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靈那驚天一劍斬出。
並非簡單的劈砍,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的法則之刃。
精準地斬斷了李玄霄因初入合體而無法完美控制外泄的磅礴氣勢。
狂暴的能量波動被強行扼制,天地間激盪的風雲驟然平息。
然而,劍靈並未鬆懈。
她懸浮於半空,眼眸掃視著整個神草山。
合體期修士的突破。
尤其是李玄霄這種以逆天方式達成的突破,引發的天地異象絕不會僅此而已。
後續可能產生的法則共鳴、靈氣潮汐。
甚至是天道的反噬窺探,都需要隔絕!
「此地……需要徹底隱匿!」
劍靈低語一聲。
「起!」
隨著她一聲清叱,整個神草山脈地脈轟鳴。
無窮無盡的濃霧,從九幽之下噴涌而出,瞬間將方圓數百里的神草山核心區域徹底籠罩。
濃霧翻滾,隔絕內外一切感知,仿佛將這片天地從主世界中生生切割出來。
緊接著,「轟隆隆隆——!!」
在劍靈無上偉力的牽引下。
承載著靈田、藥圃、屋舍乃至整個靈脈核心的真實神草山。
開始向地心深處沉降。
與此同時,在那沉降的真實神草山原址之上。
空間如同水波般劇烈扭曲、重組。
一座與下沉山體幾乎一模一樣的虛幻神草山拔地而起。
山川河流、草木屋舍,纖毫畢現,栩栩如生。
散發著與真實別無二致的靈氣波動。
一虛一實,兩層神草山。
真實沉入地心深處,被厚重地殼與空間迷霧層層包裹。
虛幻立於地表,作為迷惑外界的屏障。
兩者之間,由無數道法則鎖鏈連接、流轉。
形成了一座渾然天成、隔絕天機乾坤顛倒禁制。
做完這一切,此地短時間內,當是安全了。
隨即,她身形一閃。
化作一道無形劍光,瞬間出現在剛剛突破、氣息尚未完全平復的李玄霄身邊。
她的目光上下掃視著李玄霄,表情上出現了難以掩飾的震驚與深深的疑惑。
他倒不是驚訝於合體期的強大氣息。
畢竟以她的實力來說,合體期根本算不得什麼。
可如今突破合體期的竟然是李玄霄。
畢竟李玄霄可是一直就在她的視野之內,從未離開。
可這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一步登天、掙脫壽元枷鎖、直入合體期的奇蹟,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她完全搞不明白,這超出了她萬載劍靈認知的常理。
此刻的李玄霄,正處於一種玄之又玄的狀態。
他剛剛以殘破腐朽之軀,一步登天。
強行踏入了無數修士夢寐以求、視為天塹的合體期。
而且,是在天道意志的嚴密鎖定與壓制之下完成的逆天之舉。
合體期!
這是修真者從借天地之力,邁向代天地行權的關鍵轉折點,是生命本質的終極躍遷。
他的身體正在發生著翻天覆地的質變。
肉身不再是脆弱的皮囊,而是蘊含著元嬰級靈性與法則感悟的道體。
曾經布滿裂痕、枯槁衰敗的軀體。
此刻晶瑩如玉,散發著琉璃寶光。
意念所至,靈力自生!
心念微動,浩瀚如海的精純法力便從身體的每一個毛孔、每一寸血肉中自然迸發而出。
速度與效率遠超以往經脈運輸千百倍,仿佛整個身體都化為了一個自給自足的能量宇宙。
法則初掌,這是合體期最核心的標誌。
甚至李玄霄覺得自己已經能夠初步地、有限度地運用一些天地法則。
李玄霄細細感受著自己的變化。
他意念微動,周遭的空間便如同水波般微微蕩漾。
一個以他自身法則感悟為核心的、無形的法則力場正在悄然形成。
神即是我,我即是神!
元神與肉身再無內外之分,靈肉圓融如一。
然而,這力量來得太過猛烈,太過逆天!
尤其融合了自我屍的特質與主動犧牲的怨念,萬魂幡中萬千駁雜凶戾的魂力。
以及那借來的、充滿毀滅性的巨擘偉力……
李玄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一吸,仿佛要將整個神草山的靈氣瞬間抽空!
周圍的靈霧都為之劇烈翻滾。
他緩緩睜開眼睛。
剎那間,他眼中的世界全然不同了。
不再是簡單的山水草木,而是流動的天地元氣、交織的法則之線、萬物運行的底層脈絡……
一切都變得無比清晰,卻又無比玄奧。
但就在這洞察天地的瞬間。
一股源自靈魂與肉身劇痛猛然爆發。
李玄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痛苦地蜷縮倒地。
他體內那剛剛融合、尚未完全馴服的恐怖力量。
在他新生的道體內瘋狂衝撞、互相撕扯,排斥反應爆發了!
「不好!道基不穩,力量衝突!」
劍靈瞬間洞悉了原因。
她身形一閃,盤膝坐在李玄霄身後。
一雙由純粹劍意凝聚、晶瑩剔透的玉手,帶著絲絲縷縷切割萬物的銳利氣息。
卻又無比輕柔地按在了李玄霄的後心與丹田之上。
「凝神,守心,引導!」
劍靈清冷的聲音直貫李玄霄混亂的識海。
精純浩瀚的無上劍元,源源不斷地渡入李玄霄體內。
這劍元並非強行鎮壓,而是如同最靈巧的織梭。
在他狂暴衝突的力量洪流中穿梭、引導、梳理。
強行壓制住那些最狂暴的怨念魂力與毀滅氣息,護住他新生的脆弱道基與識海。
如此,三天三夜!
.............
神草山地底深處,唯有劍元流轉的微弱嗡鳴,以及李玄霄壓抑的痛苦喘息。
劍靈的身影愈發黯淡,顯然消耗巨大。
終於,在第三天黎明破曉之際。
李玄霄體內那狂暴衝突的力量洪流,在劍靈的輔助和他自身強大意志的統御下......
逐漸平息,圓融歸流!
李玄霄長長吐出一口帶著淡淡金芒的濁氣,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平靜之下蘊含著足以撕裂蒼穹的力量,再無半分痛苦與迷茫。
這是自我屍替他承擔了萬魂幡最深重的因果與怨念反噬。
並將這份力量淨化後,完整地交到了他的手上。
李玄霄知道這力量的代價.......
他起身,推門而出。
下一瞬間,劍靈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他面前。
「感覺如何?」
李玄霄舒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如同長江大河奔流不息般的靈力轟鳴聲。
他感受著那前所未有的、充盈全身、圓融無礙的磅礴力量。
感受著那掙脫枷鎖、生機勃勃的澎湃壽元,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睥睨的弧度。
「好!前所未有的好!」
此刻的他,體內屬於蜀山正道的煌煌劍元與源自萬魂幡的凶戾魂力。
這兩種本該水火不容、互相湮滅的力量。
此刻卻涇渭分明卻又和諧共存,如同陰陽魚般流轉不息。
說一句全盛狀態,絕不為過。
「你到底……經歷了什麼?」
劍靈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這逆天改命的手段,超出了她的理解。
李玄霄望向地底空間那虛幻的穹頂,目光似乎穿透了時間,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說來……話太長了。」
那其中的算計,犧牲,驚險與決絕,非三言兩語能道盡。
「周遭情況如何?可有人窺探到此地異變?」
劍靈冷哼一聲:「倒是有兩個不知死活的探子,仗著幾分空間隱匿的皮毛本事,試圖潛入迷霧。」
她抬手,做了個輕描淡寫的抹除動作。
「已經永遠閉嘴了。」
說完,她再次上下打量著李玄霄,冰冷的靈體臉上,罕見浮現欣慰的神情。
「我早該知道……」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感慨。
「你李玄霄,絕不會是那種坐以待斃、甘心等死之人!」
李玄霄扯了扯嘴角,笑容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沉重。
「付出的代價……有些多了。」
但隨即,他的眼神重新燃起燎原之火,斬釘截鐵道:
不過一切都是值得的,最近,我要離開一趟。」
「去哪兒?」
「十萬大山。」
「我跟你一起去!你剛剛突破,境界尚未完全穩固,此去兇險莫測。」
「不。」 李玄霄緩緩搖頭,「你,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辦。」
「哦?」 劍靈劍眉微挑。
............
十萬大山,流雲宗
曾經依託於李玄霄威名、在十萬大山南部也算一方新興勢力的流雲宗。
如今早已滿目瘡痍。
失去了李玄霄這棵參天巨木。
流雲宗如今殘存的,只有曹長鏡、南宮婉等少數幾位傷痕累累的核心高層。
以及一小撮從鬼蜮血戰中倖存下來的精銳弟子。
此外,便是南宮婉在李玄霄授意下收養的那些戰爭遺孤。
在那場幾乎將十萬大山南部打成焦土,無數生靈塗炭的驚天大戰之後,所有倖存者都心知肚明。
李玄霄絕無生還可能。
而流雲宗最後的支柱之一,兵家悍將曹長鏡。
也在一場血戰中遭受了毀滅性的重創,一直昏迷不醒。
作為兵家修士,他本應越戰越勇,手中那柄飽飲鮮血的兵家兇器正是他突破瓶頸、更進一步的契機
然而,極致的爆發後緊隨而至的瀕死重傷。
讓他的身體和道基同時承受了巔峰與谷底兩種極端狀態的衝擊!
若非南宮婉以秘法和珍貴丹藥強行吊住他一口氣,他早已兵解身亡。
可如今,李玄霄不在。
南宮婉自身也在大戰中傷了根基,修為不進反退,根本無力梳理曹長鏡體內那狂暴混亂。
流雲宗最後一點頂尖戰力,近乎喪失殆盡。
…………
殘陽如血,將流雲宗廢墟染上一層悽厲而不祥的紅光。
在靠近後山一條隱秘小徑的斷牆後。
幾名神色倉惶的流雲宗弟子,被幾名負執法弟子堵住了去路。
「如今流雲宗已經是這副鬼樣子了,山門破碎,強敵環伺,曹長老昏迷不醒,南宮殿主也……
樹倒猢猻散!我們走也是無可厚非,留下來只有死路一條!」
見執法弟子等人面露猶豫,立刻有人趁熱打鐵。
「你們也跟我們一起走吧!留在這裡,遲早被其他勢力搜出來剝皮抽筋!」
「投靠妖族怎麼了?憑咱們的本事,找個山頭投靠,總比在這裡等死強!」
「是啊!李玄霄早就死了,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咱們還守著這破地方,替他賣什麼命?難道你們還真覺得這流雲宗能東山再起?別做夢了!出路?這裡只有死路!」
這番話說得幾名執法弟子面色慘白,看著周遭的廢墟,感受著朝不保夕的恐懼。
「咻——!」
一道悽厲到極點的破空聲驟然撕裂暮色。
「噗嗤!」
血光迸濺!
還在喋喋不休蠱惑人心的那弟子,聲音戛然而止。
一襲素白宮裝的南宮婉,手持一柄秋水般寒光凜冽的長劍,劍尖兀自滴落著滾燙的血珠。
她冰冷的眼眸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
「再有出逃,蠱惑人心者,殺!無!赦!」
那幾名原本動搖的執法弟子再不敢有絲毫猶豫,兇狠地撲向嚇傻了幾個叛逃者!
片刻功夫,地上又多了幾具尚帶餘溫的屍體。
南宮婉冷漠地瞥了一眼那幾名氣喘吁吁,身上濺滿鮮血的執法弟子。
然而,南宮婉並未再說什麼,也沒有處罰他們之前的動搖。
她只是極其輕微地蹙了一下眉頭,似乎牽動了內腑的傷勢。
隨即身形一晃,直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壓徹底消失。
幾名執法弟子才如同虛脫般大口喘息。
張峰師兄,南宮殿主她,她剛才氣息好像非常不穩?臉色也白得嚇人……」
張峰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沉聲道:
「不止是氣息不穩,你們注意到她手裡的劍了嗎?劍光比往日黯淡了許多。」
張峰微微眯起眼睛,盯著南宮婉離去的方向。
「我覺得剛才死去的那幾個倒霉蛋,倒是說了幾句實話。」
..........
當夜,殘月如鉤,寒星點點。
石室內,燭火搖曳,映照著南宮婉毫無血色的臉龐。
她盤膝而坐,卻無法入定,秀眉緊鎖。
石室中央擺放的那杆通體漆黑。
幡面無風自動、隱隱傳出萬魂低泣哀嚎之聲的萬魂幡上。
李玄霄死後,這杆凶名赫赫的法寶便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知道,外面四大妖王以及無數覬覦者,都在發了瘋似的尋找這件至寶。
它既是催命符,也是……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