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殿。
龍王居。
這裡本是龍人首領,才有資格居住之所。
按理來說,銀龍王退位後,便應離開西殿去往別處居住。
然而規矩這種東西,是用來約束弱者的。
銀龍王哪怕不再是龍人首領,那也是龍宮唯二的五轉菇師。
在這種情況下,銀龍王想住哪就住哪,壓根不會有人膽敢多舌。
除非金龍王主動開口驅趕,如若不然沒有龍人會想著為了一個居所,便得罪一位五轉菇師。
因此銀龍王退位,其實所帶來的影響並不大。
頂多銀龍王不再擁有,決定龍宮決策的權利。
而這些所謂的權利,銀龍王本就不在意。
如今退了位,反倒讓他無事一身輕,不再需要日以繼日的處理龍宮瑣事。
此時此刻,雖已是深夜,但銀龍王卻並未歇息。
他坐在龍椅之上,望著籠罩龍宮的海市蜃樓,眉頭緊皺,一臉憂色。
「唉……」
「宮主曾經所說的寓言,果然應驗了。」
「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種種禍事,無不表明龍宮已經步入了下坡路,即將迎來災禍。」
銀龍王嘆了一口氣。
曾幾何時,他曾聽宮主大人說起過一則寓言。
據寓言所述,龍宮存續至今已有近萬年之久,盛極必衰,必有災禍。
而這災禍便是龍宮的一道坎,渡過災禍則萬事大吉,甚至可能因此一飛沖天,再度迎來興盛。
然而若是渡不過災禍,龍宮很有可能會因此迎來滅頂之災。
原本銀龍王並未將這所謂的寓言放在心上,只以為這是宮主為了不讓他們懈怠,這才弄出來的說辭。
可如今在這短短不到一個月的功夫,龍宮先後遭逢禍事,由不得銀龍王不會聯想到宮主的寓言。
並且龍宮存續至今,以前雖然偶爾也會有禍事,但從未像這段時間所發生的禍事那般誇張。
先是人族菇師意外闖入龍宮,殘害了龍人兒郎。
而後又是歹人越獄,並且還有白骨骷髏大鬧龍宮,捉走龍人。
這一樁樁一件件禍事,龍宮已經許久未曾經歷了。
這若不是災禍臨頭,還能是什麼?
「眼中歹人至今未曾捉到,兄長行事又那般偏激,再這麼下去,龍宮肯定還會鬧出什麼更大的禍事。」
「姑且再看看吧,若事情不對,事態愈演愈烈,我必須早做打算,及時通知宮主下凡歸家。」
銀龍王念頭攢動,神情之中多出了幾分凝重。
恰在此時,他眉頭一皺,似是感受到了什麼。
「妙音?」
「這麼晚了,她來找我做甚?」
銀龍王一臉莫名,似是對此有些困惑。
果不其然……
待他話音落下,敖妙音便急匆匆的闖了進來。
敖妙音一改往日沉穩懂事,冒冒失失的闖入了西殿。
銀龍王見狀,眸光一凝。
他對自己這個女兒十分了解,若無什麼天大的事,其絕對不會如此冒失,毫無禮數。
許是因為走得太急,又或是因為情緒激動之下,使得頑疾加重。
敖妙音上氣不接下氣,一副氣喘吁吁的模樣。
她見到銀龍王后,也顧不得請安行禮,當即開口出聲。
「父王……你……」
「你手中可有化龍法?」
此言一出,銀龍王先是一愣,緊接著反應過來後,便一臉怪異的開口道:「妙音怎麼突然問起這個了?」
「到底發生什麼事,竟讓我家妙音,不惜這麼晚跑到為父這裡,問什麼化龍法。」
「你趕緊坐下喝口茶慢慢說,你頑疾尚且未愈,莫要慌慌張張,使得頑疾復發……」
敖妙音聞言,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緒。
此時的她,哪有心情坐下來喝什麼茶。
她努力平復一番後,便一臉認真的再度出聲追問。
「父王,你先告訴孩兒……」
「你身上是不是真的有什麼,所謂的化龍法?」
銀龍王見敖妙音一過來,便對化龍法如此刨根問底,眉頭當即越皺越深。
他表情逐漸嚴肅,開口道:「妙音,是不是有人跟你說了什麼?」
「好端端的,為何要詢問什麼化龍法?」
「莫非是吳帥那小子……」
銀龍王話還未說完,便被敖妙音出聲打斷。
「父王,這事跟吳公子無關,只是孩兒想知道罷了。」
敖妙音看著銀龍王嚴肅起來的模樣,聰明如她,哪裡還不知意味著什麼。
有些時候,避而不談,就是最好的回答。
顯然,那歹人消息無誤,父王手頭上真的有化龍法。
敖妙音眼中閃過一絲遲疑,隨後垂下頭,開口道:「父王,你若真有化龍法,可否將那化龍法告知孩兒。」
「化龍法對孩兒很重要,孩兒想要拿其救人性命……」
救人性命?
銀龍王聞聽此言,瞬間明白了些什麼。
很顯然,這是有人在利用敖妙音,想要從他手上討要化龍法。
而且談及救人性命,說明此人很可能是在拿某人的性命,威脅敖妙音。
敖妙音心地善良,這才受人脅迫,跑來索要化龍法。
只能說,能夠坐上龍人首領這個位置的存在,壓根就沒有蠢貨。
銀龍王在短短瞬息之間,便根據敖妙音所透露的隻言片語,將其遭遇猜了個七七八八。
當然了,這也有敖妙音壓根沒打算隱瞞的原因。
敖妙音實在做不到和父王撒謊。
既是如此還不如實話實說,直接索要化龍法。
反正那歹人的要求,僅僅只是不能讓父王破壞這場交易。
在這種情況下,哪怕讓父王知曉這些也無傷大雅。
「妙音,到底是誰和你索要化龍法?」
「你又要拿化龍法救誰的性命?」
「為父尚且不知發生了什麼,又該如何幫助妙音呢?」
銀龍王仍然保持著沉穩冷靜,並未因此亂了心神。
敖妙音知道若不跟父王說清楚,父王肯定不會答應拿出化龍法。
她嘆了口氣,語氣帶著愧疚開口出聲。
「回父王,剛剛那越獄的歹人,夜襲了孩兒。」
「他想要用黃兒的性命,換取父王手上的化龍法。」
「孩兒思來想去,不想眼睜睜看著黃兒,乃至那些被抓走的龍人就這麼死去。」
「因此孩兒這才斗膽,跑來向父王討要化龍法,還請父王成全……」
敖妙音三言兩語,便將事情的經過,簡單的解釋了一番。
她並未如那歹人的願,向父王隱瞞此事。
在她看來,父王知曉此事後,反而更有可能,讓黃兒與那些遇難的龍人順利得救。
而敖妙音這番說辭,落到銀龍王耳中,頓時讓他臉上,閃過了一絲果不其然之色。
偌大的龍宮,能夠以他人性命威脅公主的存在,除了正躲藏在龍宮的歹人,便沒有誰會如此膽大包天了。
只是讓銀龍王沒有想到的是……
那歹人躲在龍宮,不想著如何逃跑活命,反倒盯上了他手中的化龍法,此事著實古怪。
而且那歹人又是從何得知,他手上有化龍法的呢?
要知道整個龍宮,哪怕是金龍王都不知道他有化龍法這個消息。
此事只有天知地知,還有他自己知道,那歹人憑什麼知道化龍法?
銀龍王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惟一可以確定的是,那歹人圖謀他手上的化龍法,絕對沒有憋什麼好屁。
這些歹人豁出性命跑來龍宮,若其目的就是化龍法的話,那未免就有些太過驚悚了。
那群歹人為了化龍法,已經折損了兩位五轉菇師。
其真實目的,絕非單純化龍那麼簡單。
在這種情況下,沒能搞清楚這一切前,萬萬不可輕易將化龍法,交給一個殘害龍人,視龍人為菇材的歹人。
更何況化龍法,還事關著他的一個大秘密,怎能輕示他人。
銀龍王念及此處,面色微沉,語氣凝重了幾分,隨即開口出聲。
「妙音,此事還需從長計議,萬萬不能真的如了歹人的願。」
「為父知道黃兒與你感情深厚,你想要救她一命。」
「可化龍法事關重大,絕不能泄露出去半分。」
「平常什麼事為父都能答應你,可在這件事上,為父斷然不能如了你……」
銀龍王一番言語,意思十分明確,那就是放棄黃兒以及那些遇難的龍人。
銀龍王雖然仁善,但亦有私心。
他絕無可能向歹人低頭,為了幾個龍人的性命,選擇交出至關重要的化龍法……
敖妙音見父王,拒絕拿化龍法營救黃兒,對此倒是並不意外。
畢竟早在來之前,她就已經猜到父王,很有可能會拒絕歹人的要求了。
不過雖說如此,當她親耳聽到父王為了保住所謂的化龍法,甘願放棄黃兒與那些遇難龍人的性命,心中仍不免有些失落,神情因此暗淡。
化龍法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不就是一個,可以將人化作龍人的手段嗎?
哪怕將化龍法交出去,應該也不會危及到龍宮的吧?
更何況,如今龍宮已被海市蜃樓封鎖。
那些歹人就算得到了化龍法,也絕無可能從這裡逃走。
一來二去之下,等同於化龍法仍保留在龍宮。
既是如此,父王為何會如此介意?
甚至不惜放棄黃兒等遇難龍人,也不願意拿出化龍法,當作魚餌,釣出歹人……(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