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把劉季丟到嬴政眼皮底下,歷史就穩了
過了好一會兒,韓信深吸了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堅定。他看著陳平安,正要開口說出自己的決定,陳平安卻抬了抬手,示意他先別急著說話。
「還有一件事,我想順帶提一下。」
陳平安的語氣變得有些隨意,但目光里卻帶著一種很深的試探,「如果可以的話,把劉季也叫上。」
韓信愣了一下,眉頭微微皺起:「劉季?」
陳平安點了點頭:「就是那個劉邦。你應該認識他。」
韓信的表情變得更加複雜了。
他確實認識劉季那個整天嬉皮笑臉、不務正業的泗水亭長,平時在農家外頭晃蕩的時候,總能跟三教九流的人打成一片,說話油嘴滑舌的,看著就像個地痞無賴。
韓信的性子一向認真,對這種嬉皮笑臉的人本來沒什麼好感,可偏偏又不得不承認,這個劉季確實有兩下子他那種跟什麼人都能混熟的本事,不是誰都能有的。
「陳先生,劉季這個人————」
韓信猶豫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我確實認識他。可說實話,我一直看不太透這個人。
他表面上嘻嘻哈哈的,什麼都不在乎,可有時候他說出來的話,又讓人覺得這個人心裡頭其實裝著不少東西。而且他有一種很特別的本事—什麼人到他跟前,他都能跟人聊得起來。
官府的官吏、街頭的混混、種地的農民、做生意的商販,他都能跟人家稱兄道弟。」
陳平安聽到韓信對劉季的描述,臉上露出了一個很微妙的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在印證他心裡的某個判斷。
劉季這個人,在真正的歷史上後來變成了什麼樣子,陳平安心裡頭很清楚。那個泗水亭長出身的傢伙,後來成了大漢的開國皇帝,把整個天下都翻了個個。
可那是後來的事情—在沒有陳勝吳廣起義、沒有天下大亂的情況下,劉季不可能走上那條路。
現在的劉季,應該還只是沛縣地面上一個混得還算不錯的小人物,雖然有點野心,但遠沒有到想當皇帝的地步。
陳平安不記得秦時明月這部動漫里劉邦是個什麼樣的性格,但他根據自己對歷史的了解來判斷—劉邦這個人年輕的時候,說白了就是個地痞無賴。
他能跟人打架,能喝酒,能吹牛,能在酒桌上把三教九流的人哄得團團轉。這個人有一種天生的能耐,就是讓別人願意跟著他干。
可他在早期的時候,確實沒有什麼當皇帝的念頭,後來那些事情,是一步一步被時勢推上去的。
如果把劉季丟到贏政手下去,事情就會變得很有意思。贏政是什麼人?那是千古一帝,是壓在整個天下所有人頭頂上的一座大山。
劉季在贏政手底下,絕不可能生出什麼當皇帝的念頭他連想都不敢想。
在贏政那種絕對的控制力面前,劉季就算再怎麼有能耐,也只能老老實實地當一個臣子,把他那些跟人打交道的本事用在正地方。
而且更重要的是一如果劉季在贏政的手下做事,他就不會再次揭竿而起。歷史上的劉邦之所以起兵,是因為天下已經亂了,秦朝的統治已經崩潰了,他不起兵就會被別人吞掉。
可如果秦朝沒有亂,贏政穩穩噹噹地坐在皇位上,劉季根本就沒有機會揭竿而起。在贏政的手下,他連那個機會都沒有。
陳平安想到這裡,把思緒收了回來,目光重新落到韓信身上:「劉季這個人,我有一些判斷。他現在應該沒有什麼太大的野心至少沒有到想當皇帝的地步。
可他確實有能耐,這點你是知道的。如果把他也拉到秦國去,對大家都好。」
韓信皺起了眉頭,臉上露出一種不太理解的表情:「陳先生,您說劉季有能耐,這一點我承認。
可我不太明白一您為什麼這麼看重他?他在農家裡頭也就是個邊緣人物,平時來晃蕩晃蕩就走了,算不上正經弟子。他那種人,去秦國能做什麼?」
陳平安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換了一個角度說:「那你覺得,劉季去了秦國,對咱們有什麼好處?」
韓信想了想,然後有些不確定地說道:「他要是去了秦國,至少不會在背後搞什麼事情。他那種人,雖然嘴上沒個正經,可做起事情來倒是不含糊。
而且他跟三教九流的人都能打交道,在秦國那種等級森嚴的地方,有他這樣的人在,很多事情可能反而好辦一些。」
陳平安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一些:「你說得對。而且還有一點一如果劉季在贏政的手下做事,他就不會在民間生出什麼是非來。
他那種跟人打交道的本事,如果用在正地方,對秦國來說不是壞事。如果留在民間沒有人管著,反而不好說會發生什麼。」
陳平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很普通的道理。
可他心裡頭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他在做的事情,不光是幫韓信找個施展才能的地方,也是在不動聲色地改變一些可能發生的事情。
劉季這個人如果讓他走老路,將來可能會成為一個很大的變數。可如果把他放到贏政的眼皮子底下,這個變數就不存在了。
韓信沒有聽出陳平安話里那層更深的意思,他只是覺得陳平安說得有道理。劉季那種人,確實是留在民間沒人管著更容易惹出事來,丟到秦國軍隊裡去反倒能讓他的本事用在
正地方。
「劉季那邊,我可以去問問他。」
韓信的聲音變得沉穩了一些,「他跟我還算能說得上話,我跟他提這個事情,他應該會願意。
但這事我說了也不算一劉季那個人您是知道的,他嘴上答應得很痛快,可轉頭就可能變卦。」
陳平安點了點頭,沒有在這個問題上過多糾纏:「盡力去做就行了。劉季去不去,不是最要緊的事情。最要緊的是你韓信願不願意去—其他的事都可以放放。」
韓信聽到這句話,深吸了一口氣。他把那些關於朱家的顧慮、關於陳勝的疑問、關於劉季的安排全部暫時壓了下去,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陳平安問的那個問題上一願不願意去秦國?
韓信沉默了很久。
石桌上的茶杯已經徹底涼透了,杯底殘留的那一點茶水映著夕陽的餘暉,泛著一種暗沉沉的黃。
院子裡那幾隻麻雀不知什麼時候飛走了,只剩下牆角的草叢在晚風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韓信的手指還搭在石桌邊緣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著,節奏比剛才更慢了,像是在心
裡頭反覆掂量著什麼很重的東西。
陳平安沒有催他。他端著茶杯坐在對面,目光平靜地看著韓信,既不急著要答案,也沒有露出任何不耐煩的神色。
他知道韓信這樣的人,一旦開始認真想事情,就一定會把所有的可能性都翻來覆去地琢磨透了才會開口。
這種性子,說好聽了叫謹慎,說難聽了叫磨嘰,可陳平安偏偏就欣賞他這一點個將來要帶兵打仗的人,要是連做決定都毛毛躁躁的,那才是真要命的事。
又過了好一會兒,韓信終於抬起頭來。他的目光和陳平安對在一起,眼睛裡翻湧著的那種掙扎還沒有完全消退,但比起剛才已經平穩了不少。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用一種很慢的語速開了口。
「陳先生,您說的這些事情,我心裡頭已經翻來覆去地想了。」
韓信的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了一些,帶著一種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的克制,「去秦國這件事,我願意。這一點我不用再瞞著您,也不用再瞞著我自己—我願意去。」
他說完這句話,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著陳平安的反應。可陳平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沒有插話,示意他繼續往下說。
「但是,」韓信的嘴唇抿了抿,目光里浮起一層很深的猶豫,「我不能現在就給您一個痛快的答覆。
您說的那些道理我都明白—取捨、代價、朱家那邊的事情、我自己的天賦不能爛在肚子裡這些我都明白。可真要邁出這一步,我還需要一點時間。
至少,我得讓自己心裡頭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都沉下去,才能走得踏實。」
陳平安把茶杯放到石桌上,身體往前微微傾了傾,目光落在韓信臉上,語氣很平和地問道:「你需要多少時間?」
韓信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頭:「三天。陳先生,您給我三天時間。這三天裡,我把該想的事情想清楚,把該處理的事情處理一下。三天之後,我給您一個準話。」
陳平安看著韓信伸出來的那三根手指,臉上露出了一絲很淡的笑意。他沒有討價還價,也沒有說什麼「三天太長了」之類的話。
他很清楚,韓信要這三天,不是為了猶豫不決,而是為了讓自己的決定變得更加堅定。這種鄭重其事的態度,反倒讓陳平安對他更加放心了幾分。
「行。」
陳平安點了點頭,聲音裡帶著一種很乾脆的肯定,「三天就三天。這三天裡我不會催你,也不會問你考慮得怎麼樣了。你自己心裡頭有數就行。」
韓信用力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他最怕的就是陳平安不給他時間,非要讓他當場表態。現在看來,陳平安比他想像中更加通情達理。
這份通情達理,讓韓信心裡的感激又多了一層。
「多謝陳先生體諒。」
韓信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很真誠的感激,「我韓信不是那種不知好歹的人。您肯給我時間,這份情我記著。」
陳平安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這麼客氣。然後他的身體重新靠回到石凳的靠背上,目光在韓信臉上掃了一圈,語氣變得比剛才隨意了一些:「還有一件事,我想請你幫個忙。」
韓信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裡帶著詢問:「陳先生您說。」
「幫我把劉季找過來。」
陳平安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小事,「就是那個劉邦。你跟他還算能說得上話,幫我跑一趟,把他叫過來跟我見一面。」
韓信聽到「劉季」這個名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過很快就舒展開了。剛才陳平安提到劉季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心理準備,知道陳平安對這個人確實上了心。
現在陳平安直接請他幫忙把人找過來,他雖然不太理解陳平安為什麼對劉季這麼感興趣,但也沒有多問什麼。
「劉邦這個人,」韓信斟酌了一下措辭,「找他倒是不難。他平時就在沛縣那一片活
動,不是在酒肆里跟人喝酒,就是在街上閒逛。
我去找他,快的話今天就能找到他,慢的話明天上午也差不多了。」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苦笑:「不過陳先生,我得提前跟您說清楚劉邦這個人跟我不太一樣。我說三天給您準話,我說到做到。
可劉邦他—他嘴上答應得比誰都快,轉頭變卦也比誰都快。我只能說幫您把他叫過來,至於他來了之後願不願意聽您的,這個我不敢打包票。」
陳平安笑了笑,點了點頭表示理解:「你只管把人帶來就行。至於他怎麼想、怎麼做,那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不強求。」
韓信見陳平安這麼說,便不再多說什麼了。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灰塵,然後對著陳平安很鄭重地行了一個禮:「陳先生,那我先告辭了。三天之內,我會給您一個答覆。
劉邦那邊,我也會儘快幫您找到。」
陳平安也站起身來,對著韓信拱了拱手:「去吧。這三天裡你只管安心想你的,我不會打擾你。」
韓信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轉身朝院門走去。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肩膀微微端著,整個人看起來像是一根繃緊了的弦。
他走到院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像是想回頭再說點什麼,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
說,推開院門走了出去。
院門合上的聲音很輕,腳步聲漸漸遠去,院子裡又重新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