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鴻門宴
網際網路的喧囂像一場遙遠的煙火表演，各國網友的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卻終究只是隔岸觀火的熱鬧。
那些或震驚、或討論、或陰謀論的評論，在屏幕上閃爍幾秒，便沉入數據的深海，激不起半分實質性的浪花。
真正的風暴中心，在柏林。
埃里希·馮·威德坐在家族議事廳的陰影里，指節抵著太陽穴，仿佛這樣就能壓下腦內嗡嗡作響的轟鳴。
起初，他聽到女兒海嘉的死訊時，心臟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中，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但很快，那股哀痛就被另一種更冰冷的恐懼吞噬。
不是對自身死亡的恐懼，而是對家族未來的恐懼。
他聽過淨靈局的名頭，最近行事很囂張跋扈。
說是對各國的邪惡勢力重拳出擊，在埃里希這樣的老狐狸眼裡，不過是一場精心包裝的權力遊戲。
那個披著正義外衣的野心家，正踩著他們這些古老家族的戶骨，一步步登上權力的巔峰。
現在的淨靈局是500人，以後就是5000人，5萬人，最後成為這個世界最大的靈師機構。
埃里希敢下這樣的預測，自然是太了解這種套路。
野心家想要滿足自己的權力欲望，都會給自己打上一個能夠糊弄民眾的標籤。
像是那些極端組織，要麼叫自由民主，要麼叫某某解放陣線，要麼和宗教沾上關係。
總之，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所謂的恐怖組織。
將野心包裹在美好的理想下，這是上位者的常用手段。
正因如此，他心裡才生出不安的情緒，生怕對方借題發揮。
「鳴鳴。」
壓抑的啜泣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海嘉的母親安娜，仍蜷縮在沙發角落，淚水浸濕了她那張漂亮的臉頰，讓她看起來像一個無助的少女。
可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此刻只讓埃里希更加煩躁。
「夠了！」
他猛地一拍桌，震得水晶杯中的紅酒劇烈晃動，像一灘未乾的血，「你哭什麼哭。
要不是那個不孝女，我們會陷入這樣尷尬的局面嗎？
要我說，早就該打死她。
支持動保就算了，還和妖族攪和到一起，簡直丟我們威德家的臉。」
夜風突然灌入廳內，安娜猛地抬頭，眼中的悲戚瞬間被怒火點燃道：「你平時在家裡面耀武揚威，好像很厲害。
現在女兒被人殺了，你連屁都不敢放一聲，還在那裡對我發火。
有能耐，你對淨靈局發火。
有能耐對殺死我們女兒的白玉京發火啊！」
「放肆。」
埃里希霍然起身，高大的身軀在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如同一頭暴怒的雄獅。
安娜瞬間僵住，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連呼吸都停滯了。
她終於想起，眼前這個男人的行事風格有多麼狠辣，那些曾經與他作對的對手，最後都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人間。
一時間，只有座鐘的滴答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像某種不詳的倒計時。
突然，門外傳來僕人的喧鬧打破寂靜，埃里希還沒來得及怒斥他們不懂得規矩，便看見一位半妖少女大步踏入客廳。
她長得很漂亮，酒紅色的捲髮在燈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眼角的「仙人淚」飾品折射出細碎的冷光，如同冰晶凝結的淚痕。
最攝人的是那雙眼睛，漆黑的瞳孔深處，血色曼陀羅花紋緩緩舒展，妖異而危險。
淨靈局緝兇二科的科長燭瓔。
埃里希認出少女的身份，臉色微沉道：「燭瓔科長，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埃里希，你涉嫌和玫瑰騎士團的案子有關，請隨我回去接受調查，不要反抗，否則我將動用武力強行逮捕。」
埃里希聽到這話，臉色變得越發難看，低吼道：「我是秩序之盾的人。
真要調查什麼的話，輪不到你們淨靈局插手。
要問，也是秩序之盾的人問我。」
燭瓔面無表情道：「這次的行動就是我們和秩序之盾的聯合行動。
審問就是在秩序之盾的審問室內，有你們的人監督，放心吧。」
聽到這話，埃里希怎麼可能放心。
他曾經捏造不少虛假罪名陷害人，深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導致埃里希根本不相信這個世界有什麼公平公正的審問。
他斷定，自己要是進入秩序之盾的審問，絕對無法走出來。
假如來人是白玉京，那他只有咽下不甘，認命配合。
但站在他面前的是燭瓔，那就不同。
這個邁入九等的少女是天才，可再怎麼天才，也不可能擋得住自已這個老牌的九等靈師。
「好吧。」
埃里希緩緩抬起雙手，臉上掛著妥協的無奈。
兩名淨靈局成員謹慎上前，手中限制靈壓的特製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就在繚即將合攏的瞬間，埃里希眼中寒芒乍現。
他五指驟然成爪，裹挾著凌厲的破風聲直取兩人咽喉。
埃里希想要挾持兩人充當人質，然後再衝出門外。
只要他沒被抓住。
這偌大的家業捨棄就捨棄了，命還在，以九等靈師的實力遲早都能夠掙回來。
他想的很好，燭瓔卻早有防備，羅剎瞳中的曼陀羅花紋驟然旋轉，純白的南明離火憑空燃起。
熾白的火舌瞬間爬滿埃里希全身，將他化作一個扭曲的火人。
「啊！」
悽厲的慘叫在客廳炸響。
埃里希青筋暴起的雙手在火焰中痙攣，蓄勢待發的靈壓如退潮般潰散。
兩名特勤隊員趁機將「咔嗒」鎖死，白色火蛇如退潮般消散。
空氣中瀰漫著皮肉焦糊的腥香。
埃里希上身衣物早已灰飛煙滅，裸露的胸膛呈現出駭人的焦黑色澤，某些部位甚至能看到泛紅的肌肉紋理。
若有食人魔在場，這具冒著熱氣的身軀撒上孜然，怕是能讓他們垂涎三尺。
燭瓔又掃了一眼埃里希的妻子，淡淡道：「你也有嫌疑，請老實配合我們調查，不然，別怪我手下無情。」
「我配合！」
貴婦顫抖著伸出保養得當的雙手，任由鎖住纖細的手腕。
當冰涼的金屬貼上皮膚時，一滴淚水砸在鋰亮的手上。
兩名淨靈局成員押著焦黑的埃里希和抽泣的貴婦走向外面。
總理府外，秩序之盾駐地內，水晶吊燈釋放的璀璨光芒灑滿整個大廳，將鍍金的壁飾照得熠熠生輝。
長桌上擺滿精緻的餐點，銀質餐具旁的水晶杯中，琥珀色的靈酒散發著誘人香氣。
然而，在場的容克貴族和秩序之盾高層們卻對美食視若無睹，每個人都面色凝重地交頭接耳。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一個答案，海嘉事件的餘波，究竟會掀起多大的風浪？
白玉京會不會繼續追究呢？
東面的大門忽然打開。
阿列斯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大廳，黑色西裝勾勒挺拔的身形，金色短髮在燈光下閃耀著黃金般的光澤，「抱歉，我來晚了。」
一位年輕氣盛的容克貴族猛地起身，衝上前道：「統帥！您不和任何人商議，就這樣把海嘉定性為玫瑰騎士團的成員，這是在毀我們秩序之盾百年聲譽！」
「沃爾夫岡！注意你對統帥的態度！」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者立即呵斥，手杖重重敲擊大理石地面。
阿列斯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現在的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青澀的新人，一眼就看穿了這一老一少在唱雙簧。
他聲音激昂道：「如果海嘉沒有做錯事情，我自然願意為她拼命爭取一個好結果。
可她確實違背我們的法律。
她是一個罪犯！
我不可能為一個罪犯豁出自己的生命。
不僅如此，為保證秩序之盾的聲望，我還要調查，內部是否還有人和海嘉勾結？」
阿列斯的話如同一記驚雷，瞬間引爆整個大廳。
先前說話的沃爾夫岡更是滿臉憤怒道：「你是懷疑我們這些和海嘉交好的人，也是玫瑰騎士團的成員？
開玩笑，我們是容克貴族，怎麼可能做那種有辱貴族聲譽的事情！」
「埃里希已經招了，接下來將由白局長挨個審問嫌疑人。」
阿列斯微微側身，讓開一步。
白玉京負手而入。
玉冠在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天藍色鶴擎隨著步伐輕輕擺動，雪白風衣無風自動。
他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眾人的心跳上，整個大廳的溫度似乎都隨之降低幾分。
嘶，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在大廳各處響起，
沃爾夫岡臉色刷地慘白，他終於明白，這是一場精心布置的鴻門宴。
「阿列斯！你這個叛徒！」
沃爾夫岡歇斯底里地咆哮，聲音帶著走投無路的絕望，「你竟敢出賣秩序之盾的榮耀！」
「對邪惡忍氣吞聲，才是背叛秩序之盾的榮耀，所有人都要配合淨靈局的審查。
沒問題的話，自然不會受到任何迫害。」
阿列斯挺直腰板，一臉正氣凜然的表情。
不少容克貴族臉色大變，他們平時素來傲慢，身上哪一個能夠禁得住查？
平日宣揚的貴族榮耀，僅是忽悠平民，讓他們羨慕、尊重貴族。
不代表他們真有那種品德。
和海嘉親近的人更是面露惶恐。
白玉京感受著他們的靈壓，一個個指向那些散發邪惡靈壓的人。
像這樣的人，調查一下，百分百能夠找到判刑的罪證。
他的指尖如同審判之劍，被點中的貴族們周圍瞬間空出一圈，仿佛被無形的屏障隔離。
短短片刻，二十一人已被單獨劃分出來，與其他人形成鮮明的分界線。
「你們隨我們回去調查，沒有問題的話，就會放你們離開，有的話，就是依法處置。
」
「荒謬！」
沃爾夫岡突然暴喝，眼中凶光畢露，「這分明是栽贓陷害，我絕不屈服你們！」
他渾身靈壓驟然爆發。
事已至此，退縮必死，搏命尚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