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蘇總你要搭順風車麼
方案的有些地方只是換了措辭。
把「建議」改成了「必須」。
把「可能」拆成「觸發條件一表現一緩釋路徑」。
交易員的直覺變成了成決策層的命令。
但有些地方是戰略性的。
把一個局面里最關鍵的支點輕輕挪開，讓整個盤面瞬間對齊。
楊宸繼續往下翻，翻到「資金額度」那頁時，指尖忽然停住。
那一行數字像在紙上發光。
初始額度：1000億。
美金！
楊宸的瞳孔縮了一下，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如果沒記錯的話，他原來寫的是100億啊。
這個數字已經很大膽了。
而且還是用一層層風控去包裹住的。
可老總直接把額度放大了十倍。
這個案件竟然是個千億美元的大案件嗎！
楊宸心中那股興奮、震撼、以及一種更深的確認感同時湧上來。
他壓著嗓子，像怕說大聲了會顯得沒見過世面：「龍總————額度提高了十倍嗎————」
龍若璃看著他，反問：「你執行得動嗎？」
楊宸立刻點頭。
當然執行得動！
但這種規模必須嚴格按這個版本的閾值、退出窗口、以及做市邊界走。
不能靠他的個人經驗來拍板了。
楊宸一直以為自己並不是那種信奉經驗主義的人，但在脫歐事件上還是吃了個大虧。
龍若璃把另一頁輕輕點了點：「都寫好了，你照做就行。」
楊宸的腦子已經開始自動拼圖。
十倍額度、美元、老總本人親自操刀、讓他造市————
這肯定不是普通的賺錢，更像是一場帶目的的特別金融行動。
要麼是在圍剿某個對手，要麼是集團在別的領域要做事，需要用市場來製造某種壓力、某種緩衝、某種通道。
楊宸猶豫了兩秒，但語氣極其謹慎：「龍總————我能問一句嗎？」
他停頓一下，把邏輯擺清楚，「如果不是圍剿某個集團，那就是集團在其他領域有事情要做，所以才需要這樣操盤對嗎？」
「我沒別的意思，我只是想確認我們執行的意圖邊界。」
這句話問得很輕，卻很鋒利。
龍若璃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短促的驚訝。
這個一瞬間，楊宸心裡反而更確定：他大概摸到了真相的邊緣。
龍若璃盯了他兩秒，像在衡量要不要給他更多信息。
最終，龍若璃劃出一條冷硬的界線：「你不需要知道。」
她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所有好奇。
「你只需要造市就行了。」
楊宸聽到的不是「你不需要知道」，他聽到的像是手裡拿著槍的張麻子指著他的頭說「這事兒誰問誰死」。
楊宸立刻點頭，毫不糾纏：「明白，不問。」
他把文件合上，同時也把自己多餘的探詢合起來。
可他的心裡已經認定這肯定是在圍剿。
否則不需要這麼大的資金，不需要造市這種「站在盤口正中間」的打法，更不需要老總親自操刀。
楊宸腦子裡飛快掠過一份對手名單。
JP摩根？高盛？梅隆？滙豐？
還是某個更隱蔽、但更該被擠壓的對手？
他表面仍舊平靜，但心裡已經在想著抽空給島國分部那邊打個電話，問問是不是島國某個財團。
那邊信息雜，消息靈，很多風聲在總部傳不到這裡，卻會在東京的飯局裡先露一角。
龍若璃起身，像結束一場簡短卻決定命運的談話：「明天開始進執行鏈路。」
「記住，你只對我一個人匯報。」
楊宸也連忙起身：「好的龍總。」
龍若璃轉身離開。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楊宸才坐回椅子，緩慢吐出一口氣。
緩了很久，楊宸才從咖啡館出來。
風有點冷，吹在臉上卻像把他腦子吹得更清醒。
那股「方案被老總親自操刀改過」的激動並沒有散去，反而在回程的車上慢慢沉澱成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責任感。
他很清楚這不是一次普通項目。
總部把額度放到那種級別，把執行鏈條直接交到他手裡，還由創始人親自改過關鍵點
這意味著，任何泄密、任何走漏風聲，都可能變成致命變量。
所以他回到公司後的第一件事就是關上辦公室門，反鎖。
然後打開電腦，進入一個他很少用的加密通訊渠道。
屏幕上跳出通訊錄，他他一條條划過去。
誰適合做盤口、誰適合做價差、誰適合盯波動率、誰適合盯清算保證金、誰能做夜盤、誰能扛壓力測試、誰最「穩」、誰最「狠」、誰最不會在飯局上多喝兩杯就嘴松。
楊宸挑人從來不看資歷，看的是三樣：執行力、抗壓、保密。
通訊錄一層一層篩到最後，剩下的都是楊宸的心腹大將。
不是因為他們跟自己的關係近，而是因為這些人已經在過去那些險局裡證明過了自己的能力和各種品質。
楊宸沒有髮長文，也沒有解釋背景，只是發了一條短到近乎冷酷的緊急動員令：
【[緊急]今晚開始進入一級響應】
【所有人手機24小時可傳達，暫停非必要外聯與社交活動】
【會議安排：19：30，B1小會議室（不走大系統訂會議室）】
【全程保密：不問目的、不擴散、不記錄】
【違者按最高級別處理】
很快，楊宸的手機震了一下。
緊接著，又震。
屏幕上跳出一連串簡短的回覆：
【收到】
【到】
【明白】
【已調整值班】
十分鐘後，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
楊宸的秘書探頭進來，神色明顯不對勁：「楊總————下面有人問我，說您突然發這個動員令，是不是出什麼大案子了？要不要提前準備風控材料，或者配合哪個部門的調查？」
楊宸的目光從屏幕上抬起，像一把刀從她臉上掃過去：「誰問的？」
秘書一愣，立刻報了一個名字，然後又補充：「他沒別的意思，就是看您這麼幹，怕出什麼事情了————」
秘書沒敢說完。
楊宸沒看秘書，而是默默把這個人從他剛剛拉的群聊里踢了出去。
然後他才看向秘書：「你去把這個人規起來。」
「從現在開始，你只需要記住三條。」
秘書屏住呼吸。
「第一，這不是案件，不是調查，也不是誰來抓人。」
「第二，這是執行任務，級別很高，越高就越不該有人問。」
「第三，所有人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猜，不要聊，不要在任何地方留下痕跡。」
「尤其是聊天記錄、會議記錄、個人備忘錄。」
秘書連連點頭：「明白。」
「你告訴他們，保密不是口號，是紀律。」
「誰要是管不住嘴，就別怪我。」
秘書臉色一白：「我這就去傳達。」
「等等。」楊宸叫住她。
秘書停住。
楊宸沒有抬高聲音，反而更平靜：「你也別跟任何人提「案件」這兩個字。」
「以後誰再問，你就說「不知道，按指令做」。
秘書立刻點頭：「明白，楊總。」
秘書剛剛要走，但又一次折返了回來。
「還有事麼？」
秘書解釋：「倒也不是什麼特別的事情。」
「不知道楊總您聽說了沒有，蘇總那邊簽了個超級大客戶，據說資金有上百億。」
楊宸眉頭緊鎖。
「不會是美元吧。」
「是的，兩百億美元。」
嗯？
楊宸有點不太懂。
蘇澄上哪兒簽了這麼個超級大客戶？
「你從哪兒知道的？」
「大家都在傳呀。」
楊宸點點頭：「行，你先去按照我的部署開始干吧。」
「好的。」
秘書離開以後，楊宸也出了辦公室。
他乘坐電梯來到了樓下的證券與投資銀行部門。
其實。
蘇澄在英倫脫歐事件中的戰績，並不足以讓他升任K21。
但說實話。
楊宸心裡一點意見都沒有。
但誰讓大家都犯了錯誤呢，尤其他自己也錯誤判斷，給蘇澄做了綠葉陪襯，顯得蘇澄非常成功。
這是他自己的問題。
本來他和蘇澄只差一級，K19和K20。
現在卻差了蘇澄兩級。
不過沒關係。
這次抽調案件圓滿結束以後，他可能就跟蘇澄持平乃至升任K22了。
再有幾年梁總肯定就退了，到那時候他就是一把手。
楊宸對蘇澄更多的是佩服吧。
仇恨和妒忌也有。
但是這種情緒不多。
而且這兩種情緒完全可以被他自身的體系壓制到幾乎為0的。
在接到案件之前，總部曾經調整了這個板塊的結構。
原本應該在蘇澄手下管轄的客戶和機構們，基本上都轉到了他的部門進行後續的維護和交易。
而且還降了很多額度。
從性質上來說，蘇澄這個板塊已經是半死不死了。
但他竟然簽了個200億的大客戶？
這就相當於強行把板塊給盤活了。
此時的蘇澄正在跟梁秋瑤在辦公室里推方案，馬姝寧帶著楊宸敲開了門：「蘇總，市場部的楊總找您。」
兩人看向門口，發現了身穿深藍色西裝，一臉微笑精神抖擻的楊宸。
「蘇總。」
「好久都沒再跟你交流過了。」
「恭喜你升職。」
蘇澄被楊宸這波突如其來的賀喜整的有點懵。
他看不出來楊宸想幹嘛。
這是想跟他維繫一下正常的同事關係還是什麼哦？
但楊宸接下來說的話，可不只是維繫關係那麼簡單。
「蘇總，聽說你簽了個大客戶是麼？手上現在有小兩百億？」
蘇澄頗為驚訝，他帶著疑惑的眼神看向身邊的梁秋瑤。
？？？
什麼情況。
誰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怎麼楊宸都知道了？
梁秋瑤瞪大眼睛：你別看著我啊肯定不是我泄露出去的啊我和你是自己人好嗎！
蘇澄沒有否定，承認自己手上現在確實有一筆資金。
「那你打算做什麼？」
「做點期權、期貨什麼的。」蘇澄防著楊宸回答。
他沒有說自己要做原油期貨。
這個板塊本身就是做期貨和交易的，這麼說也很正常。
所以楊宸也沒當回事兒。
他主動向蘇澄拋出橄欖枝：「蘇總，你別說我不照顧你。」
「我手上有個比較大的項目要推進，你看你這邊要不要搭個順風車。」
前面蘇澄已經通過種種事跡證明了，他確實是個人才。
楊宸此舉，有想要拉攏蘇澄的意思。
蘇澄沒懂。
照顧他？
照顧啥？
蘇澄進一步試探：「楊總，你們在做什麼項目？」
「這個我暫時不能透露，你就說你要不要上車就行了。」
「我保證你肯定會大賺一筆，收益起碼15個點。」
楊宸向蘇澄反覆強調機不可失。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蘇澄剛剛升職，他肯定也想要成績的啊。
200億總不能在帳上趴著。
但凡有點經濟學基礎的都知道，讓錢趴在帳上是最傻逼的。
蘇澄不得不拒絕：「感謝你哈楊總，但實在不好意思，我們已經在做了。」
楊宸微微驚訝：「已經做了？」
「嗯。」
「做的什麼方向？」
「這個————我也不太方便透露。」
楊宸尋思蘇澄做的總不能也是原油吧？
如果是原油的話，那蘇澄就得虧錢了。
他想好心提醒蘇澄一下千萬不要做原油的上下游商品。
但楊宸剛想開口卻突然發覺，如果提醒的話，他就相當於把消息泄露了個七七八八。
所以提醒也是不可以的。
楊宸及時打住：「好吧蘇總，既然你們已經有了方向就算了。」
「我不是跟你客氣，我是真想讓你上車。」楊宸還想最後爭取一下蘇澄，「你們要是還沒開始做的話，真的可以考慮。」
蘇澄委婉地回答：「楊總，我們已經在做了，都開了好幾個會了。」
「行吧。」
「嗯嗯，還是謝謝你楊總，特意跑下來讓我搭順風車。」
「行，沒別的事兒，那我就先走了。」
兩人招呼了幾句，楊宸離開。
蘇澄看向梁秋瑤：「你覺得他說的是真的假的？讓我搭順風車？」
梁秋瑤想了想，以她對楊宸的認識：「應該是真的。」
蘇澄也覺得是真的。
不過讓蘇澄感覺到奇怪的是————楊宸剛剛進來以後，只是看了梁秋瑤兩眼，眼神裡面藏著某種意味，但卻什麼話也沒說。
楊宸和她連個招呼都沒打。
這就奇了怪了。
蘇澄覺得————楊宸該不會認為這兩百億是梁秋瑤給他拉來的吧？
所以梁秋瑤現在已經和楊宸他們不是自己人了？
所以才不說話？不打招呼？
梁秋瑤：？？？
蘇澄要是不說的話，她甚至都沒想到這一層。
「媽呀！」
「你覺得他是這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