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守業說著把郵票遞了回去。
張團長搖了搖頭。
「你嫂子送你的,是她的一份心意!」
「這東西別說六千塊了,就是六萬,我也是送你的!
張團長的話很真誠。
「張團長,這張郵票……我真不能要!」
「嫂子要是送我一些別的,我肯定收!這可是六千多塊錢的東西!」
「我一個月工資才一百,這是我五年的工資!」
「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
張團長不接,秦守業的手就那麼舉著。
兩個你來我往的說了半天,誰也沒能說服誰。
「小秦,你想要這張郵票不?」
杜廠長突然插了一句。
秦守業猶豫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想要,但不想白拿!」
「給你你就拿著,這不算白拿!昨天我還收了你一麻袋的煙呢!」
「張團長,這不能相提並論!」
「小秦,你把郵票收下,給張團長一些錢,就當你買下了。」
秦守業急忙點了點頭。
「廠長,你這個辦法好!」
「不行,我哪能要你的錢!」
「你嫂子要是知道了,回去肯定要罵我!」
秦守業同意了,張團長卻不答應!
兩個人僵持了半天,杜廠長和顧書記也幫著勸了一下。
最後張團長才答應收錢。
「錢我能拿,可不能給我那麼多!」
「你都說了,這東西在月港值錢,在咱們這不值錢。」
「你給我十塊錢就行。」
「張團長,你這還是白送啊……」
「我能去月港,也能把這枚郵票郵寄過去,讓那邊的朋友幫我賣掉。」
「到時候他可以把錢匯給我。」
「這樣吧,你也別十塊,我也不說六千,咱取個中間數。」
「中間數是多少?」
「三千塊!」
張團長剛要拒絕,秦守業緊跟了一句。
「你要是不答應,這張郵票說啥我都不會要!」
他說著將手中的郵票,放到了杜廠長辦公桌上。
張團長眉頭皺了皺。
「小秦,這張郵票真那麼值錢啊?」
「張團長,你也可以自己收藏著,過五六十年,說不定更值錢。」
張團長急忙擺了擺手。
「我都不知道,能不能再活五六十年……」
杜廠長和顧書記又幫忙勸了勸,張團長就答應了。
「張團長,您跟我去一趟辦公室,我拿錢給你。」
杜廠長眉頭皺了皺。
「你辦公室里有三千塊錢?」
「有……我之前放了一些,尋思著下鄉採購的時候帶著,省得回家拿。」
「你小子膽子真大,敢在辦公室放那麼多錢!」
「你不怕讓人偷了啊?」
「怕啥!咱們廠保衛科的同志盡職盡責,巡邏從來不偷懶!」
「再說了,誰也不知道我辦公室里有錢啊!」
「即便是有小偷,也是去車間偷廢鋼,去食堂偷糧食!」
「你小子挺懂行啊,以前偷過啊?」
秦守業白了杜廠長一眼。
「廠長,你可別信口開河,我是啥樣的人,你不知道?」
「我可沒偷過廠里東西……」
「我逗你玩呢!你帶著張團長過去吧……」
秦守業拿上郵票,帶著張團長下了樓。
倆人去了他辦公室,秦守業用柜子作掩護,拿了個黑色背包出來。
他將背包拉鏈拉開,從裡面掏了三沓大黑十齣來。
「張團長,咱倆錢貨兩清!」
張團長猶豫了一下,伸手把錢接了過去。
他感覺有點不真實……那麼一張郵票,就賣了這麼多錢!
這還是他堅持少要的結果。
「秦科長,你跟我說句實話,這東西真那麼值錢?」
「我騙你幹啥!咱們非親非故的,總不能為了一面之緣,我就拿三千塊換個沒價值的東西吧?」
張團長點了點頭,這話有道理……他倆關係沒那麼好!
「秦科長,你……是不是有啥事求我啊?」
秦守業笑著搖了搖頭。
「張團長,我能有啥事求您?我要當兵的話,我爸就能給我找關係。」
「他是退役老兵,打過小日本,打過滷蛋,還去過朝鮮!」
「他有個過命的兄弟,現在是師長!」
張團長眼睛一瞪,沒想到他還有這種關係。
「張團長,我給你錢,是東西真值這個價!」
「給你三千,去掉我給朋友的抽成,去掉其他一些費用,我還能掙一兩千呢!」
「秦科長,你嫂子手裡有個相冊,裡面放了不少郵票。」
「回頭你有空了,去家裡吃飯……嘗嘗你嫂子的手藝,再幫著看看那些郵票!」
「咋?你還想賣嫂子的郵票?」
張團長表情有些尷尬!
他輕輕點了點頭……
「秦科長,我不是貪財……是我家條件不太好。」
「我也當兵打過仗,最慘的一仗,我們一個連打的只剩兩個人……」
「朝鮮我也去過,我那時候是營長,死了不少兄弟。」
「他們家裡都有妻兒老小,日子不好過,我的津貼和你嫂子的工資,有一大半都拿去接濟他們的家人了。」
「我們兩口子工資也不多,對他們的幫助很有限!」
「我之所以收下這三千塊……是想著給他們多郵一些錢。」
「要是你嫂子那些郵票,還有值錢的……她也會答應賣給你。」
秦守業心裡嘆了口氣。
這年頭像張團長這樣的軍人不少!
他老爸就是這樣的人,除了接濟天津那倆,還有外地的一些!
秦大山每隔一兩個月都要跑一趟郵局,給外地犧牲戰友的家人匯款。
「張團長,你哪天有空,提前一天來廠里,找保衛科的人,讓他們給我捎個信。」
「我不管多忙,都去!」
張團長咧嘴笑了笑。
「行,那就這麼定了!」
「你也別叫我團長了,我叫張大栓,喊張大哥,張老哥!」
「我叫你秦老弟!」
秦守業笑著點點頭。
「張大哥!」
「秦老弟!」
兩個人相視一笑,張團長就用桌子上的報紙,把錢包了起來。
他把錢包好,秦守業將他送了出去。
從辦公樓出來,張團長揮了揮手。
「行了,別送了!」
說完他就下了台階,朝著辦公樓後頭去了。
從廠子北院牆出去就是工地,從工地去他們的臨時軍營,要近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