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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3:以命相換

2026-09-26 18:25:51 作者: 月色好美啊

  匿光殿最深處,那團白光還在漲。

  融融的,悄無聲息,把一殿的暗都照透了。

  那些垂了幾百載的帷幕,一重壓著一重,原本黑得看不出邊,這會兒,底下的紋路都映了出來,一道一道,像陳年的傷。

  沈奕立在光心裡。

  那光從他身上漫出來,又往他身上沉回去。

  恩羅西斯渡進來的那縷光,本該沉下去,安安靜靜的。

  可它偏不。

  它在漲。

  像有人往一爐將燼的灰里,又添了一把柴。

  他站著,沒動。

  也動不了。

  手腳還是自己的,就是抬不起來。像被這殿裡的靜,釘在了原地。

  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除此之外,整座深殿,靜得沒有別的聲音。

  ......

  希洛斯的臉色,頭一個變了。

  她離沈奕最近。

  那光一搭上她的手背,她整條手臂的汗毛,就全豎了起來。

  「前輩。」

  她一把攥住沈奕的袖口,往後帶。

  「那是什麼。」

  恩羅西斯沒看她。

  素白的人影立在十幾步外,銀色的眼睛落在沈奕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人就散了。

  

  她站得很直,直得像一桿插進地里的旗。

  可那面旗,在風裡,已經開始晃了。

  「給他的。」她說。

  「給他的什麼。」希洛斯的聲音發緊。

  「那裡頭,有您的源。我認得出來。」

  「認得就好。」

  「這東西怎麼能給?」

  「您是權柄者,您比誰都清楚,這種程度的源給出去,就是割自己的命。」

  恩羅西斯這才轉眼,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轉了回去。

  「給都給了。」

  她說得平平的,像在說一件早就定了的事。

  說完,她垂下眼。

  不再看沈奕,也不再解釋。

  那團光,又往沈奕體內沉了一寸。

  希洛斯攥著袖口的手,僵住了。

  「前輩,您聽我說。」她往前半步,聲音壓得低。

  「您也看到了,沈奕大人對您很信任,那東西要是反噬他,他現在連擋都擋不了。」

  「反噬不了。」

  「您怎麼知道。」

  「我試過。」

  三個字,說完就沒了。

  希洛斯還想再問,恩羅西斯已經閉上了眼。

  那張褪了色的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像是剛才這幾句,已經把她最後一點力氣,也用乾淨了。

  希洛斯張了張嘴。

  到底沒再出聲。

  她攥著沈奕袖口的那隻手,一直沒松。

  袖口被她攥出了褶。

  她自己沒發覺。

  她看得出來,眼前這位,正拿命在撐,她多問一句,都是逼她多耗一分。

  ........

  十幾步外,拜倫和奧月,也動了。

  那縷白光剛浮起來的時候,兩人誰都沒往心裡去。

  恩羅西斯會做這樣的事,天經地義。

  恩羅西斯這個人,欠不得,也認死理,她拿什麼還沈奕,都是她自己的事。

  了不起,再搭上幾滴本源精血,於她,不過毛毛雨。

  可那光,一沾上沈奕的身體,兩個人就驚了。

  奧月先退的。

  她退了半步,腳下的霜氣咔地一聲,亂成一片。


  「她這是....把自己的權柄....」

  「不是給。」拜倫道。

  她的聲音有些嘶啞。

  「是剖。」

  「剖?」

  「剖出來。整塊。」

  奧月沒接話。

  她盯著恩羅西斯,一眼一眼地看。

  越看,臉越白。

  拜倫也沒接。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由著那團光,一寸一寸,往沈奕的骨頭縫裡沉。

  匿光殿很靜,靜得能聽見風在動。

  好半晌,奧月才從牙縫裡擠出四個字。

  「她瘋了嗎.....」

  這幾個字,她說得很輕。

  輕得像是怕被恩羅西斯聽見。

  可殿裡太靜了,靜得那三個字,落地有聲。

  拜倫看的,是恩羅西斯的手。

  那隻手垂在身側,指尖在抖。

  可她是拜倫,她看得出來。

  「剖出來,還不算完。」拜倫臉沉著。

  「她這是又用自己的力量又把它擦了一遍。」

  「一筆一筆,擦回它沒認主的樣子。」

  「這是為什麼?」奧月皺眉。

  只不過,這話剛出口,她自己就後悔了。

  權柄在每一個人身上,就帶著那人的印記,落到其他人手裡,十有八九,要跟著變。

  只有最頂尖的那幾個像續炎之火的權柄才會原封不動。

  恩羅西斯怕的,就是這個。

  她怕沈奕吸收了帶著她痕跡的權柄,長出來,是和她一樣的特質。

  所以她費了大功夫,又將那些分裂出去的權柄淨化的徹徹底底。

  擦得乾乾淨淨,一點恩羅西斯的影子都不剩。

  剩下的,全是這權柄自己的模樣。

  「擦這一遍,得多大代價......」奧月的聲音發飄。

  「拿她自己填的。」拜倫道。

  奧月沒再問,她看出來了。

  恩羅西斯站在那兒的模樣,和剛才,是兩個人。

  先前她從深殿裡出來,身上那股氣收得極緊,像一口望不到底的淵。

  如今,淵不僅淺了,就連根本都被動搖。

  「她的氣息比剛才萎靡了三成不止。」奧月低聲道。

  「確實。」

  「而且還在向外慢慢漏著....」

  話音未落,恩羅西斯的肩膀,極輕地晃了一下。

  一下而已,她很快站住了,素白的舊袍貼著身,像一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紙。

  可她就那麼站著,一步也沒退。

  拜倫看著,忽然有點明白,她為什麼不退。

  退一步,這光就斷了。

  斷了,這幾百年,就白等了。

  希洛斯全聽見了。

  她站在沈奕身側,一動沒動,她臉上的血色,退得乾淨。

  恩羅西斯對精靈族的執念,她懂。

  這女子等了多少年,等一個能替她把那一族,重新帶活的人,好不容易等到了,把命押上去,就和當初的她一樣,只是為了一個可能性。

  可她沒想到,恩羅西斯會押到這個份上。

  把自己劈開,再拿命去擦,將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擦成一樁乾乾淨淨、沒有自己影子的東西。

  這哪是報恩,這是拿自己的命,去換一個可能。

  「前輩,您先停停,我們商量商量.....」

  「晚了。」拜倫道。

  希洛斯回頭。

  「那力量已經被沈奕吸收,想要阻止也不可能了。」拜倫說道。

  「你現在阻止,會廢掉恩羅西斯的所有犧牲和努力,甚至危及她的生命.....」

  拜倫的話音落下,希洛斯的手,在半空舉著,旋即慢慢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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