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昭雪只覺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身體中的龍紋神脊好似受到了一股莫大的力量拉扯。
連體內的元力也不受控制的飛速消耗。
意識都漸漸模糊了。
唯一還記得的。
只有那拉住自己手臂的人影。
像——!
太像了——!
和當初在隱龍淵的那一幕,何其相似。
那道有些模糊的臉龐,也漸漸與印象中的前輩重合。
四周傳來了令人渾身不適的蠕動聲。
餘光看去,卻看不到什麼。
只能感受四周好像有什麼異獸在蠕動。
這時,空間一陣顫動。
仿佛,已經不再是盤龍山。
她猛地睜開眼睛,宛若溺水的人突然游到了岸邊,止不住想要大口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然後一呼吸。
就聞到了一股腐爛的味道。
以及那濃郁至極的煞氣!
視線,漸漸清晰。
一道背影站在了自己的前方。
她忍不住站起身,看向四周。
卻莫名吸了一口氣。
只見天空昏暗,四周蒙昧無光。
前方。
有一層螺旋形狀的巨大漆黑建築立於虛空中。
散發著詭異的氣息。
若是細細看去,卻能看到這座建築,竟然是由純粹的骨駭形成。
甚至,再凝神一看。
骨駭的走向仿若一隻盤臥的巨龍。
即便此刻這座『建築』已經完全腐朽破爛,可這層層疊加,懸浮虛空,卻莫名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力。
她所在的位置。
就是在這座骨駭建築的最底層。
再看向四周。
一隻只與那骨駭建築相同的屍骸,以各種各樣的姿態,立於四周。
憑藉強大的知識儲備。
燕昭雪隱約看出了一些這些屍骸大致是什麼異獸?
「幽鱗骨龍…」
「血瞳翼龍…」
「千足骨虺…」
「骸骨魔龍…」
數之不盡的各種龍形異獸,讓燕昭雪頭皮微微發麻。
有些她見過。
不乏A級,乃至S級的龍形異獸。
即便此刻它們都變成了屍骸,不復當年實力,但卻依舊散發著不弱的氣息,仿佛還沒有死絕,隨時都會甦醒似的。
「這是什麼異獸…半龍半人…」
燕昭雪看向那座建築底層,一圈圈,一層層圍繞著建築,仿佛朝聖一般朝拜著的詭異的異獸。
它們體型高大,龍首人身,渾身長滿漆黑的龍鱗,肌肉高高隆起,雙手合十放在頭頂,朝拜著。
「那是煞魂龍侍。」
旁邊,熟悉的聲音傳來。
「Z級異獸的血液,能改變生命的基因形態。」
「類似於獸癌,能轉瞬間讓一個武者直接變成它的附屬品,附屬生命形態。」
「完全受其掌控。」
「當這些武者,被感染的那一刻,也就完全消失在了這個世界。」
「餘下的,只有一副空殼。」
王閒靜靜的看著眼前的這一幕。
這。
就是前世引起滔天禍患的北藏遺蹟——龍劫骨墓。
無人知曉具體在什麼地方。
如今,自己終於來了。
和前世不同。
他如今在大學學習頗多,大概已經知曉這龍劫骨墓到底是怎麼來的,怎麼產生的了。
「Z級異獸?」燕昭雪一怔,不敢置信道,「這個遺蹟,有Z級異獸?」
那不死定了嗎?
「放心,已經死了很久了。」王閒搖搖頭,轉身看向燕昭雪,「學姐,你實力恢復了多少?」
聽到稱呼。
燕昭雪沉默,只是稍微感知了一下,才搖頭道:
「不知道,剛才天賦莫名悸動,元力一下子就消耗了大半…恐怕暫時恢復不了多少。」
「這到底是什麼地方?」
王閒沒有回答。
這是。
不遠處卻傳來一道人影,喃喃道:
「完蛋了,完蛋了!」
「這裡,這裡居然是傳聞中的遺蹟龍劫骨墓!」
燕昭雪看去,便看到池九幽站在遠處,望著那宛若金字塔般的骨質建築,失神連連。
「你怎麼也下來了?」燕昭雪驚訝道。
池九幽恍然回神,這才看向兩人,一臉苦笑道:
「我看你墜落崖中,王學弟一同跳下下去,我哪管得了那麼多,也讓老師帶著其他學生先走,我自個兒先跟上來看看情況。」
「畢竟我們是帶頭的,除了老師,就屬我們實力最強。」
燕昭雪微微點頭問道:
「你說這是什麼地方?」
「龍劫骨墓。」池九幽嘆聲道,「楊天禪前輩的事跡你還記得嗎?」
「知道,可是和這?」
「當年楊天禪擊殺Z級異獸『雲魔龍』後,雲魔龍肉身雖死,可骨駭不滅。隕落在北藏,楊前輩為了鎮殺著骨駭,便讓當時已經破碎不堪的武極神兵化為碎片,分別將雲魔龍的部分骨駭鎮壓於虛空中。」
「這我倒是聽說過…」燕昭雪臉色一變,「難道就是這裡?」
「不錯!」池九幽一臉死灰,「武神的武極神兵雖然破碎了,但卻擁有楊前輩的天賦之力,形成了一片獨特的異空間。不僅令外人難以察覺,也幾乎無法令人隨意探測,以防放走這雲魔龍的骨駭。」
「所以後世基本上沒人能找到這鎮壓雲魔龍部分骨駭的遺蹟。」
「同時,武極神兵的碎片殘骸也無人能找到。」
「你們看,這巨大的骨質建築,肯定就是雲魔龍的骨駭形成!」
「沒想到,這處異空間,竟然藏在盤龍山的裡面…」
燕昭雪深吸口氣,望著前方的那巨大的建築,沉默片刻道:
「找找看看,有沒有能出去的辦法吧。」
「沒用的!」池九幽激動了起來,「我了解過這個遺蹟,這是武極神兵殘骸形成的空間遺蹟,你們看,內部骨駭煞氣自成一體。」
「當年楊前輩要將雲魔龍的部分骨駭封印,就料到肯定會有人進來,但是為了防止有歹人起異心,肯定運用空間之力進行設計。完全是只能進不能出的狀態!」
「這雲魔龍作為Z級異獸,它的氣息使得整個遺蹟完全不受任何力量探測。」
「就算因為年代,這些骨駭已經漸漸風化,力量消失了不少,可空間之力是由神兵殘骸形成,就算找到了神兵的殘骸我們也未必能破除此地空間。」
「更別說我們根本找不到神兵的殘骸了。」
「那我們是怎麼進來的?」燕昭雪疑惑道。
池九幽動了動嘴唇,低聲道:
「恐怕是因為一種『九幽冥蟲』的異獸!」
「罕見的空間異種?」燕昭雪一怔,「這種異獸很是少見,而且很難令人察覺,藏匿於空間中,盤龍山會有?」
「不是盤龍山,而是龍劫骨墓!」池九幽一臉沉重,「恐怕這種異獸就是這個遺蹟中產生,然後鑽了出來,」出現在盤龍山中,暗中吞噬空間,這才引發了龍首崖上的地裂,同時將這個遺蹟咬出了些微裂縫,從而讓我們進入了此地。」
「可現在,那些空間裂縫肯定已經被這裡的骸骨煞氣完全修復了。
「九幽冥蟲已經出去了,除非等待下一批冥蟲孵化誕生…再咬出裂縫,否則我們只會被這裡的煞氣吞噬而亡…」
話一出,燕昭雪頓時沉默了。
池九幽說的有理有據,甚至許多信息,她也知道一二。
那麼幾乎百分百肯定,對方說的是真的。
忽然。
「那我們不是死定了嗎?」王閒突然開口道。
燕昭雪眼神微黯,並沒開口。
「不出意外,可能真要死在這裡了。」池九幽一臉死灰,望著灰暗死寂的空間,眼神中滿是絕望。
燕昭雪看著王閒,輕聲道:
「或許…或許,還有其他辦法也說不定…」
「是哦。」王閒看向池九幽,仿佛也完全信服了,一臉希冀,「池學長懂得這麼多,一定知道肯定還有其他辦法吧??」
「讓我想想…」池九幽蹲在原地,來回踱步。
忽然。
他想到了什麼,忽然走進那骨質建築的底層。
仔細打量許久。
然後一臉驚喜道:
「你們快看,這最底層居然有一方棺槨!」
「棺槨表面也是龍骨材料,這定然是雲魔龍最核心的心臟骨駭部分!」
「被封印在這裡,說明…」
「有可能千脊龍骸就在裡面!」
「若是能得到裡面的千脊龍骸,憑藉此物,或許有可能以神兵殘骸之力,撕裂此地的空間!」
燕昭雪一怔,與王閒稍微走近了幾分。
確實如池九幽所說。
「而且,你們看這裡!」池九幽指著棺槨外,一處奇異的槍窟窿,「這定然是當年楊前輩擊殺雲魔龍時留下的窟窿!若是我們能找到另一節千脊龍骸的殘片。」
「說不定就能當做『鑰匙』插入此孔,於裡面的神兵殘骸引起共鳴,從而打開棺槨!」
「可這麼多年了…」燕昭雪皺眉道,「那些其餘的神兵殘骸,若無力量保存,也早就在各種煞氣環境中慢慢給腐蝕殘破不堪了吧?」
「哪能找得到?」
「況且,我們現在還在裡面…又如何處去尋找?」
「不不不…」池九幽道,「楊天禪前輩的武極神兵非同尋常,槍刃乃是域外神鐵打造,能割裂空間,千年不朽。槍身乃是用一節S級異獸的脊骨打造,在煞氣的環境中,不僅不會被腐蝕,還會維持原樣。」
「鎮壓在此處的,定然就是那一節槍刃。」
「而碎裂的槍身,我聽說當初大戰時,有一隻龍形異獸吞了一塊小碎裂的槍身逃跑了,傳聞逃到了天南一帶,後來被那碎裂的槍身折磨至死,形成了一方特殊的遺蹟。」
「叫什麼遺蹟?」
「好像叫隱龍淵?」
聽到這話。
燕昭雪似乎想到什麼,眼睛猛地睜大。
難道說…
「哎呀!」這時,王閒一臉驚喜道,「池學長,難道你說的這枚碎裂的槍身,莫不是這個?」
王閒掏出懷中的龍形石鑰。
池九幽看了一眼,頓時大喜過望道: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
「王學弟,你怎會有這個?」
「不可思議,不可思議啊!」
「真是天不絕我等!」
池九幽欣喜若狂,狀若瘋癲,震驚萬分的看著王閒。
燕昭雪也一臉怔然的看著王閒手中的龍形石鑰。
她貝齒緊咬。
忍不住扭過頭,不去看這一幕。
這個東西。
她當然記得。
那是自己和前輩在隱龍淵的巢穴中找到的。
甚至只有兩人知曉。
後來,她讓前輩拿到此物去換取戰功。
然而,現在看到此物。
就算自己在不願去承認。
沒那也就說明,眼前的學弟…居然就是…
不…
可前輩為什麼沒有去換戰功?
難道是前輩先知先覺,知曉此物是這龍劫骨墓的『鑰匙』?
還是因為,此物是當初兩人的一段回憶…不願隨意拿去換取…
一時間,她心亂如麻。
她不知道。
此刻也不想去想。
「學弟,快,快去試試!」池九幽一臉期待的看著王閒。
「好啊。」王閒眯著眼看著他,卻沒有動。
池九幽見狀,趕忙遠離棺槨,道:
「知道你擔心學長,不用怕,我離遠一點就行了。」
「趕緊試試!」
「你若是害怕,讓學長我來也行。」
「這就不勞煩學長了,倒也不用走那麼遠,我只是想些事情。」王閒笑眯眯走到棺槨上,將那枚龍形石鑰緩緩刺入槍窟窿。
但卻只是深入了四分之一。
忽然,棺槨就隱約晃動了一下。
見狀,池九幽自信一笑:
「你看,果然和我說的一樣!絕對是有效的!」
「學弟,快點吧!」
王閒這時卻沒動了。
而是轉身看向燕昭雪,忽然開口道:
「學姐,你覺得,一人的性命重要,還是千百人乃至萬人,數十萬人重要?」
燕昭雪一怔沉吟道:
「那肯定是後者…」
「若犧牲的這一人,是你自己呢?」王閒問道。
燕昭雪遲疑了兩秒,然後毅然決然道:
「那也值了!」
「學長你覺得呢?」王閒問道。
「我輩武者,保家衛國,守護人民。若能犧牲我一人,換取千千萬萬的人性命,那自然是值得的。」池九幽一臉正色,「只是學弟問這個做什麼?」
王閒望著灰暗的天空,開口道:
「既然這樣,那不如請學長與我等一起葬身在此如何?」
「?」池九幽一怔。
「什麼意思?」
王閒指著棺槨道:
「用石鑰開了棺槨,裡面的神兵殘刃我們暫且能否得到不說…」
「這雲魔龍的關鍵殘骸必定會復甦。」
「你們看看這四周的屍骸…」
王閒又指著四周:
「這麼多的龍獸屍骸,氣息還沒完全消散,明顯是被鎮壓於此。」
「若雲魔龍的關鍵殘骸復甦,哪怕只是一顆頭顱復甦,這些成千上萬的屍骸也必定隨之喚醒。屆時就算我們能用神兵殘刃破開空間離開此地。」
「那麼,這些屍骸異獸也必定會隨之而出。」
「就算我們能提前向北藏的軍部匯報消息。」
「能勉強阻止一二。」
「可盤龍山的學生,其餘武者,乃至臨近的雲河城必定會受到影響。」
「雲魔龍乃是Z魔獸,看看這些煞魂龍侍,稍微沾染它的氣息,就會被感染。就算如今只剩一個頭顱,只有可能B級的實力,可帶著這麼多的龍首屍骸,一邊吞噬,一邊恢復…」
「這其中得死多少人呢?整個盤龍山的武者,足夠讓它恢復不少了。」
王閒看著兩人,悠悠道:
「我怎能不顧盤龍山眾多學生武者的性命,取出此物,造成彌天大難?」
一說完。
燕昭雪臉色驟然變色。
確實。
她都沒想到這一層!
「那你學弟你的意思是?」池九幽眼睛眯了起來,整個人的氣息微微發生了變化。
王閒一把抽出了石鑰。
緩緩抽出了魔刃,然後將石鑰放入魔刃中央的大口。
一把震碎!
「當然是毀了此物!」
王閒看著池九幽,朗聲道:「請學長與我們一同在此赴死如何?」
當石鑰被魔刃吞噬粉碎的那一刻。
棺槨驟然暴動了起來。
仿佛,裡面的殘骸意識也為之憤怒。
意味著,它再也無法逃脫,沒有了生還的機會!
剎那間。
四周的龍首屍骸開始緩緩顫動,像是得到了號令,竟是漸漸有了復甦的徵兆。
棺槨中更是噴涌而出一股濃郁至極的煞氣。
整個遺蹟都因為棺槨的憤怒而震動!
這一刻。
池九幽臉色再難繃住,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少年。
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一切的算計。
都成了笑話。
這正是。
槍葬魔龍處,方見赤子心!
「哈哈哈——!」
池九幽大笑了起來。
本想著,等開棺的瞬間,再以百分百的把握,了結一切。
卻萬萬沒想到,這個少年,會選擇這樣做?
「佩服,佩服!」池九幽笑得眼淚都流了下來,「學弟,我池九幽平生從不佩服他人。這一次,我真的挺佩服你的。」
「但可惜,學長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死在這裡…」
「我不甘啊!」
池九幽從懷中掏出一個奇異的石晶,然後輕輕按了下去,眼中流著淚,仿佛在告別,「抱歉,我不能陪你們死在這裡了…」
「可惜,可嘆…」
話音一落,池九幽輕輕按下了石晶,整個人一陣扭曲,瞬間消失在空間中。
「嘖…不愧是被稱為『亂世奸雄』…絕代人物,都這時候了,居然絲毫沒有放鬆警惕。」
「難怪後世龍國費了那麼多勁兒,甚至出動武神,都沒能在異星戰場誅殺此獠…要不是那場災難…」
見狀,王閒心中暗道。
跑得真快。
而且,居然還留有後手。
一旁的燕昭雪沉默,似乎沒看出什麼,只是對池九幽這番行為感到有些不恥。
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貪生怕死,並沒有錯。
王閒看著燕昭雪笑道:
「學姐,要委屈你和我一起死在這裡…」
燕昭雪搖搖頭,反而笑了起來,只是撇嘴道:
「是挺委屈的。」
言語中,沒有對死亡的恐懼。
「不過…」
燕昭雪忽然道,「你若是不叫我學姐的話,我就不覺得委屈了。」
「那叫什麼?」
「前輩,叫我昭雪吧…」她微微低下了頭,臉頰微紅。
似乎想要在臨死前,狠狠汲取那一點貪戀已久的溫柔…
「……」王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