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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2025-06-17 02:28:36 作者: 五陰熾熱

  第325章 道不同,不相為謀

  翌日。

  天光微亮,晨霧尚未散盡。

  一輛馬車由相府中,向著王宮的方向,緩緩駛去。

  車內,韓相張開地雙目微闔,似在養神,亦似在思索著什麼。

  馬車行至半途,他眼角餘光卻在不經意間,注意到了。

  街道之旁,一個身著黑色布衣的高大身影。

  那道身影,與他記憶中數月前那場繼位大典時,人人都是寶馬香車,那唯一一個,布衣足行的身影,重迭在一起。

  「停車!」

  張開地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吁——」

  馬夫當即猛地一勒手中的韁繩。

  兩匹駿馬嘶鳴,穩穩地,停住了腳步。

  天子駕六,諸侯駕五,卿駕四。

  理論上,張開地身為韓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相國,其品級與爵位,是配用四匹馬拉的車。

  但,除了某些需要彰顯自身身份的時候外,他平日裡出行所用的,卻都是兩匹馬的車。

  既謙遜,不張揚。

  又表明了自己不是只配駕一匹馬的庶人。

  而作為客卿的秦時墨鈺。

  其實,也是有資格乘坐四匹馬拉的車。

  只是他更乾脆,直接不坐馬車。

  這樣做,會在一定程度上,拉低他在士族圈內的聲望。

  但卻會提升他在墨家,以及江湖百家中的聲望。

  車窗之外,秦時墨鈺在察覺到馬車停下之後,便也同樣停住了腳步。透過車窗,向車內的張開地,含笑示意。

  車內的張開地,亦是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老夫想請統領上車一敘,此舉……應當不算違反墨規吧?」

  「相國大人說笑了。」

  

  「墨家提倡『節用』,一方面是為杜絕奢靡浪費之風,另一方面,則是為了磨礪心志,避免被驕奢淫逸迷了心志。」

  「馬車作為代步工具,本身並無不妥。只是我腿腳輕便,更喜歡自己走一走罷了。」

  說著,秦時墨鈺直接邁步登上了張開地的馬車。

  這馬車樣式雖較為簡樸,可卻頗為寬敞。

  此刻,兩個人分坐其中,尚留有極大的餘地。

  張開地靜靜地,重新審視著面前這個年輕人。

  相貌平平,氣質內斂,乍一看上去,與鄉野間那些工匠、老農並無太大區別。

  可若仔細去看,卻能感受到一種布衣輕王侯的氣質在身。

  這,可謂是典籍之中,最為典型的墨家弟子應有形象。

  就是不知,這形象到底是他刻意偽裝出來的,還是說.墨家,真的要再出一位比肩墨翟的聖賢了。

  馬車繼續緩緩向前。

  車廂內,陷入了一片異樣的沉默。

  張開地就這麼靜靜看著秦時墨鈺,眸光深邃,也不說話。

  秦時墨鈺也只是靜靜的坐著,神情淡然,亦未開口。

  良久後。

  張開地輕捋花白鬍鬚:

  「子房年歲尚淺,心性未定。這些時日,倒是讓統領費心了。」

  秦時墨鈺輕笑回道:

  「呵呵,相國言重。子房胸懷韜略,腹有良謀,是我應該感謝他才是,否則魏墨那攤子,我還真是不知該交予何人才能安心。」

  張開地雙眼微眯,話鋒陡然一轉:

  「六指琴魔.羅網那邊可是花了大價錢,懸賞購買關於這位魏墨統領的消息。統領就這麼在老夫面前承認了,難道就不怕,老夫轉頭將這消息賣給羅網?」

  秦時墨鈺毫不在意的笑道:

  「我之所以隱瞞身份,從一開始,便只是為了能夠更順利地整合魏墨內部罷了。

  如今,魏墨弟子已然歸心,羅網在魏國朝野上下安插的勢力,也已被我盡數拔除,甚至,連魏國邊境的軍事防線,都已重新布置完成。」


  「接下來,無論是繼續隱藏身份,亦或是暴露身份,於我而言,都是有利於我的,只看怎麼選罷了。

  如果秦國開出的價碼,真的能高到讓相國大人動心的地步,恐怕.我早就自己把魏墨統領的身份給賣了。」

  「原來如此.」

  張開地點點頭,適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羅網開的價,其實並不低。

  只不過,對於他們這樣真正有機會能夠接觸到信息的人而言。

  卻完全不足以讓他們為了那點蠅頭小利,而站在秦時墨鈺的對立面。

  這種懸賞,更多的,其實也只是在廣撒網,碰運氣。

  看看有沒有哪個地位不高的小角色,偶然間恰好看到、聽到一些有價值的情報。

  張開地之所以在此刻提出來,自然也不是真的想要拿這個當籌碼,去要挾秦時墨鈺。

  他只是想藉此,為自己真正想要談論的東西,做個鋪墊。

  「老夫聽說,統領大人深得信陵君信賴,不僅拿到了信陵君的印信,更是在信平君(廉頗)不幸遇刺身亡之際,臨危受命,得到了信平君的認可,繼承了其麾下將校以及邊騎精銳的效忠。」

  「而統領亦是不負眾望,在秦軍勢如破竹、銳不可當的攻勢之下,硬是力挽狂瀾於既倒,大破秦軍先鋒大將蒙武,重新幫魏國穩住了陣腳。

  連有著凶名赫赫的暴秦宿將蒙驁,面對統領重築的陣線,也只能望而興嘆。著實讓老夫敬佩啊.」

  張開地一臉讚嘆的訴說著秦時墨鈺在魏國時的戰績。

  然而,秦時墨鈺卻並沒有接話茬,神態亦未曾因這番吹捧而有任何變化。

  跟這些玩弄心術的老狐狸接觸得多了。

  他聽人說話,早已學會了,不僅要聽著對方說了些什麼,更要站在對方的角度上,去思考對方為什麼要這麼說?

  其意圖為何?

  想要達到的目的又是什麼?

  當秦時墨鈺將這套思維模式,內化成一種本能習慣後。

  漸漸地,他便自然而然的做到了,喜怒不形於色。

  因為,越是進行深層分析,大腦便越是趨於理智,所會產生的情緒也就越小。

  畢竟,人的情緒,也是要吃大腦算力的。

  當人將大部分算力全都用在思考上,就不會再有產生多餘情緒的餘地了。

  反之亦然,當人的情緒把算力吃滿時,理智這種東西,也便不存在了。

  這兩者之間,並無絕對的優劣之分,各有其用處。

  關鍵只在於,能否在恰當的時機,將其運用在合適的地方。

  秦時墨鈺現如今,雖然已經能將理智思維用的很好了。

  但其代價便是,他自身的情緒,也在隨之變得愈加淡薄。

  張開地一通天花亂墜的吹捧之後,見此子眼神依舊清澈如初,臉上沒有半分因少年得志而產生的竊喜或驕矜之色,心中不由得暗自一驚。

  凡是年少有為、才華橫溢的天才人物,或多或少,都難免會有一顆驕縱之心,渴望著得到他人的讚譽與認可,以彰顯自身。

  蘇秦被叔嫂羞辱、張儀被誣告竊欲、范雎死灰復燃.

  強如這些大佬,也都是經過了毒打與磨礪後,才真正成熟起來。

  更多的,如趙括那般,直接被一波毒打,直接寄了,遺笑千年的。

  眼前這位韓墨統領,年紀輕輕便已擁有了如此地位與能力,外傳乃墨子七世孫,血脈高貴,更從未聽說過他有什麼慘痛事跡。

  可他,卻能有如此勝而不驕的沉穩心性。

  簡直非人哉!

  車窗外,行人漸漸稀少,王宮宮牆已遙遙在望。

  張開地旁敲側擊試探了一路,卻沒有什麼實質性收穫。

  他微微側過頭,透過車窗望向那高大威嚴的宮門,聲音也隨之變得低沉:

  「以統領之才,若真想施展胸中抱負,抗擊暴秦,成就一番不世之功業。魏國,或許要比積貧積弱的韓國更加適合才是」

  「呵呵,對此,在下的看法,倒是與相國大人有少許出入。」


  秦時墨鈺聞言,終於輕笑出聲,

  「如今的秦國,早已非一國之力所能抗衡。在下不才,願效仿昔日蘇秦之事。」

  說著,秦時墨鈺對著張開地,輕笑著拱手一禮:

  「感謝相國載我一程。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是了。」

  說罷,秦時墨鈺起身,不再回頭。

  張開地坐在車內,遙遙地望著那在晨光中,於諸多車馬間,那漸行漸遠的黑色背影。

  良久,發出一聲悠悠長嘆:

  「佩六國相印麼?當真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啊!」

  兩人在車上看似閒聊了一路,但卻隻字未談今日廷議之事。

  絕非兩人,有那個沒有提前收到消息,不知道今天廷議將會發生什麼。

  而是因為,今日朝堂之上的那場風暴,不過是個表象罷了。

  一個因水面之下,那最根本的利益衝突,而不得不浮現出來的表象。

  秦時墨鈺從一開始,便站在了羅網與夜幕的對立面,所以蓑衣客和姬無夜想要他死。

  現在,隨著他的崛起,屋內的大象已經藏不住。

  如今的他,已經沒辦法扮豬吃老虎了。

  所以他坦然的與張開地攤牌了:

  魏國相印,我要了!

  但韓國相印,我也不會放棄!

  甚至,未來六國的相印,我全都要!

  而這對於,一心想要將韓相之位,平穩地傳給自己的兒子張平,再由張平傳給自己的孫子張良,以成就張氏一族的張開地而言。

  是絕對!絕對!無法接受的!

  這是不可調和的根本性利益衝突!!

  屁股決定腦袋。

  在他選擇拒絕的這一刻起,便已經註定了,他秦時墨鈺,站到了張開地的對立面。

  張開地之所以至今仍未曾想,弄死秦時墨鈺。

  不是因為他善。

  而僅僅是因為,他沒這個機會、更沒這個能力!

  但凡讓這隻混跡官場一生的老狐狸抓到了機會。

  他下起手來,絕對比姬無夜那莽夫要狠得多!

  至於張良

  在這冰冷的利益爭鋒中。

  無論是他張開地這個至親的祖父,亦或是秦時墨鈺這個摯友。

  都不可能看在張良的份上,而放棄自己核心利益的。

  所以,秦時墨鈺能為這位摯友所做的,也是為了讓自己未來的謀聖,不會因此記恨自己。

  他提前將張良從韓國調離了出去。

  而張開地,也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

  原來秦時墨鈺邀請張良前往魏國,除了借重其才華之外,竟還暗藏著這一層深意在其中。

  「這種一石多鳥的用計風格,倒是頗似當年應侯(范雎)的手段……只可惜啊,我們這位王,卻終究不是雄才大略的秦昭襄王啊……」

  宮門口。

  秦時墨鈺經過宮門禁衛象徵性的搜查,第二次踏入了這座王宮。

  眺望著主殿所在的方向,想起了今天一大早,特意跑來提醒他的王宮侍從。

  生怕自家財神爺出什麼意外的韓王安,擔心昨夜那個呆瓜還是沒能領會自己的深意。

  為了讓秦時墨鈺今日在朝堂上,這關能過的稍微好看點,不要太顯得他韓王安拉偏架。

  於是,宮禁剛開,便又派了另一個心腹內侍,打著「督促」秦時墨鈺參加廷議的名頭,特意跑去貴義商會。

  再度將姬無夜準備用來攻擊他的那幾條「罪證」要點,給他轉述了一遍。

  這一局,從裁判到主辦方,全都是他的人。

  他怎麼輸啊?

  飛龍騎臉怎麼輸?!

  在大多數時候。

  對於臣子而言,昏君往往比賢君好伺候得多。

  尤其是,秦時墨鈺這種有錢,而又不在乎錢,還極其捨得給這位昏君大把大把砸錢的人。


  只要他還能穩定的提供利益輸送。

  只要他還沒將自己欲要『墨氏代韓』的目的,如司馬昭之心一樣,搞得路人皆知。

  他在韓王安心中,那就是周公一般的賢臣啊。

  輕笑一聲。

  秦時墨鈺不緊不慢的走向主殿。

  所穿衣著與他之前參加大典時一般無二。

  可是,這一次,那些經過他身邊的王公貴族們,卻沒有一人再會對他露出輕蔑的眼神。

  吃到了這一次,紡織業升級所帶來好處的老貴族們,十分和氣,平易近人的主動向他打招呼。

  邀請他有時間前往自己府邸坐一坐。

  並表示,別管姬無夜那群傻逼,他們這次一定站在統領大人身後。

  對於這些人,秦時墨鈺都是笑呵呵的表示多謝,有時間一定去坐坐。

  而即便遇到姬無夜那邊的人,那怕是在這次紡織業升級中吃了大虧的。

  在姬無夜沒有當面的情況下,一個個也都是強掛著一張笑臉,主動過來打招呼。

  沒辦法,虧都已經吃了,想要重新把市場份額搶回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

  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跟秦時墨鈺打好關係,下次再有這種好事情,若是能參與一腳,說不定這次虧的都能補回來。

  畢竟,示好這種事,你主動了,人或許不記得你,但你要是不來那記得老清楚了。

  秦時墨鈺亦沒有對這些人冷臉相迎,同樣是含笑回禮,表示下次一定。

  而恰在此時,一個意料之外的桃粉色倩影卻出現在了他的面前——紅蓮公主。

  考慮到她就住在王宮,出現在這,卻也在情理之中。

  「喂!你這個言而無信的傢伙!」

  紅蓮一身桃粉色長裙,氣鼓鼓地快步上前,完全無視了周圍公卿大臣們的目光,伸出食指戳了戳秦時墨鈺胸口:

  「你之前明明說好了,要教本公主練劍的!結果呢?本公主等了你這麼多天,你不主動上門來教也就算了,本公主紆尊降貴,親自上門去找了你好多次,每次都被麾下的那群人告知不在。」

  她氣鼓鼓的嘟著嘴,惡狠狠地瞪著他:

  「說!你是不是在故意躲著本公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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