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紋。
密密麻麻的裂紋,如同春日河面第一次解凍時崩開的冰痕。
從玄光珠屏障的中間開始,朝著四面八方瘋狂蔓延。
咔擦咔擦......
碎裂聲像炒豆子一樣,噼里啪啦響個不停。
每一聲都準確無誤地扎進朴三田的耳朵里,扎得他渾身發顫。
他身後的棒國隨從們,已經有人癱坐在了海面上,雙腿使不上半點力氣。
「三田大人!頂不住了!「
「玄光珠要碎了!「
「西八!西八!西八!「
哭喊聲、咒罵聲、尖叫聲混在一起,嗡嗡亂響,像是炸了窩的蜂巢。
朴三田咬著牙,額頭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原本精緻得像瓷娃娃一樣的整容臉此刻已經完全扭曲了。
蘋果肌歪到了一邊,下巴上的填充物似乎都快要崩開。
「快!把你們的力量全部灌進來!全部!一點都不要留!「
他嘶吼著,聲音尖利得像是指甲刮過黑板。
可沒人聽他的了。
站在他身後的修煉者們,已經有人轉身開始跑了。
第一個跑的是個濕婆國的巫修,他大喊著「恆河母親保佑「,頭也不回地往遠處竄。
緊接著是幾個倭國的陰陽師,式神都不要了。
直接化作幾道黑煙朝著本土方向疾馳。
然後是棒國自己的隨從們,四五個人你推我搡地往後退。
膝蓋都在打顫。
「你們......「朴三田剛想怒罵,話還沒出口呢......
轟!
第一柄血色巨劍穿過了綠色光牆。
那一瞬間,朴三田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自己那顆玄光珠發出的最後一聲哀鳴。
嗡——
如同被折斷脖頸的鳥。
緊接著,第二柄、第三柄、第十柄、第一百柄......
數不清的血色劍光如同暴雨傾盆,狠狠砸在那面已經布滿了裂痕的綠色屏障上。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綠色光牆,碎了。
漫天的綠色碎片四散飛舞,像是被秋風打落的枯葉。
又像是碎裂的翡翠渣子,在海面上空飄飄蕩蕩。
那顆拳頭大小的玄光珠,也在半空中炸開,化作一蓬綠色的粉末。
落入渾濁的海水之中,連個泡都沒冒。
朴三田整個人都僵住了。
木在那裡,渾身的血液像是瞬間被凍成了冰。
玄光珠碎了。
棒國的鎮國之寶,就這麼碎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反覆迴蕩!
完了!
回去之後,那些傢伙絕對會扒了我的皮。
但很快......他連這個念頭都沒功夫想了。
因為他看到了。
鋪天蓋地的血色巨劍,如同天塌了一般,
朝著他和他身後數不清的修煉者碾壓過來。
那種壓迫感,就像是一整座泰山懸在頭頂三寸的地方。
隨時都會砸下來把他碾成肉泥。
嗯......
現在好了,那些傢伙不會怪罪玄光珠碎開的事情。
因為我特麼活不了了。
「跑啊——「
不知是誰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緊接著所有人都動了。
四面八方,漫山遍野,數不清的身影朝著不同方向拼命逃竄。
有人朝天上飛,有人往海里鑽,有人甚至直接趴在了航母殘骸上蜷縮成一團。
指望那些扭曲的鋼鐵能擋住什麼。
可一切掙扎都是徒勞的。
噗!
第一聲悶響。
一名跑得最快的倭國武士,被一柄血劍從後背貫穿。
身體在半空中頓了一瞬,然後如同被戳破的氣球,嘭地一聲炸開。
血霧瀰漫。
緊接著就是第二聲、第三聲、第十聲、第一百聲。
噗噗噗噗——
密密麻麻的悶響連成一片,像是成串的鞭炮被點燃,又像是無數個西瓜被鐵錘同時砸碎。
海面上空。
一團又一團血霧綻開,紅得像在開一場盛大的煙花大會。
只不過這場煙花,用的是倭國修煉者的狗命。
「媽媽桑——「
「法克!法克!法克!「
「八嘎呀路——「
慘叫聲、咒罵聲、哭喊聲,混成一片,又很快被血劍的呼嘯聲淹沒。
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原本擠滿了密密麻麻境外修煉者的海面。
就空了大半。
剩下的那些,也都渾身是傷,東倒西歪,氣息奄奄。
朴三田是跑得最快的那一批,他拼了命地催動體內所有的氣息。
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兩條腿幾乎跑出了殘影。
可即便這樣,身後還是有一道血色劍光追了上來。
噗嗤!
一陣鑽心的劇痛,從他左肩傳來。
朴三田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慘白到了極致。
他的左臂,齊肩而斷。
斷口處平整光滑,緊接著鮮血狂噴而出,像是擰開了消防栓。
「啊......「
他發出一聲悽厲到變了調的慘叫,身形在空中劇烈地晃了幾晃,差點栽進海里。
但他沒有停下腳步。
不能停。
停下來就死了。
「朴大人!等等我們!「
身後傳來隨從們的哭喊聲,可朴三田根本不敢回頭,更不敢減速。
他捂著斷臂處,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
順著他的西裝褲腿往下淌,在海面上留下一串斷斷續續的轟痕。
他的牙齒咬得咯咯響,額頭上冷汗如同雨下,混著血水和海水,糊了滿臉。
但他跑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遠,頭也不回地朝著棒國的方向飛馳而去。
他知道,這一次能撿回一條命,已經是走大運了。
什麼鬼見愁,什麼龍國修煉者,什麼五千年難遇的天才。
全他媽是狗屁。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至於玄光珠碎了這件事......
也不重要了。
橫豎比丟了命強。
他的身影越來越小,很快就消失在海天相接的盡頭。
海面上。
蘇墨靜靜站著,風雷雙翅在背後微微扇動。
血色的光暈映著他的側臉,深邃又冷漠。
他連追的意思都沒有。
川兒往前湊了兩步,手裡攥著金槍,指著朴三田逃跑的方向,躍躍欲試。
「老闆,那棒子跑了!一挑胳膊都被咱們卸了,我上去補一槍,直接送他上西天!「
蘇墨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不用追。「
「啊?「川兒愣住了,墨鏡都滑到了鼻尖,一臉不解。
「老闆,為啥不追?我早就看不慣那狗東西的玻尿酸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