出光年計劃，想都不要想！」
聞言，陳爍苦笑起來。
此時此刻，真的恰如彼時彼刻。
一樣的會議。
一樣的事後爭論。
一樣的……分道揚鑣。
午陽，世道如此，你就這麼執迷不悟？
活下去才有未來，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懂嗎？
陳爍猶豫片刻，站起身，語氣平穩卻尖銳的開口道。
「午陽，剛才會議上你也聽到了吧。」
「雲逸車隊帶頭與光年計劃的選手們污衊光輪，導致光輪市值波動，光輪肯定不會善罷甘休的。」
「九淵與雲逸綁在了一起，如果你不來幫我改組，讓我們有機會緩和關係，我們註定要打起來。」
「午陽，你想看著我們把光年計劃被打成一地雞毛嗎？」
「想看著那些有天賦的賽車手們，因為這件事影響到整個賽車生涯嗎？」
「午陽，你不參與進來，怎麼幫那些賽車手們呢？」
空氣一瞬間沉默了下來。
江午陽的拳頭死死攥緊，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音。
一種難以言喻的憤怒隨著他暴躁的心臟衝出，沿著血管一路奔走，把太陽穴狠狠的漲了起來。
這怎麼選？
要麼選擇堅守初心，讓賽車手們的生涯受損，看著光年計劃變成一地雞毛。
要麼選擇保存車手，將自己的初心與光年計劃一併葬送。
怎麼選？
無論他怎麼選，他都發現，他都沒臉去阿然的墓碑前祭奠了。
「……」
陳爍看著江午陽顫抖的身形，心裡嘆了口氣。
隨後他一邊向著江午陽走去，一邊語氣平緩的開口問。
「午陽，幫幫我，行嗎？」
「來幫我把銀河系這艘船的船帆升起來，好嗎？」
「如果你能進來，我也好有機會為賽車手們爭取更多啊！」
「別讓事態再極端下去了，好嗎？」
狂風暴虐的摧殘著玻璃，整個會議室中都瀰漫著嘎吱嘎吱的異響。
就在單薄的窗框即將堅持不住的時候，風漸漸減弱了下來，最終還是沒能吹進會議室之中。
雨點落了下來。
江午陽的手緩緩鬆開。
「呵，陳爍，你知道嗎？」
「最開始我讓周雲去S賽賽事組申訴，只是為了把那家破壞比賽的物流公司幹掉，給你個警告。」
「但現在……」
他轉頭看向陳爍，笑了一聲。
「陳爍，咱們法庭見。」
「我會堅持到S賽調查報告出來的那天，然後把你與什麼銀河系計劃一起送葬！」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走出了會議室，義無反顧的衝進了雨中。
陳爍坐在了江午陽的位置上，愣愣的看著會議室的大門。
半晌後他苦笑一聲。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燈被打開了。
葉清河走進房間中，看著陳爍，笑著說道：「這麼晚了，怎麼不開燈啊？」
「怎麼樣？」
陳爍聳了聳肩。
「午陽說要跟咱法院見。」
葉清河脫下外套，坐在一旁，笑著說道：「我就知道會是這樣，看來今晚註定又是個不眠之夜了。」
陳爍點了點頭，將紛亂的思緒收起，臉色平淡的站起身。
「那就按照計劃繼續吧，繼續給九淵那邊施壓。」
說到這兒，他轉頭看向窗外越來越大的雨，微微笑了起來。
「周雲，你會怎麼選呢？」
……
大雨如注。
雨霧淹沒了光年計劃基地。
訓練賽道旁的改裝車間中，葉經理站在門口，順著賽道上忽隱忽現的燈看著飄飛的雨線。
「黑，是真特麼的黑啊！」
「京都的水怎麼就這麼混啊？江神都能被直接踹出局？」
如此局勢，讓一向教養良好的葉經理忍不住破了罵戒。
「艹！」
現在光年計劃官方404，葉青微博被刪除，微博連撤十八條熱搜，雲逸車隊微博被限流，各大粉絲頭子帳號被乾沒的情況來看……
光輪這是被我們扇大嘴巴子扇急眼了，準備幹仗啊！
他轉頭看向正在研究葉青比賽記錄，測算數據的周雲，心裡笑了笑。
這老闆還真是一門心思扎賽車上了。
「周雲，按照現在的局面來看，光輪肯定會撕破江午陽簽訂的協議，合作項目就別想了，後續我再想辦法吧。」
「重要的是，光輪是一家上市企業，他們肯定會……」
周雲放下手中的筆，笑著說道：「想把嘴巴子扇回來？」
葉經理緩緩坐在門邊，點了點頭。
「最好是把我們斬立決，斬立決不成就要把我們污名化，總之就是要我們道歉認錯，洗刷他們的污名。」
「如果我們不配合的話……」
說到這，他側過頭看向雨幕中的賽道。
「不管光年計劃這最後一場比賽能不能打，怎麼打，打成什麼樣，都與咱們無關了。」
「光年計劃的最終獎勵，不會讓我們雲逸拿到手的。」
聽到這話，銀鈴瞪大了眼睛：「啊？這樣我們不是白來了嗎？」
雨聲越來越大，賽道上的燈光也逐漸朦朧消散。
雷神呆呆的坐在車間角落的輪胎上，抱著膝蓋將自己陷進了輪胎之中。
寒鴉抱著小浣熊玩偶，坐在周雲的身邊，將小浣熊乾脆麵一點點掰碎，遞給周雲。
「周雲，給，雷神，給。」
周雲接過乾脆麵，笑了笑。
「項目吹了就吹了吧，只要咱技術在，天涯何處不能爆金幣？」
不比賽的話，凜夜部族的賽道積分，寒鴉的心理障礙，雷神的賽道夢想都怎麼完成？
想到這兒，他再也忍不住了，把寒鴉的頭揉成了雞窩。
啊，舒服了。
「老葉，說到底根子還是在偷輪胎這個案子上，咱們有沒有機會藉此把攪局的光輪踹出去？」
葉經理聞言，沉思片刻後說道。
「有機會，但不多。」
「這件事操作起來很複雜，這涉及到一個權責問題。」
「S賽官方只是舉辦比賽的，他們最頂格的手段，只有斷絕心之契，撤銷機娘契約，對車手與車隊進行巨額罰款，禁止車手或車隊參加S賽相關賽事……」
「這麼說吧，賽道內相關，他們是天。」
「但是賽道外，他們就無能為力了，因為他們不是行政機構，沒有調查，逮捕，審訊，處罰的權力。」
「甚至調查也只能說是『建議』人員來接受詢問，所以……」
老葉說到這兒，周雲已經懂了運作邏輯。
「老葉，你是說……」
「他們的調查報告，可以充當去法院起訴的材料，讓政府權力介入？」
葉經理笑著點了點頭。
「對，沒錯，對於賽道外干擾比賽的個人或者組織，我們可以與S賽官方聯合在一起，以商業糾紛案起訴。」
葉經理笑著說道：「S賽調查團報告一出，咱們與光年計劃就可以正式起訴偷你輪胎的物流貨運公司。」
「到那個時候，咱們就可以藉助法院，逼那家物流公司把光輪供出來。」
「只要光輪被擺在了檯面上，S賽官方就可以把他們皮扒下來。」
聽完這一長段，銀鈴雙眼轉著圈圈，感慨起來。
「風熒，你聽懂了嗎？」
風熒搖了搖頭：「人類怎麼總是把事情搞的這麼複雜？」
「是啊是啊……」
聽著兩小隻的話，葉經理苦笑一聲。
「周雲，所以說很麻煩。」
「咱們不僅要準備法務團隊，與京都的地頭蛇打架，還要扯皮扯許久。」
「等到流程跑完，光年計劃的比賽估計早就蓋棺定論了。」
車間外的風雨聲越來越大。
周雲合上筆記本電腦，剛想說點什麼，就聽到葉經理的手機響了起來。
「周雲，是九淵。」
葉經理對兩小隻比劃了噤聲的手勢後，接通了等待已久的電話。
「嗯，嗯，我知道了。」
「這麼快嗎？」
「……」
掛斷電話後，他轉頭看向周雲，臉上泛起了笑容。
「周雲，咱們有戲了！兩個好消息。」
「第一，林青蕾剛才跟我說了，他們三位創始人都明確表示，咱們作為全面戰略合作夥伴，就是手心手背的關係。」
「他們會一直與我們站在一邊。」
「第二，因為葉青提供的消息，調查團把很多證據鏈已經連在了一起，甚至已經追查到了光輪合作的一家皮包公司。」
「已經可以把光輪拖下水了！」
「不出一周，他們就可以準備好起訴材料！」
「九淵已經準備好了法務團隊，就等著咱們聯合起訴，只要光輪被送上法院，就相當於把他們踢出了局。」
葉經理激動的捏緊了拳頭，語氣鏗鏘有力。
「周雲，起訴這件事交給我來處理，你繼續準備比賽吧。」
聽著這個讓人興奮的消息，周雲也站起了身。
「老葉，你看雨里是什麼東西？」
葉經理愣了下，剛轉身就被花環撞倒在地。
「誒喲~」
花環捂著頭，頂著一頭水珠搖搖晃晃的站起身來。
「找你們半天了，你們怎麼在這裡？這麼大的雨，怎麼不回休息室啊？」
「對了！」
她撩起衣服，從肚皮處掏出幾張略顯潮濕的紙，遞給周雲等人。
「你們看看吧，光年計劃的導演組與比賽宣傳部門聯合發的，說這是最新的選手合同。」
「他們還說，簽了這個，就可以打最後一場比賽了！」
眾人頓時圍了過來。
周雲看著上邊的《光年計劃改組協議》《銀河系計劃》這幾個碩大的宋體字，先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
大雨瓢潑。
雨聲轟隆隆的振顫著光輪1隊的休息室。
葉青靠在窗邊，看著雨幕中若隱若現的風火輪賽道，思索怎麼對抗周雲的移漂時，心之契閃過了一道黃信。
【劍雪脫離光輪1隊，您與劍雪的精神連結已經斷開。】
他輕輕嘆了口氣。
「看來是沒辦法履約了啊。」
隨後他苦笑起來。
這個年頭，就連志趣相投也只能說是履約嗎？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的鈴聲響了起來。
韓余：【葉哥，光年計劃要改組了，這是最新的合同，你看看。】
緊接著，一連串的合同照片發送了過來，葉青看著合同，眉頭緊緊的皺起。
【一，本計劃由光年計劃升級而形成，意圖比光年計劃更好的幫助賽車手進步……】
【二，銀河系的直徑有465億光年，我們也將在四年中甄選出465位頂級賽車手奔赴賽場，壯大賽車行業……】
【三，……】
【十三，賽車手入隊後，機娘的契約自動掛載在銀河系計劃之下，銀河系計劃可以隨意調動……】
【十八，賽車手的訓練時間自行安排，銀河系計劃不會強制要求……】
【二十三，賽車手將會由銀河系計劃統一進行營銷，參與各品牌代言，賽車手與機娘均不得拒絕……】
【二十五，賽車手的個人帳號由我們合作的經紀公司代為運營，不得私自發送內容，以免造成個人財務損失……】
【四十二，光年計劃分配給各位車手的獎品，所屬權歸為銀河系計劃，最終的賽道積分，將會由銀河系計劃統一管理，待選手需要時發放……】
看著這些露骨的條約，葉青沒來由的感覺到一陣憤怒，忍不住輕笑出聲。
最⊥新⊥小⊥說⊥在⊥⊥⊥首⊥發！
「這合同，比光輪的車手合同有過之而無不及啊。」
銀河系計劃……就是奔著最大程度壓榨機娘賽車手價值去的。
賽車手們哪怕贏了，也要聽話才能拿到最終獎勵。
就在這時，休息室的大門被推開。
江曦月頂著亂糟糟的頭髮，泛紅的眼睛中帶著些許笑意。
「我就知道，工程部的那些叔叔們絕對會幫忙的！」
「這些S3時代的老人們，也都很不爽光輪現在的變化。」
「他們給了我很多陳爍名下的皮包公司資料，只要這些資料遞交法院，嘿嘿……」
她的笑聲有些沙啞，心裡卻樂開了花。
有這些，就一定能把光輪送上法院。
到那個時候，光輪為了避免S賽官方把光輪的賽事權扒了，鐵定要把陳叔踢出去頂罪。
聽著窗外轟隆隆的雨聲，她的眼神愈發堅定起來。
幹掉我老爸又怎麼樣？
我會讓我爸光明正大的坐回去的！
阻撓四方合作又怎麼樣？
等到陳爍被踢出去，誰還能攔住項目進行？
阻撓比賽進行又怎麼樣？
我會打下去，拿到領跑者的位置，帶著凌羽與青鸞的契約，徹底的離開這個地方。
「葉青，咱們會贏的。」
「咱們贏不了了。」
葉青無奈的說完，將手機里的合同照片發給了曦月。
「韓余給的光年計劃最新合同，陳叔下手是真的快，一點不給人機會。」
他轉頭看著窗外壓抑的黑雲，語氣帶著一絲蕭瑟。
「這份合同能發到選手手中，只能說明……管理層完蛋了，光年計劃名存實亡。」
江曦月連忙翻看著手機中的合同，神色充斥著不敢置信。
「管理層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爸還沒同意呢，他們怎麼敢這麼做？」
葉青放下手機，轉頭看向江曦月。
「我猜，陳叔讓光年計劃投資商們告訴管理層，這是江午陽的意思……」
「那些焦急把最後一場比賽辦好的管理層，就會順水推舟把這件事做下去，哪怕這違背了江午陽的初衷。」
他的父親就經常這麼做，所以他大概清楚怎麼去做。
「曦月，等到S賽調查團的結果下來，但是作為起訴的主體沒了，這案子也就告不下去。」
「畢竟，我們要告的，可是商業糾紛。」
「是商對商，是比賽投資商對投資商的訴訟。」
說到這，他苦笑起來。
「就算是江叔與周雲堅持要起訴，可是現在的局勢下，投資商們不可能冒著得罪光輪的風險去起訴。」
「最後光年計劃拿不出來『光年計劃利益受損』的證據，案件不成立啊。」
窗外的雨越下越急，空氣中瀰漫起來潮濕的味道。
江曦月坐在沙發上，慢慢的理清了葉青的話。
其實沒那麼複雜，很簡單。
光年計劃的投資商們就是一幫牆頭草。
他們看自己老爸輸了，所以裹挾著光年計劃管理層，投了陳叔。
如此一來，便會讓讓老爹師出無名，廢掉了老爹的殺招。
九淵公司要是想再起訴的話，就需要另找理由，陷入長達數年的扯皮階段。
而雲逸車隊……
雲逸車隊當然可以繼續起訴，不過這樣一來，他們要孤身面對光輪了。
怎麼贏啊？
葉青從休息室的冰櫃中掏出了兩瓶酒，咕嚕嚕的灌了一口。
「事情拖到現在，觀眾與車手們都在等著最後一場比賽，等著最終獎勵的發放。」
「銀河系計劃的利益遠比光輪來的大，沒人想放過的。」
「現在合同已經發出，那些處於觀望狀態的投資商也要快點下場站隊，否則連湯都喝不上。」
許久沒喝酒的葉青感覺有些頭暈目眩，他適應了一會後再次猛灌了一口。
「太快了，江叔來不及整改管理層的。」
「改組已成定局。」
聽到這裡，江曦月突然感覺渾身失去了力氣，就好像是經脈寸斷一般。
她就是為了逃脫類似銀河系計劃這種可笑的合同與環境，才選擇離開的。
現在情況變成了這樣，無論她怎麼選，也帶不走凌羽與青鸞的契約了。
怎麼辦？
她雙手揉搓起頭髮來，心裡念叨起來。
曦月啊曦月，絕境啦！
該置之死地而後生啦，快來個頓悟吧！
等到頭髮徹底成了雞窩後，她站起身：「定局，什麼定局？」
「青鸞，咱們走，回光年計劃，把合同攔住！」
「咱們把這一檔子事全捅到網上去，我看他們怎麼辦！」
「光年計劃上百家投資商，絕對不可能全部選擇銀河系計劃的，只要咱讓他們沒法去做選擇……」
「老爹就有時間收拾管理層了。」
江曦月瞪著紅腫的雙眼，聲音沙啞。
「哈，本少女全網上億粉絲，去年年度十佳車手，我就不信挑不了這局了……」
就在這時，青鸞從沙發上彈起身，舉著手機語氣充斥著難以置信。
「曦月，葉青，快看看光輪1隊的微博到底發了什麼？」
曦月打開微博，就看到了1隊的官方通告。
【抱歉，葉青的微博是隊員江曦月開的一個惡劣的玩笑，視頻全程採用AI合成製作……】
【經我們光輪內部查明，偷走周雲輪胎的，其實就是江曦月本人，她為了回到1隊，製造了這一起惡劣事件……】
緊接著，便是光年計劃的剪輯花絮。
「江曦月，感覺她本人與網上差距好大。」
「感覺她總是心事重重的樣子，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可能在想什麼心事吧，我看到她在光年計劃中總是跑來跑去的。」
看著光年計劃官方發布的惡意剪輯，這一瞬間，她好像回到了兩千多年前的咸陽。
這是鹿？
這分明是馬！
你敢殺我的馬？
……
雨水滂沱。
大雨沖刷著光年計劃基地，選手休息室的走廊上，韓余捏著皺巴巴的合同，看著窗外的一片昏暗。
雨幕牢牢鎖住了光年計劃，讓人一時間找不到任何方向。
「怎麼辦？」
自從光輪1隊抹黑江曦月的微博發出後，光年計劃的投資商們就像瘋了一般。
不到半夜，銀河系計劃的官網都出現了！
而且大半夜的就讓管理層把選手們都聚集起來，希望他們儘快簽字，不然獎勵沒收，退賽處理。
看著窗台上滲進來的雨水，韓余感覺拳頭都硬了。
現在怎麼辦？
要麼一無所有的走，要麼留下來當銀河系計劃的選手？
想到接下來想要走的改裝之路，想到身上背負著的巨額貸款，想到葉哥幫他談好的合作，每一項都在提醒著他。
你走不掉。
如果你想與流花在賽場上走到底，那最好同意銀河系給出的選擇。
因為你本就沒有多少機會。
可簽了銀河系計劃的賣身契，就能走上想像般的賽車生涯了嗎？
「……」
這一刻，無邊無際，無形無質的壓力洶湧襲來，宛若泥潭一般將他困住。
他越是掙扎，越是沉得快。
「如果是周雲，此時會怎麼選？」
看著窗外滂沱的暴雨，韓余腦袋中突然驚起一道雷電。
「對啊，比賽舉辦資質！」
銀河系計劃繼承的是光年計劃的C級，B級比賽舉辦資質，現在九淵公司與光輪交惡，他們肯定也不想承認銀河系計劃吧。
那麼就可以圍繞著這點來做文章了。
想到這，他連忙回頭，衝進了選手休息大廳中。
「舉辦資質！」
「畢晨，咱們可以聯手去S賽官方舉報，重新審核銀河系計劃的比賽資質！」
「這樣就能把銀河系計劃按停，給江午陽拖出時間來。」
「等到江午陽收拾完管理層後，那我們就能繼續比賽，拿到賽道獎勵了……」
他話還沒有說完，景形就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用的，韓余。」
隨後他擺了擺手，一臉無奈的說道：「銀河系計劃直接越級與我們車隊簽了協議，如果我不同意的話……」
「我們車隊可以派另一名車手來接替我的位置。」
「這叫我怎麼選啊？」
其他選手也苦笑著說道：「是啊，沒得選啊。」
「我們車隊倒是不想簽這份合同，但他們看到江曦月的事情後，立刻就決定上車了。」
「是啊，銀河系計劃就準備把我們車隊踢出去，換一家車隊來……」
「我們車隊投了光年計劃挺多的，他們可不想莫名其妙的被踢出局……」
聽著耳邊這些選手們的說話，韓余看著手機中崑崙車隊發來的消息，猛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他還想保留流花的B級引擎的話，就必須要簽下這份叫『你沒得選』的合同。
他走到走廊上，看著漆黑一片的窗外，將合同放在窗台上。
「九淵發放的獎勵，你們怎麼舔著臉要收回的啊……」
怎麼選？
不簽，一無所有。
簽了，處處受制。
要簽嗎？
不管他怎麼選，光年計劃，恐怕再也叫不回來了。
……
大雨下成了河。
水流擊打著排水管發出咣當咣當的聲音，震得光輪總經理一片煩躁。
什麼時候，他的辦公室才能搬到樓上去啊？
隨後他轉過頭來，看著面前憔悴的不成人樣的江曦月，苦笑起來。
「曦月，別想了，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雖然現在S賽官方調查團問題不大，但S賽官方那邊需要有一個交代。
雖然現在江午陽職位已經被撤下來，但對光輪內部的影響還依舊存在。
雖然光年計劃改組已經走上了正軌，但網上仍需要去轉移網民的焦點。
雖然……
古往今來，成大事之前，總需要有人以血祭旗。
很不幸，曦月就是銀河系計劃最好的祭品。
「如果你以後還想賽車，就配合光輪的行動，去S賽官方駐地，把這件事主動扛下來。」
「讓他們把調查團撤離，然後自覺退出光輪。」
「畢竟你是我們光輪的老牌車手，去年還得了年度十佳，我們光輪肯定會出面力保你。」
「有我們的擔保，S賽官方不會罰太狠的，幾年後，你還有比賽的機會。」
聞言，江曦月抬起頭來，揉了揉乾澀的眼眶。
「你自己聽聽你說的這是人話嗎？」
污衊我的名譽，還要我來配合。
最後你們還要站出來，充當道德完人的來拯救我？
讓你們完成偉大升華？
人話否？
曦月瞪著滿是紅血絲的瞳孔，語氣頗為無力。
「總經理，這麼離譜的要求，你覺得我會答應嗎？」
總經理的臉皮沒來由的顫了顫。
陳爍！
我就是個日子人，你怎麼能叫我幹這種事呢？
最終，他嘆了口氣，繼續開口。
「但如果你不答應的話，我們就只能採取一些強烈措施了。」
「我們會去S賽賽事組舉報你，將你逐出光輪，封禁你的心之契與比賽權力，強行把事情做實。」
「無論你怎麼選，結果都是一樣的。」
「是你偷了雲逸車隊的輪胎。」
說完，他打開抽屜，把一沓子文件扔給了曦月。
「這是幾個皮包公司的資料，這是聯絡人，這是物流公司的聯絡人，這是你偷取輪胎的細節……」
「這是實打實的證據鏈，每一個，都與S賽調查團的調查方向對的上。」
「不管你認不認，我們也有足夠的證據來起訴你，至於動機……你自己編吧。」
窗戶外嘩啦啦的響聲越來越大，辦公室的空氣中越來越沉悶。
江曦月愣愣的看著桌面上一塌塌的資料，一時間都忘了呼吸。
我，我就這麼成為了偷輪胎的罪魁禍首？
就這樣，老爹的殺招就白費了？
她的眼皮狠狠的顫動起來。
就這樣，我就……上不了賽場了？
總經理狠狠掐著大腿根，讓自己冷靜下來，看著曦月眼神一點點暗淡下去的樣子，他感覺到很難受。
這個僅僅比他女兒大一點的開朗姑娘，真不該有這樣的結局。
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決定是你陳叔下的，曦月。」
說完，他忍不住輕笑起來。
陳爍不愧是做局的高手，讓人怎麼選都沒用。
如此一來，留給雲逸的只有兩個選擇。
要麼灰溜溜的回到景雲，要麼低頭，撤銷聲明，道歉，承認光輪的說法，同意銀河系計劃的合同。
不管他們怎麼選，九淵集團都將是銀河系計劃的盤中餐。
這局做的，讓他突然有點想學圍棋了。
「曦月，選吧。」
選擇。
怎麼選？
要麼承認『罪行』，被S賽官方封禁，把整個光年計劃付之一炬，讓老爹的心血徹底白費。
要麼犧牲掉整個賽車生涯，去打一場她根本贏不了的戰鬥？
這一瞬間，她有些想哭。
可是她怎麼使勁，都沒辦法把眼淚擠出來。
「呵，呵呵。」
無論怎麼選，光年計劃都會改組成功。
無論怎麼選，凌羽與青鸞的契約她都帶不走。
無論怎麼選，賽道的風都距離他越來越遠。
無論怎麼選，雲逸車隊都只剩下了兩個選擇。
她反覆扣弄著指甲，眼淚如同窗外的雨一般滑落。
「周雲，對不起，沒辦法履行與你的約定了。」
……
深夜，青鸞跌跌撞撞的來到光年計劃基地，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周雲的房間。
在敲門的那一瞬間，她猶豫起來。
周雲會怎麼選？
凜夜部族需要的賽道積分那麼恐怖，如果他為了賽道積分選擇了銀河系計劃……那不就是要被按著頭去迫害曦月嗎？
這讓她敲門的手不由得放了下來。
雨聲在走廊中不斷的迴響著，走廊的燈也仿佛變得一片暗沉。
她低下頭思索起來，如果周雲選擇了銀河系計劃會怎麼辦……
茫然中，她突然發現她踩到了什麼東西。
幾個寫著《光年計劃改組協議》《銀河系計劃》的紙團。
這一刻，她突然明白了周雲的想法。
這份合同……
廢紙一張。
真痛苦啊。
我寫了兩萬字，改了七遍，有了半個桌面的廢稿，這還不算我來回碼的小綱草案。
寫這段真的快把人熬廢了，先送上這九千字的第一章。
還有兩章，一共兩萬多字，我明後天弄好了再更新吧，我真抗不住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