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家發生的事情,遠在千里之外的蘇墨。
並不知曉。
斬了羅川,蘇墨收刀入鞘,噬魂刀發出一聲輕鳴。
刀身之上的最後一絲煞氣,也徹底收斂。
四周的陰氣和蠱氣,早已被他的氣血焚燒乾淨。
只剩下滿地的蠱蟲碎屍,還有黑蛟蠱屍殘留的骸骨。
羅川的屍體。
被噬魂刀的刀氣點燃,燒了個乾乾淨淨。
連一點骨灰都沒有留下。
仿佛這個人。
從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存在過。
靈蛟趴在蘇墨肩頭,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額角的小黃花。
隨著她的呼吸輕輕晃動。
火焰蟻蹲在蘇墨腳邊,正在啃食一塊剩下的蛟骨。
「老闆,我去轉轉!」川兒眼睛一亮。
搓了搓手。
身形一動,就跑到滿地的碎肉裡面翻找去了。
手裡的金槍......隨便扒拉著。
「鬼哥,我來幫你!」墨蛟也來了興致。
摺扇一收。
跟了過去。
他蹲在地上。用摺扇輕輕挑開一塊碎肉。
好奇開口。
「鬼哥,這裡有啥好東西?」
「不知道。」
川兒聳聳肩,頭也不抬地繼續翻找。
「找一找嘛,又不吃虧。」
「萬一爆裝備了呢?」
「上次......」
「我就是在一團爛肉里,找到一枚眼睛符文。」
「對我的鬼域感悟,幫助可大了。」
川兒一邊說。
一邊踢開一塊黑色的蠱蟲外殼。
眼睛裡滿是期待。
墨蛟聽了。
也不說話了。
認認真真地跟著翻找起來。
他用摺扇挑得很仔細,連一塊小小的碎肉都不放過。
兩個大男人......嗯......男鬼和男蛟!
蹲在滿地碎屍里,扒來扒去,畫面說不出的詭異。
蘇墨看著他們倆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倆貨......
馬遠山站在河邊,看著奔涌的黑龍河水。
沉默了許久,他的眼神有些空洞,臉上滿是疲憊和悲傷。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喃喃自語。
「阿奎......你安息吧。」
「羅川已經死了,你的仇報了。」
「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別再跟著我這個老頭子受苦了......」。
「他還『活著』。」
蘇墨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馬遠山渾身一震。
「什麼?」
馬遠山猛地轉過身,臉上瞬間布滿了激動的神色。
眼睛瞪得大大的。
死死盯著蘇墨,聲音都在顫抖。
「蘇先生!此話當真?」
「阿奎還活著?」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如果阿奎還活著,就算是變成了廢人。
自己也願意養他一輩子。
「哦!」
蘇墨歉意一笑。
說道。
「不好意思,我說的活著......」
「和你理解的......不一樣。」
「嗯......他已經死了。」
「只是屍體還能動而已。」
「那兒呢。」
蘇墨伸手,指向黑龍河的水面。
馬遠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渾濁的河水,突然翻起了一個水花。
一具腐爛了大半的屍體,緩緩從河裡鑽了出來。
屍體渾身腫脹。
皮膚呈現出詭異的青黑色。
多處地方已經腐爛,露出了森白的骨頭。
從身形來看。
不是阿奎還能是誰?
「我擦!」
正在翻找碎肉的川兒,被突然冒出來的阿奎嚇了一跳。
猛地往後跳了一步。
拍著胸脯,驚魂未定。
「嚇死我了!」
「人嚇鬼。」
「會嚇死鬼的好不好!」
墨蛟也站了起來,摺扇擋在身前。
眼神警惕。
沒有了蠱蟲的控制,也沒有了屍氣和蠱氣的滋養。
此時的阿奎,顯得有些茫然。
他泛著慘白眼白的眼睛,空洞地看著四周。
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也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
「過來!」
蘇墨勾勾手指。
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阿奎空洞的眼睛,轉向了蘇墨。
阿奎邁著僵硬的步伐,從河裡走了出來。
河水順著他的身體往下滴,在地上留下一串黑色的腳印。
他一步步來到蘇墨面前。
然後撲通一聲。
跪倒在地。
「蘇先生......」
馬遠山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奎,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他朝著蘇墨重重一揖,腰彎得幾乎成了九十度。
懇求道。
「可否......讓我親自動手?」
「我想親手送他走。」
他知道,阿奎已經死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
只是一具被蠱氣侵染的行屍走肉,與其讓他這樣不人不鬼地活著。
不如讓他乾乾淨淨地走。
「交給你了。」
蘇墨點了點頭,這玩意兒值不了幾個功德,不如讓馬遠山了卻一個心結。
「他的屍體已經被屍氣和蠱氣徹底侵染。」
「若是放任不管,不出三日,必成毒屍。」
蘇墨開口。
「多謝蘇先生。」
馬遠山又是一揖。
他知道,蘇先生這是在提醒自己。
也是在給自己一個了斷的機會。
馬遠山緩緩走到阿奎面前。
蹲下身。
看著跪在地上的阿奎,看著他腐爛的臉龐。
看著他空洞的眼睛,心裡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伸出手。
輕輕拂去阿奎臉上的頭髮,露出了那張熟悉的臉。
雖然已經腐爛變形。
可他還是認得出來。
「阿奎。」馬遠山的聲音很輕,帶著無盡的悲傷。
「辛苦你了。」
「這些年,讓你受委屈了。」
「是師父沒用,沒能保護好你。」
他說著。
把手輕輕搭在了阿奎的肩膀上,掌心緩緩燃燒起熊熊的金色火焰。
金色火焰。
瞬間順著馬遠山的手掌,蔓延到了阿奎的全身。
滋滋滋——
火焰灼燒著腐爛的血肉,發出刺耳的聲響。
黑色的煙霧升騰而起。
阿奎的身體。
在火焰中慢慢燃燒。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嘶吼。
只是靜靜地跪在那裡,任由火焰將自己吞噬。
很快。
他的身體就被火焰燒成了籠罩,只剩下一個空洞的腦袋。
「阿奎。」
馬遠山看著那個腦袋。
聲音哽咽。
「安息吧。」
「你的仇,蘇先生已經替你報了。」
「羅川已經死了。」
「你可以安心地走了。」
火焰再次暴漲,將最後那個腦袋也包裹住。
火焰熊熊燃燒著......
最後一刻。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馬遠山仿佛看到......
阿奎眼中那片慘白的眼白,竟然快速褪去了。
露出了一雙清澈的眼睛。
他好像......
朝著自己......
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