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刺骨的寒意就從四面八方用了過來。
黑龍河的河水。
冷得不正常。
不是那種冬天河水的冰寒。
像有什麼東西......把河水裡的溫度全給抽乾了。
黏稠,沉重,直往骨頭縫裡鑽。
四周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跟被活埋了一樣。
川兒下意識想罵娘。
他伸手往前摸了摸。
指尖觸到一層淡青色的光膜。
涼絲絲的。
所有河水都被隔絕在外面。
避水珠在他周身緩緩轉動,散發出一陣陣淡青色的光芒。
光芒不算亮,但在這種伸手不見五指的河底。
已經夠用了。
至少能看清周圍幾丈的距離。
川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有活動了一下手指。
避水珠的力量順著手腕蔓延,把每一根手指都裹得嚴嚴實實。
他把手伸出光罩。
河水的阻力傳來,但皮膚上一點濕意都沒有。
「牛逼......」
川兒由衷地感嘆了一句。
聲音在光罩里迴蕩,有點悶,但至少能說話了。
媽的。
這可是老子頭一回在水下能張嘴。
以前下水都是硬憋著。
現在有老闆的寶貝罩著,不光身上乾爽,還能開口罵人。
這待遇。
以前想都不敢想。
川兒心裡美滋滋的,忍不住活動了一下手腳,在水裡跳了兩下。
跟在岸上一樣靈活,甚至更輕快。
有這玩意兒,老子豈不是比水鬼還牛逼?
以後下水,再也不用看大黑那張悶騷臉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墨蛟。
墨蛟在水裡確實自在。
白袍在水流中輕輕飄動,白髮也跟著浮起來。
那雙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微微發亮。
摺扇掛在腰間,整個人懸浮在水中,姿態優雅得不行。
跟回了自己家似的。
不。
比回家還自在。
這他媽就是個水耗子,天生就該泡在水裡啊......
蛟姐更自在......
小白影在墨蛟身邊繞來繞去,時不時用尾巴卷一下他的白髮。
玩得不亦樂乎。
額角上那對還沒長成的小角,在水裡散發著淡淡的紫金色光芒。
那光芒很微弱。
但在這漆黑的河底,格外顯眼。
墨蛟本來正看著靈蛟玩耍,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可他的目光落在靈蛟額角上的一瞬間。
整個人都僵住了。
金色豎瞳驟然收縮。
那是什麼?
水中。
一條條肉眼不可見的脈絡,正朝著靈蛟的額角湧來。
纏繞在紫金色的光芒周圍。
在墨蛟的視野里,整條黑龍河的水流忽然變得不一樣了。
所有的水流都像是有了生命,有了方向。
正朝著同一個中心匯聚。
水脈。
山脈有勢,水脈無形。
尋常的水族修煉一輩子,能感應到水脈的存在就已經算天賦異稟了。
能引動水脈的,那都是血脈里刻著的本事。
不是靠修煉能修出來的。
蛟姐才多大?
還是一條沒化形的小蛟,甚至還在蛻皮期。
她根本不知道什麼叫水脈,只是憑著本能,就能讓整條黑龍河的暗流為她改道。
墨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震動。
他知道靈蛟的血脈不凡,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
那種來自血脈最深處的壓制感,是做不了假的。
可他還是沒想到。
蛟姐這麼牛逼。
龍角還沒成型,就能引動水脈。
要是等那對角徹底長出來了,又該是什麼樣的光景......
墨蛟看著靈蛟在水裡歡快地撲騰,心裡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感覺。
慶幸。
慶幸自己當初在鎖龍井的時候沒犯渾。
慶幸老闆願意收自己。
慶幸自己現在站在這裡。
親眼看著一條將來註定要化龍的存在,在自己面前無憂無慮地玩耍。
這麼可愛的蛟姐,化龍之後會是什麼樣?
想想還有點期待你額。
「大黑!」
川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墨蛟轉過頭,就看到川兒整個人裹在青色光罩里。
滿臉得意地看著自己。
那表情,那叫一個嘚瑟啊。
「愣著幹啥呢?老闆還在上面等著,趕緊找阿奎!」
川兒說完,還特意在水裡轉了一圈,展示了一下避水珠的靈活性。
「你瞧見沒?有老闆的寶珠罩著,我現在在水裡也跟平地一樣。」
墨蛟看著他,金色豎瞳眨了眨。
沉默了片刻。
然後開口。
「鬼哥,你現在這樣子,很像一顆會發光的湯圓。」
川兒愣住。
「什麼湯圓......」
「青色的那種,皮薄餡大。」
「大黑你......你是不是皮癢了?」
「肺腑之言。」
墨蛟的表情依舊淡淡,但那雙金色豎瞳里分明藏著笑意。
你媽的,又來了。
每次都是這副死樣子,客客氣氣的,可怎麼聽怎麼想揍他。
川兒都要生氣了,靈蛟從旁邊竄過來。
靈蛟繞著川兒的光罩轉了一圈,又繞著墨蛟轉了一圈。
然後停在兩人中間,歪著腦袋,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
「啾?」
靈蛟奶叫一聲,像是在詢問。
川兒指著墨蛟,沒好氣的開口:「大黑說我像湯圓!」
靈蛟看了看川兒,又看了看他周身那圈圓滾滾的青色光罩。
然後轉過頭,看向墨蛟。
點了點可愛的小腦袋。
「......」
川兒無語了。
這特麼......
算鳥。
蛟姐說的,我有什麼辦法?
「蛟姐你您說得對,我就是一顆會發光的湯圓。」
靈蛟歪了歪腦袋,不理他了!
她甩了甩尾巴,又游回墨蛟那邊去了。
還回頭看了川兒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那確實!
你自己心裡還是有數的。
墨蛟還是那副樣子,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
川兒咬了半天牙。
算了。
不跟你們計較。
正事要緊,媽的。
他釋放鬼氣,順著水流往四面八方探去。
可黑龍河的水流太過湍急,水底的暗流一道疊著一道。
很多細微的氣息還沒來得及捕捉,就被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感應了半天。
除了一團漆黑的水,什麼都感應不到。
這破河。
比他媽下水道還亂。
什麼亂七八糟的氣流都有,就是沒有阿奎的味道。
「大黑,我這邊沒動靜!阿奎那狗東西的氣息被沖乾淨了,你那邊呢?」
墨蛟合上眼睛,金色豎瞳在水流中微微閃爍。
他是蛟龍。
水裡是他的主場,任何細微的氣息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片刻之後,他睜開眼睛,豎瞳里閃過一絲凝重的光。
「找到了......一絲很淡的屍氣,往深處去了。」
「那還等什麼,追啊!」
「但是。」
墨蛟的聲音稍稍壓低了幾分:「屍氣里還夾著另一股氣息!不是人,不是鬼,也不是普通的水妖。」
他停頓了一下。
那雙金色豎瞳里閃過一抹罕見的嚴肅。
「這股氣息,讓人心悸。」
川兒的表情也嚴肅起來。
能讓一頭14境巔峰的妖君說出「心悸」這兩個字,那下面的東西怕是不簡單。
大黑這人雖然悶騷,但從來不會誇大其詞。
他說心悸。
那就是真他媽的心悸。
川兒壓低聲音:「這黑龍河裡,不會真藏了條黑龍吧?媽的這河的名字就他媽不吉利。」
「不好說。」
墨蛟搖搖頭。
「但既然屍氣往那邊去了,阿奎肯定在下面。」
他往前遊了幾丈,擋在川兒和靈蛟前面。
金色豎瞳在水流中微微發亮,掃視著前方的黑暗。
「鬼哥,你跟在我後面!蛟姐,別跑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