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屍眼神閃動,直勾勾的盯著無相老祖。
無形壓力,在空氣中盤旋。
四周的空氣,仿佛變得粘稠起來。
無相老祖身體匍匐,不敢抬起腦袋,額頭上已經冒出絲絲冷汗。
許久之後。
帶著金屬質感的沙啞笑聲響起:「徒兒莫怕,此事,我自會幫你解決。」
「多謝師師父。」
無相老祖眼中閃過狂喜和猙獰之色,重重磕了個頭,又道:「師父,749局已經注意到千佛寺了......」
「哦?」
「這麼快?」
乾屍有些意外,沉默一陣又道:「這一天終究會來。」
「也罷。」
「斷了吧。」
「是......」
無相老祖寒聲道:「徒兒這就動身,去往大象國。」
「親自處理此事。」
「愚蠢。」
乾屍冷哼一聲:「大象國本就敏感,你現在出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你這麼做,無異於把雷鳴寺推向懸崖邊上。」
「是嫌棄自己死得不夠快,還是嫌棄雷鳴寺死得不夠快?」
「教過你多少次,遇到事情不要毛躁,要冷靜。」
「這麼多年了,一點長進也沒有。」
被乾屍一通教訓,無相老祖臉色有些不好,卻又不敢發作。
「師父教訓得是......」
無相老祖雙手合十,「徒兒謹記。」
「厄難......」
乾屍嘴巴張合,發出沙啞的音調,像是在召喚地獄中的惡鬼。
聽到這個名字,無相老祖臉上一驚,有些不可思議。
鼓鼓鼓......
乾屍身後的泥土,一陣蠕動,緊接著,一隻血紅色的手掌,伸了出來。
那隻手掌,只剩骨骼,沒有絲毫血肉,猩紅如血。
像是加多了紅醋,醃得太久的跳水泡菜。
嘩啦啦......
泥土蠕動,血腥味沖天,一具渾身血紅的骷髏,從泥土中爬了出來。
無相老祖看得驚悚,這具血色骷髏,渾身散發著極為強悍的壓迫感,眼眶中一對血火熊熊燃燒。
他真的是......厄難師叔?
無相老祖神色震驚,許多年前,厄難師叔就已經死了。
怎麼會......
變成這副模樣?
「是不是很意外?」
乾屍笑道:「你厄難師叔,當年身死,肉身被毀。」
「是我強留三分魂魄,把他煉成血骨。」
「這麼多年過去,他的實力,已經踏入14境巔峰。」
「只是可惜......」
乾屍嘆了口氣:「離開倒懸塔,他身上的腐敗鬼氣便無法鎮住,不出十五日,他便會魂魄消散,血骨融化。」
無相老祖聽懂了,厄難師叔雖身化血骨,得以苟活。
卻不能離開倒懸塔。
一旦離開,十五日之後,便會徹底消散。
無相老祖心中有些惶恐,師父果然還有後手,還好自己沒有動手......
想到這裡。
他把自己的姿態,放得更低了些,揮去了心中亂七八糟的想法。
「厄難。」
乾屍的腦袋,在脖子上轉了個圈,盯著血骨。
「去與不去,你自己做決定。」
血骨雙手合十,微微躬身空洞的聲音響起:「師兄,厄難願往。」
「我已待在倒懸塔多年,不見天日,已是苟活。」
「若能替雷鳴寺盡最後一份力量,厄難便知足了!」
乾屍看了它許久,終是嘆了口氣。
「辛苦你了。」
「此事由你去做,倒也合適,他們抓不到把柄。」
「師兄放心,厄難省得。」
乾屍骷手一抓,黑暗中鑽出來一件血跡斑斑的僧袍,上面的金線已被血漬浸染,看不清了。
「這件污袍,可暫時遮掩你身上鬼氣,方便行事。」
厄難點了點頭,伸手一抓,那件沾滿血漬的僧袍,就被它穿在身上,從頭到腳一同遮住。
「去吧。」
乾屍眼中閃動著詭異光芒:「知道千佛寺秘密的人,都不用活著了。」
「喏。」
厄難抬腳,往前一跨,身形化作一道綿長殘影,消失不見。
「師父,您......您早就算到有這一天?」無相老祖艱難開口。
「阿彌陀佛。」
乾屍口念佛號,低沉道:「我們所做之事,有傷天和。」
「瞞不住的。」
「你厄難師兄,已是怨念之鬼,在倒懸塔這麼多年,它早已厭倦。」
「此事交由它去做,再合適不過!749局的人即便死幾個在大象國,他們也沒有證據落在雷鳴寺頭上。」
無相老祖微微躬身:「師父果然神機妙算。」
「徒兒佩服。」
「只是......那鬼見愁......」
「呵呵......」
乾屍發出一陣尖厲笑聲:「你說的這個年輕人,倒是有趣。」
「氣血充盈麼?」
「正合我胃口。」
無相老祖躬身沉默,心中冷笑。
哼。
早知你有這般反應。
師父多年前衝擊摘星境,雖成功踏入,卻被天譴傷了根基,一肉血肉幾乎消弭殆盡。
世人都以為他死於天譴之下。
說到底。
他和厄難師叔差不多,都是靠著倒懸塔苟活。
普通血丹。
於他無用。
所以......
無相老祖才故意在他面前說出,蘇墨是氣血修煉者,一身氣血驚世駭俗,澎湃洶湧。
他知道。
師父對這樣的血肉身體,無比渴望,無比迫切。
也只有這樣。
才能讓師父出世,自己計劃的事情,才能順利進行。
「師父,您要親自出手麼?」無相老祖低聲詢問。
「你既是我徒兒,惹了禍事我這個當師父的,自然得替你擔著。」
「回去吧。」
「守好雷鳴寺。」
「鬼見愁,我會親自出手,你無需擔憂。」
「師父......」
無相老祖紅了眼睛。
「怎麼?」
「替我擔心?」
乾屍哈哈大笑,嘴巴張得老大,露出黑乎乎的喉管。
「即便被天譴磨去了血肉,為師也是15境。」
「回去吧。」
「是......」
無相老祖一躬到底,轉過身時,臉上已是冷漠如冰。
「我這傻徒兒......」
看著無相老祖離去的背影,乾屍自顧自說著。
「長大了。」
「都敢算計師父了。」
「也罷。」
「我這副身體,也拖不了太久,便替你做最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