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與另外兩名同樣來自偏遠地區的妖族少年,在部落眾人複雜的目光注視下。
跟隨著那位氣息淵深的明王使者,踏上了前往傳說中天樞妖院的旅程。
路途遠比古想像中艱難漫長。
只是使者實力強大所過之處,凶物無不退避三舍。
古第一次如此深切地感受到世界的廣闊。
也第一次見識到使者舉手投足間蘊含的恐怖力量。
那是令他心神嚮往的存在。
那是比族長更加恐怖十倍,百倍的力量。
一隻曾經讓他們部落亡命奔走的妖獸。
卻被那使者舉手之間抹殺。
「..........」
李玄霄的神念如同無形的絲線,始終纏繞在古的身上。
他看著古在崎嶇山路上磨破了腳掌卻一聲不吭。
在渡江時面對翻滾的濁浪強壓下本能的恐懼,在寒夜裡裹著單薄的獸皮瑟瑟發抖......
這些磨礪本身就是成長的一部分。
古的安全,在使者的護持下,確實得到了極致的保證。
途中,他們陸續與其他部落選拔出的年輕妖族匯合。
隊伍逐漸壯大,形形色色的妖族聚集在一起,帶著各自部落的印記和不同的氣息。
古沉默地觀察著,本能地保持著警惕,這是他在部落惡劣環境中養成的習慣。
「........」
兩月後。
風塵僕僕。
當他們終於來到王庭之時。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妖族的年輕子弟瞬間失語,包括古。
十萬大山南部的王庭。
極目遠眺,一座無法想像的宏偉巨城盤踞在蒼茫的群山環抱之中。
高聳入雲的塔樓,有覆蓋著巨大琉璃瓦的宮殿群,更有無數在部落中難以想像的華美屋舍。
然而,這些妖族早已退化了妖族的外形,放眼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人族的城池。
以及……濃郁到幾乎化為實質的天地靈氣。
這與古從小生活的,只有貧瘠土地,簡陋石屋和血腥搏殺的部落,形成了天壤之別。
古站仰望著那需要將頭仰到極致才能看到頂的巍峨門樓,眼中充滿了純粹的、孩童般的驚訝與茫然。
他感覺自己的眼睛不夠用了,耳朵也被各種新奇的聲音塞滿。
他下意識地抓緊了背上的簡陋包裹。
一種巨大的渺小感和陌生感攫住了他。
但在這震撼之下,也悄然滋生出一絲對未知世界的興奮與渴望。
李玄霄清晰地感知著古內心翻湧的驚濤駭浪。
這少年的純粹反應讓他感到有趣,同時也有一絲感慨。
李玄霄看著這座繁華,強大卻也等級森嚴的妖族王庭。
對於李玄霄來說,這是一種感覺。
對於古來說,卻是另一種感覺。
李玄霄好奇古這株來自窮山惡水的幼苗,在這片新的土壤中。
在沒有他強力干預」的情況下,究竟會向陽瘋長,還是會被陰影吞噬?
他像一個設定好初始條件的實驗者,準備靜靜地觀察後續的發展。
形形色色的妖族行走其間,有的化形完美與人類無異,有的則保留著鮮明的種族特徵。
甚至能看到一些氣息強大的存在。
王庭守衛身著統一制式的暗色鎧甲,目光銳利如鷹,維持著秩序。
讓初來乍到的各地的年輕妖族們眾多噤若寒蟬。
使者目不斜視,帶著這群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的鄉巴佬,徑直朝著王庭深處一片被雲霧籠罩、靈氣更為濃郁的區域走去。
那裡便是天樞妖院。
門樓上書四個氣勢磅礴的古妖文天樞妖院。
門樓前已聚集了來自四面八方、通過初步選拔的數百名妖族少年。
使者將他們交給妖院門口的執事,便飄然離去。
執事面無表情地宣布,你們來到這裡只是獲得參加最終入學考核的資格,能否留下,憑本事說話!
眾多年輕妖族竊竊私語。
留不下來?
什麼意思?
若是他們不能留在天樞妖院,那麼他們該去哪兒?
回到部落去?
別開玩笑了,別看他們能一路平安走到這裡。
那全是因為有明王的使者在。
要是沒有明王,他們八條命都不夠的。
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了。
被淘汰,就等同於死亡。
「......」
不過很幸運,李玄霄這幾年的培養並沒有白白浪費。
古的綜合表現堪稱驚艷,尤其是那純粹的戰鬥本能和凝練的妖力。
在一眾年輕妖族中顯得鶴立雞群。他的名字毫無懸念地被列入入學名單。
當執事念出古的名字時候,
古緊握的拳頭才緩緩鬆開,手心全是汗。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自己終於真正踏入了這個夢寐以求的地方。
古隨著通過考核的新生隊伍,邁過入學的門檻。
這一步,是命運軌跡的一次關鍵轉折。
李玄霄的神念無聲地籠罩著這古。
他知道,古的故事,在這天樞妖院內,才算是真正開始了新的篇章。
「............」
中州,蒼茫海域之上。
李玄霄收斂心神,目光如炬。
穿透翻湧的雲層,俯瞰著下方那片墨藍深邃、波濤如怒的汪洋。
罡風獵獵,吹拂著他青衫的下擺。
這裡,便是帝女鳳在信中提到的。
天煞殿新的所在?藏於這無盡深海之下,倒是好手段。
他身形微動,不再滯留蒼穹。
身形破開雲層,海風裹挾著咸腥氣息撲面而來。
就在他即將觸及海面之際。
數道強橫的氣息如同蟄伏的海獸,驟然從翻騰的浪濤中升起,精準地鎖定了他。
李玄霄身形一滯,懸停在海面上方數丈之處,袖袍之下的手已經捏起了法訣,隨時準備出手。
只是當定睛看去,只見幾道熟悉的身影破水而出,懸立於浪尖之上。
為首者身材魁梧,面有刀疤,正是昔日天煞殿的一名護法,以及他身旁幾位......
都是帝女鳳麾下的得力幹將,李玄霄當年在天煞殿時,也曾與他們共事過。
「參見副教主!!」
幾人齊刷刷躬身行禮,聲音洪亮,在海浪聲中清晰可聞。
「嗯?」
李玄霄劍眉微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副教主?
他記得自己離開時,頂多算帝女鳳的私人使者兼客卿,掛個閒職方便行事罷了。
這才多久沒見,怎麼連跳數級,成了天煞殿的副教主了?
念頭一轉,李玄霄心中已是瞭然。
除了那個行事跳脫、隨心所欲的帝女鳳,還有誰能做出這種先斬後奏的任命?
他嘴角掠過一絲無奈的弧度,
也罷,反正只是個名頭。
他不再糾結於此,開口問道,
「教主呢?」
為首的護法道:「回稟副教主,教主已在宮內大擺宴席,專為您接風洗塵!請隨我等前來!」
他指了指腳下洶湧澎湃的大海。
李玄霄低頭,看著那墨藍色的海水,點了點頭。
護法他周身妖力鼓盪,一股強大的力量注入海面。
霎時間,原本就波濤洶湧的海面如同被無形的巨手攪動,一個直徑數十丈的巨大漩渦憑空出現。
漩渦中心深邃黑暗,旋轉著向下延伸。
仿佛直通海底深淵,狂暴的海水被強大的力量排開,形成一條暫時穩定的通道。
「副教主,請!」
李玄霄沉入漩渦通道。
幾位護法緊隨其後
強大的水壓和暗流襲來,但對於合體期修士而言。
不過微風拂面,通道四周有淡淡的符文光芒閃爍,顯然是維持通道和隔絕大部分水壓的禁制。
穿過層層疊疊的幽暗海水和複雜的防護禁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
海底深處。
一座龐大的宮殿群,盤踞在平坦的海床之上。
坐鎮這海域的整條水脈中央。
而宮殿被巨大的陣法包裹,裡面確實一滴水都進不去。
李玄霄落在通往宮殿主殿的寬闊玉石大道上,放眼望去。此刻是賓客絡繹不絕。
不僅有形形色色、氣息不弱的人族修士。
此外,還有許多化形或半化形的強大水族。
體型龐大的深海巨龜馱著賓客。
甚至還有幾頭散發著凶戾氣息、被馴服的深海凶獸充當坐騎或門面。
喧囂熱鬧,魔氣妖氣混雜,好似一派群魔亂舞的盛宴景象。
李玄霄在幾位護法的簇擁下踏上大道,好奇地問道。
「今兒是什麼大日子?如此隆重?」
旁邊的護法解釋道:「副教主有所不知,今日恰逢教主三千歲壽辰。
教主特意藉此機會,廣邀四方豪傑,一是賀壽,二來也是昭示我天煞殿於深海立足之威。」
「壽辰?」 李玄霄恍然,心中暗道帝女鳳這丫頭還真會挑日子。
他這趟來得匆忙,倒是兩手空空,沒備壽禮。
不過轉念一想,以他和帝女鳳的交情。
倒也不必拘泥於此等俗禮,她也不會在意。
一行人很快來宮殿前。
殿內,足以容納上千人。
此刻,賓客如雲,觥籌交錯。
有在角落密談的,有在高聲談笑的,有在欣賞中央舞池中鮫人曼妙舞姿的.......
李玄霄的目光瞬間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大殿深處,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
只見帝女鳳正端坐其上。
旁邊還有一道熟悉的身影。
張甜心。
帝女鳳今日顯然經過了精心打扮。
一襲如火般熾烈的華美紅袍,袍身上用金線繡著振翅欲飛的玄鳥圖騰,邊緣點綴著深海明珠,流光溢彩。
長發高高挽起,戴著一頂造型精巧、鑲嵌著血色寶石的鳳冠,幾縷髮絲垂落頰邊。
她單手支頤,另一隻手隨意搭在王座扶手上。
絕美的臉龐上沒有任何表情,鳳眸微垂,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凜冽威壓與令人窒息的魔道至尊氣息。
端的是一副睥睨天下、唯我獨尊的女魔頭風範。
不少人前來敬酒,帝女鳳也是微微頷首。
唯有寥寥幾人,能讓她起身,擺出幾分客氣的模樣。
然而,當她的目光觸及到門口那個熟悉的身影時。
那副刻意維持的高冷麵具瞬間崩塌。
淡漠的眼神如同冰雪消融,瞬間亮了起來。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要從王座上彈起來,嘴角不受控制地咧開,露出一口整齊的小白牙,
眉眼彎彎,那份發自內心的巨大喜悅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她甚至下意識地就想雙手叉腰,擺出那副標誌性的得意洋洋姿態。
「嘿嘿!李……」
帝女鳳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興奮,就要脫口而出。
「教主教主!」
侍立在她王座旁側的張甜心反應極快,幾乎是在帝女鳳表情變化的瞬間就一個箭步上前。
不著痕跡地用手肘輕輕碰了她一下,同時壓低聲音急促提醒。
「形象!注意形象!這麼多賓客看著呢,您是魔道至尊!
還有,別忘了李兄他明面上還是蜀山弟子。
這身份太扎眼了,要敘舊咱等會兒私下裡再聊。」
帝女鳳被張甜心一提醒,動作和話語都猛地一頓。
她似乎才想起自己現在是威嚴的教主,下方還有無數雙眼睛看著。
她強行把已經咧到耳根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試圖恢復那副高冷模樣。
但嘴角還是忍不住地向上翹著,努力板著臉的樣子反而顯得有點滑稽。
她輕咳一聲,掩飾尷尬:「哦…嘿嘿……」
(*^▽^*)
那聲嘿嘿還是沒憋住,泄露了她的真實心情。
張甜心輕咳一聲,不斷地提醒道。
「教主,收斂收斂。」
帝女鳳索性不再端坐,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從高高的王座上走了下來。
紅色的華美袍袖隨著她的步伐翻飛,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過之處,喧鬧的大殿竟然不自覺地安靜了幾分。
眾多賓客紛紛側目,好奇地打量著這位能讓教主親自相迎的人物。
帝女鳳幾步就走到李玄霄面前,完全無視了周圍探究的目光。
她雙手叉腰,微微歪著頭,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李玄霄。
眼神里充滿了重逢的喜悅和一種讓我看看你長進了沒有的審視意味。
看著看著,她那雙漂亮的鳳眸猛地一亮。
緊接著伸出手,毫不客氣地拍向李玄霄的肩膀,動作親昵又帶著點大大咧咧的豪氣。
「好傢夥!李玄霄,你…你合體期了!?」
她的聲音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和由衷的喜悅。
「待會兒再聊,先喝酒。」李玄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