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守護者掃了在場眾人一眼,其中一人踏前一步,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開。
「諸位稍安。如今聖地內部出了些規則逆流的麻煩,需要暫時整合,並非是不認諸位繳過的代價。」
他頓了頓。
「入不朽聖地可以,只是外圍區域如今無人保障安全。」
「若諸位執意入內,便隨我二人同行,由我們護送至內圍等候。」
「之後聖地不對各位有任何的保護責任,若有不祥,請各自承擔。」
這話一出,先前還對那統領心存疑慮的一眾權柄者,登時面露拜服。
不少人原本已打算就此離去,此刻卻又停住了腳步,眼巴巴地望著那兩名守護者。
規則逆流?
沈奕微微垂眼。
這四個字說來輕巧,可若是尋常的規則紊亂,堂堂不朽聖地何至於封門拒客?
怕是聖地內部出的亂子,遠比對外宣稱的要嚴重得多。
他想起了奧月與拜倫那超出風清瑤預期的態度,這兩件事,會不會本就是同一件事?
不過他沒有把這些念頭寫在臉上。
沈奕與希洛斯立在人群里,都能感覺到有細微的探查之力正自他們周身緩緩流過。
方才那一巴掌的餘波,讓聖地一方起了戒備,逐個排查在場之人的底細。
希洛斯心頭微緊,卻見沈奕神色如常,仿佛那探查之力不過是一陣拂過的風。
她遂也按下心緒,任那股力量自身上掠過。
探查之力來得輕,去得也快,並未在二人身上停留太久。
就在這時,一道無比宏大的氣息自聖地深處升騰而起。
那氣息之盛,竟將兩名守護者都遠遠蓋了過去。
緊接著,一道蒼勁宏偉的聲音響徹整片區域,一字一句,清晰地落進在場每一個權柄者耳中。
「來者皆是客。」
「今日之事,是我蒼梧殿御下不嚴,令諸位受屈。」
「昭吾,回去自己領罰。」
那道平靜的聲音落下,先前跟在兩名守護者身後男人頓時矮首屈眉,不似先前狂妄。
「匿光殿的兩位特意前來解圍,蒼梧殿記下這份情誼了。」
話音落下,也不見那統領有何掙扎,整個人已被一股無形之力捲起,連同那道蒼勁的聲音一同消失在原地。
場中一時寂靜。
蒼梧的殿主?
不少權柄者面面相覷,心中駭然。
方才那道聲音的主人,竟是不朽聖地七殿之一的殿主級存在。
這等人物,平日裡連聽都懶得聽人提起,此刻卻親自開口,為一群被攔在門外的權柄者主持公道。
許多人看向聖地深處的目光,頓時又多了幾分敬畏。
沈奕混在人群里,面色不變,心中卻緩緩掠過一絲不屑。
蒼梧殿主這一手來得還挺聰明,先當眾罰了統領,平息了眾怒,又把入聖地的順水人情推給了匿光殿。
看似是殿主屈尊安撫,實則一進一出之間,蒼梧殿的顏面半分未損,反倒顯得寬厚大度。
至於那名統領,回去之後是罰是賞,又有誰知道。
沈奕抬眼,望向聖地深處那道聲音消失的方向,眼底淡淡地掠過一絲什麼。
蒼梧殿主.....
他方才說來者皆是客,這話聽著客氣,可若真信了,那才是蠢。
這一趟入聖地,說是做客,實則是踏進了別人的地盤。
他此刻偽裝的身份,能瞞多久還不好說,不過他倒也不懼。
他本就是來攪這趟渾水的。
「走吧。」那名守護者見事情已了,也不再耽擱,轉身朝聖地深處行去。
「願入內者,隨我來。」
眾權柄者連忙跟上。
沈奕與希洛斯混在人流之中,隨著兩名守護者一同穿過那道巍峨門戶,正式踏入不朽聖地的內圍。
與先前那片能量凝成的外圍等候區不同,內圍的景象更添了幾分厚重。
空氣里的規則道韻濃郁得近乎凝實,每一道流光掠過,都似帶著亘古的遺塵。
他注意到,越往深處走,沿途的守衛便越稀疏,可每一道隱於暗處的氣息,都遠比門口那名統領要沉凝得多。
聖地的底蘊,此刻才隱隱露出一角。
這裡內圍的空間遠比外面看起來的要廣袤。
沈奕隨人流穿行其間,目光看似隨意,實則將沿途的布局一一刻入心底,哪幾處規則波動異常厚重,哪幾道氣息隱得最深,哪條路徑通往的方位氣息截然不同,他都暗暗記下。
他尤其留心的是,這內圍的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極淡的、若有若無的滯澀感。
說不上是什麼,就像一條大河表面看著平緩,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攪動。
那股滯澀極輕,若非他對規則的感知遠超尋常權柄者,幾乎察覺不到。
不會真是什麼規則逆流吧?
沈奕將這四個字在心底又過了一遍。
若真如那守護者所說,只是尋常的規則需要整合,斷不該留下這樣的痕跡。
這股滯澀雖淡,卻綿延不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從深處一點一點地滲出來,被整座聖地勉力壓著、裹著,隨時都有可能爆發。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感知,沒有再多探。
這地方的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深,初來乍到,探得太急,反倒容易打草驚蛇。
希洛斯走在他身側,也沒有多言。
她的感知不如沈奕那般敏銳,卻也隱隱察覺到了那股滯澀。
她偏過頭,恰好對上沈奕收回目光的側臉,見他眉宇間極淡地動了一下,又歸於平靜,便知道他也察覺了。
她也沒法問,有些事,在這裡問不出口,也答不清。
她只是將警覺又提了幾分,與沈奕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既像兩個素不相識的同行權柄者,又能在變故突生的剎那,第一時間匯到一處。
內圍的等候區比外面安靜許多。
能走到這裡的權柄者,大多是沉得住氣的老手,雖然方才在門外見識了那樣一場變故,此刻卻都各自尋了位置盤坐調息,偶有交談,聲音也壓得極低。
希洛斯與沈奕也尋了一處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垂下眼帘,看似在閉目養神,實則將周圍幾道氣息的方位牢牢記下。
那些氣息大多尋常,唯有極遠處一道,隱得極深,若非她刻意去聽,幾乎會將其漏過。
她心頭微動,卻不動聲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