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洛斯只能死死攥著拳頭,赤色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沈奕,感受著他體內那逐漸變得玄奧莫測、連她也無法清晰感知的氣息變化,心中焦灼如焚。
拜倫和奧月也沉默著。
她們比希洛斯更清楚恩羅西斯付出了什麼,也更清楚那縷權柄光輝意味著什麼。
此刻,任何言語都顯得蒼白。
她們的目光同樣落在沈奕身上,帶著一絲連她們自己都未必察覺的期待。
時間,在匿光殿這片被奇異氛圍籠罩的偏殿中,緩慢而沉重地流逝。
沈奕的精神世界中。
自從他剛才引動那光芒進入到自己的體內後,他整個人的意識就開始被一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包裹、拖拽,進入了一種超越常態感知的奇異狀態。
周圍,匿光殿偏殿的景象,恩羅西斯蒼白的面容,希洛斯擔憂的眼神,拜倫與奧月震驚的表情,如同被打碎的鏡面般,片片剝落、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光怪陸離、時空錯位的急速變幻。
仿佛有無數畫面、無數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刷過他的意識。
他看到巍峨的不朽聖地七殿在滔天的黑霧與混亂的規則衝擊下,光輝黯淡,殿宇崩塌,那些強大的殿主、守護者、權柄者們的身影在黑潮中掙扎、湮滅。
他看到界外虛空被前所未有的黑霧狂潮吞噬,星辰熄滅,規則崩壞,無數世界殘骸化為齏粉。
他看到熟悉的、不熟悉的權柄者,無論是敵是友,無論是強是弱,都在那席捲一切的毀滅洪流中哀嚎、消散,最終歸於永恆的寂靜與虛無。
畫面飛速流轉,最後定格,然後如同褪色的水墨畫般淡去。
四周,只剩下一片絕對的、令人心悸的空無。
沈奕站在這裡,或者說,他的意識體存在於這裡。
存在於一片無垠的、黑暗的、冰冷的虛空之中。
這裡沒有光,沒有聲音,沒有物質,甚至感覺不到時間和空間的明確界限。
連星辰都不復存在,最微弱的規則漣漪都感知不到,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這裡是....?」沈奕的意念在空寂中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他試圖調動感知,搜尋希洛斯、恩羅西斯,或者其他任何熟悉的氣息,但感知如同石沉大海,延伸出去,觸碰到的只有虛無。
他試圖呼喊,卻沒有聲音傳出,他試圖移動,卻發現自己似乎沒有身體,只有一團凝聚的、清醒的意識,被固定在這片虛無的一點。
不安和警覺瞬間升起。
他立刻嘗試催動自己最根本的力量,催動體內那團永恆熾陽般的續炎之火本源,以及深邃如夜的暗影權柄。
然而,令他心頭一沉的是,毫無反應。
他的力量沒有被壓制,規則也沒有被干擾,那種感覺,仿佛他擁有這些權柄的概念,在這裡被徹底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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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不到續炎之火那永恆燃燒的熾熱,感覺不到暗影那包容一切的深邃。
意念所至,空空如也。
他就像突然變成了一個沒有任何力量的普通靈魂,被拋擲在這片萬古死寂的虛空中。
這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沈奕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經歷過無數險境,心志早已錘鍊得堅韌如鐵。
雖然突如其來的力量消失和環境的詭異讓他警惕,但並未讓他驚慌失措,他開始更仔細地觀察這片虛空,用僅存的、不依賴權柄的純粹意識去感知。
沒有參照物,沒有變化,沒有信息流入。
絕對的虛無,帶來的是絕對的孤寂,以及一種緩慢侵蝕意識的茫然。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恩羅西斯給他的那縷光芒為何會將他帶入這樣一個地方,也不知道該如何離開。
他只能維持著意識的清醒,在這片空寂中等待,或是尋找可能存在的異常。
慢慢地,在沈奕的感知中,時間的概念開始變得模糊,又因為環境的極端單調而被無限拉長。
時間慢慢的仿佛過去了一百年。
周圍依舊是一片空寂的黑暗。
沈奕的意識依舊清醒,但一種難以言喻的麻木感,開始如同冰冷的潮水,從意識邊緣緩緩滲透進來。
長期處於絕對靜止,絕對無刺激環境下,他的精神本能的鈍化著,他感覺自己思考的速度似乎變慢了,對自我存在的感知也開始有些飄忽。
兩百年。
麻木感開始加深,五感也更加遲鈍。
他的意識對外界信息的接收和解析能力,似乎在漫長時間和周圍一觸皆空的虛無環境中,變得遲鈍。
他努力維持著觀察和思考的基本本能,但能思考的內容也越來越少,越來越重複。
自我存在的意義,在這片連存在都似乎失去意義的虛空中,開始受到拷問。
無垠的黑暗,永恆的寂靜。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過去未來,只有此時此刻,這團孤零零的意識,懸浮在無限的虛無之中,仿佛整個浩瀚的界外,乃至所有已知未知的世界,都已毀滅、消散,只餘下他這一個最後的無意義的見證者。
而更讓沈奕不適的一點,是一種莫名而來的孤獨感。
這種孤獨感並非來自缺乏同伴,而是來自與整個存在本身的斷聯。
他是虛空中唯一的一點異樣,而這異樣本身,在這片吞噬一切的虛無襯托下,渺小得近乎可笑,脆弱得隨時可能被同化為虛無的一部分。
寂寥,如同最寒冷的冰,無聲地包裹、滲透。
漸漸地,他已經沒有太多情緒上的波動,只剩下,對自己存在狀態的絕對荒蕪的感知。
三百年。
四百年。
五百年。
直到時間的感覺也近乎消散,直到他無法準確計量,卻又清晰感知其漫長的方式流逝。
沈奕開始感覺,自己的意識形態似乎也在消散。
他沒有崩潰。
因為崩潰似乎在這片天地之間也會顯得格外空白。
他的存在漸漸地被虛無同化,變得稀薄、透明。
他對自我的認知邊界越來越模糊,有時甚至會恍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過,擁有過那些力量,經歷過那些人與事,還是說那一切都只是在這漫長孤寂中產生的幻覺。
他的存在,好像也沒了意義,僅僅是為了存在而存在。
在這片連存在本身都顯得突兀的虛空中,他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縷即將熄滅的清醒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