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武歷,龍國1924年。
葬龍關。
巍峨的山關背後,是關內大城潯陽城的萬家燈火。
關外,則是黑雲壓城,異獸如潮。
此刻,正值七國殖民戰。
以大鷹帝國為首的七國聯軍,宛若蠻荒野獸般從海外肆掠而來。
龍國第一武神周天龍被三位七國強者拖至塞外,無法抽身。
七國之一的瀛海為了以最小傷亡攻破葬龍關,取得潯陽城這個戰略腹地。在戰場上大肆收集武者屍體,然後瘋狂引誘海量異獸,以此匯聚成潮打算一舉攻破葬龍關!
關口,壁立千仞的牆沿之下。
「將軍,已經是第七波了!我們只剩百餘人了…」
一名渾身帶血的士兵衝上樓牆,望著前方那道沉靜如山的男子,滿臉頹靡。
「還有多少人沒撤離?」男子聲音嘶啞。
男子身旁立著的一桿火紅色長槍,在黑雲陰沉的天際,成了唯一的點點火光。
「至少數萬人…一日之內,恐怕…」
「你們也撤退吧。」男子握住了手中長槍,淡聲道,「百姓撤退需要人員維持秩序,那邊那點人,是不夠的。」
「可將軍你…」
「放心,區區異獸罷了…」渾身鎧甲破裂的男子只是擺擺手,隨後轉身對著士兵咧嘴一笑,露出了那張滿是鬍鬚的滄桑面龐,「我堂堂燼世槍尊秦無極還擋不住這小小的獸潮?」
士兵渾身微震,張了張嘴,似想要說什麼。
最後還是只能聽令,離開此地。
沒過多久,諾大的葬龍關便只餘一人。
不多時。
男子渾身微震,那堅定的雙眸忽然多了幾分微妙的變化。
「葬龍關…獸潮…?」
王閒凝望著前方。
他閉目感知,只覺體內元力枯竭。
又看向旁邊的愛槍『星火神槍』,槍刃隱有裂痕。
「以一人之力,枯竭之身,斷槍裂刃,抵擋萬千獸潮?」
王閒默然不語。
他沒有多想,而是仔細思考破局之法。
「葬龍關…」
「後面的潯陽城作為戰略要地,是因為地底有一條元脈。」
「這條元脈覆蓋了葬龍關。」
「元氣復甦後,元脈就成了這世間最核心的資源…」
「我高中惡補了不少文科知識…葬龍關一役,應該是當年七國殖民戰時,瀛海對龍國發動的一次大規模的襲擊。為得就是奪取這條的元脈。」
王閒目若星火,凝望著葬龍關的地底。
從地面之下,他能感受到一股股強大的元力波動。
下一刻。
王閒握住長槍,只覺槍身傳來共鳴。
一道熾烈的火焰,從槍刃噴涌而出。
在這天地之中,這一縷火焰宛若夜空中的點點星辰,不足為慮。
但卻仿佛永不熄滅般,跳動著生命的軌跡。
「有了。」
王閒望向前方洶湧狂奔而來的獸潮,閉上了眼睛。
靜靜等待。
直到天穹的黑雲愈發濃稠。
獸潮撲涌而至。
王閒深吸口氣,將身體中最後的元力注入槍身。
然後,飛身凌空。
先是一槍橫擊,落至關內,截斷地底的元脈。
龐大的元氣驟然傾瀉。
接著,他整個人宛若墜落的隕石,砸向關外的地底!
槍尖微弱的火光,順著地底瘋狂燃燒!
直到,燃燒到那一條璀璨的元脈。
剎那間。
槍身中,一招招精妙的槍法招式,瞬間湧上心頭!
「燎原槍法!」
「第一式,星火初燃!」
王閒一槍刺出,槍尖輕點那條璀璨的元脈,槍尖的火星迸濺如螢。
轟——!
一點星火燎萬里!
亦可焚天!
赤焰長槍貫穿元脈,地涌神火燒盡了無窮異獸。
同時,一道道精妙的招式從槍身不斷傳來。
「燎原百擊!」
槍影化作百道赤芒,在這片被焚盡的火海中永存…
「燼世蓮華!」
地脈元火之下,已成火海之勢。
王閒一躍而起,引動無邊火海,槍影重重俯衝而下組成了一朵燃盡世間的烈焰蓮台。
「原來…這就是燎原槍法…」
王閒喃喃道。
火種不滅,心火永燃。
槍出如星火升空,槍收如晚霞鋪海。
一桿星火長槍,以燃盡已身啟眾生光輝。
但,似乎還少了點什麼。
空間忽然一陣顫動。
一切消失不見,回到了剛才的純白空間。
只有手掌似乎帶著點點溫熱,好似曾握在手中的長槍留下了古老的呼喚。
「您已經通過燼世槍尊秦無極的『戰鬥回溯』。」
「接下來,是心境拷問,請做好準備。」
這就通過了麼?
王閒沉默。
也不知當初秦無極,在這種情況下,是怎樣戰鬥的?
這些武道前輩留下的意志中,戰鬥回溯絕對是他們一生中最難忘的幾場戰鬥。
當然,必然也伴隨著極高的挑戰難度。
一般通過了戰鬥回溯。
那麼至少都能提升相應的武學境界。
作為失傳武學。
王閒從那場戰鬥中已經感知到了燎原槍法的招式,以及獨特的運轉心法。
但還缺少一點。
一門武學的真諦。
悟出了武學真諦,即可將這門武學修煉至登峰造極,最後返璞歸真悟道。
這時。
畫面一轉,再次回到了葬龍關。
只不過,這次是在關內。
關外的異獸已經消失了。
可緊接而來的,是瀛海後續的武者部隊,開始圍剿最後撤離的葬龍關士兵以及後面潯陽城的百姓。
只是這些養精蓄銳的部隊,顯然不是葬龍關這些殘兵剩將能夠抵擋的。
值此之時。
王閒望著宛若一條生命長龍的百姓漸漸撤離葬龍關內。
再回頭看那些踩踏著異獸屍體奔上葬龍關的瀛海武者。
「只有死戰了。」王閒心想。
這時。
一名少年站在關內一角,並未隨著大部隊撤離。
少年手握斷槍,目光死死的看著關外。
王閒一怔,看向這個少年,走過去問道:
「孩子,你沒有和其他人一起走?」
少年搖搖頭。
「你父母呢?」
「都死了。」少年低聲道,「死在了那些人的手上。」
王閒沉默。
「那你更應該好好活下去不是麼?」
「不。」少年目光冰冷看著遠方,「將軍,帶我一起去殺敵吧!我很弱,但我覺醒的天賦很強!我一定能幫到你的!」
王閒心神微震看著少年,驚異道:
「你覺醒的什麼武道天賦?」
「五朝元身!」
王閒深吸一口氣,看著眼前的少年。
五朝元身,是身體五種器官心肝脾肺腎都發生變異,能輕鬆掌握五種不同的元素之力。
但同時,每時每刻也要承受強大的折磨。
是一種很強但也很痛苦的天賦。
它在後世,被列為王級。
但剛覺醒時,被稱為低級天賦。
因為一開始,只有無盡的痛苦,對自己而言反而沒有太強的力量。
反而可以將五臟之力給予他人,使之短時間爆發出強大的力量。
畢竟,那個年代,新武初來,許多武者對武道天賦不算了解。
帶上這個少年,確實能增加不少助力。
只是很難活著回來。
「將軍,帶上我吧!」少年眼神中滿是渴求,「我日益受盡折磨,早就活不下去了,如今能有一點力量,為後面的人增加一點撤離時間,我死得也值了。」
看著少年眼神中的渴望。
王閒忽然拿出了手中長槍,遞給了少年,然後在地面上畫出了燎原槍法的核心三式。
「孩子,你不能去。」
王閒緩緩道,「你要活下去,你的天賦很強,現在的痛苦不過是你未來道路上的些微風霜。」
「這門燎原槍法,是我畢生的武學精髓。」
「活著,把這門槍法傳下去。」
少年一怔,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他。
「這把槍,跟隨我多年,它能助你領悟這門槍法!」
王閒微微一笑,然後轉身離開,只給少年留下一個孤身的偉岸背影。
這一刻。
他終於知道了燎原槍法的武學真諦了。
「燎原槍法,火種不滅。」
「其槍法真諦,並非燃儘自己,而是…點燃他人。」
他一步踏出關外,四周景象破滅。
破滅之際,只有那把長槍驟然化作一道縹緲的人影,在半空中看著王閒的背影,久久無言。
那純白空間,傳來一道輕輕的迴響:
「您已經參悟了燼世槍尊秦無極留下的武道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