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瓊霄碧霄二人,與妲己鬥法。
倒不是她們倆拿不下妲己,而是唐安明確說過,只可活捉,絕不能殺。
另一邊,是孔宣,趙公明,與如來對峙。誰也沒有先動手,他們都在觀察著唐安這邊的情形。
而穹頂之上,雷雲密集,滾滾雷動卻並未凝聚天罰。
只因通天教主與太上老君在此,與天道對峙,為唐安贏得時間。
「她逃得那一線生機,破壞天道規則。」
「不歸不罰,歸則必罰。」
通天教主周身環繞著四把劍,太極圖籠罩在太上老君和通天教主身前。
天地玄黃玲瓏寶塔,則懸浮在半空中,伺機而動。
「為保她一命,那件事本尊無法插手。」
「但此時,本尊又怎能再袖手旁觀。」
天道虛影隱隱壓迫而下,「你當真以為,吾不會對你二聖出手?」
太上老君手中拂塵化為利劍,「福生無量天尊。」
「弟子,願請賜教。」
天上風雲雷動,起了異象,導致大風突起,雷雨閃爍而下。
唐安看向了異象雲起之處,難免苦笑。
「連讓我怨的理由,都沒了。」
隨後唐安看向地上那些被雨水衝散的血跡,眼中苦澀更甚。
「外婆,你讓我不要怨任何人。」
「我確實,我怨不得別人。」
「可是……」唐安的眼神在抬眸間,已經轉化成了恨。
「可我不是聖人,也不是神仙。」
「我是唐安,一個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慾,懂愛恨情仇的人!」
「哪怕我知道,他們殺你時,目的是殺我。哪怕我知道,他們做的這一切,是被魔氣控制,並非出於本心。」
「可是我真的做不到,去原諒包容,殺我至親之人。」
「包括我自己,我也無法原諒。」
唐安閉上雙眸,落下一滴晶瑩的眼淚。
她單手掐訣,借混元金斗之力,強行將青獅白象體內的魔氣吸了出來。
可與此同時,她也將那兩把沾了血的鋼刀長槍,控制到了身前。
青獅白象眼中黑芒褪去,重現清明。
「咻!」
「咻!」
不等青獅白象反應過來,那柄鋼刀和長槍,便分別穿透了二人的胸腔。
唐安下手之狠,之利落,連哪吒都為之動容。
她的手上,終是沾了血。
哪吒的眼中唯剩心疼,心疼他保護了一路的人,最終還是……
青獅白象的身體在地上抽搐著,血從他們口中湧出,似有話要說。
「多,多……謝……」
沒有再說出第四個字,二人便紛紛咽氣,現了本體。
唐安眉頭緊鎖,也是沒想到,她第一次沾到手上的血,是昔日同門之血。
「悟空,楊戩,哪吒。」
「那些小妖,交給你們了。」
她無心對付那些小妖,而是閃現到被瓊霄碧霄困住的妲己身邊。
妲己雙眸魅紅,嘲笑著唐安。
「怎麼,剛殺了昔日同門,你還想殺了我?」
「來啊,殺了我,讓九月陪我同葬!」
唐安看著略帶瘋狂的妲己,她甚至,還想使用魅惑之術。
「你曾經,也有要好的姐妹。」
「你曾經,也因為重情,寧願冒天下之大不韙,也要為紂王,守住殷商天下。」
「你嘲諷情誼,又如何不是在嘲諷曾經的自己?」
妲己在聽到唐安這番話後,愣怔片刻,媚紅之色充斥的雙眸,瞬息潰散,恢復到了原本模樣。
一行清淚從她臉龐滑落,而後就是低頭輕笑自嘲。
「你嘗試過,無論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滋味嗎?」
「你嘗試過,眼睜睜看著愛人,葬身火海的滋味嗎?」
「你嘗試過,親眼看著最好的姐妹,因想保護自己,而死在自己面前的滋味嗎?」
「你又嘗試過,明明我沒有錯,明明我是聽從她的命令才去的殷商。卻要落敗之後,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方,數千年的滋味嗎!」
她咆哮著質問唐安,情緒是滿腔的怒火與不甘。
「你什麼都沒體會過,你有什麼資格來說我!」
唐安看著眼前露出狐狸兇相的妲己,卻語氣淡然。
「所以,你就要把曾經的痛苦,報復施加在我身上?」
這句話,讓妲己瞬間啞然。
唐安往前一步,「因為你的好姐妹護你死了,你就要利用九月來殺我?」
她再往前一步,「因為你眼看著愛人葬身火場,就要蠱惑我,親手殺了至親?」
唐安已經來到妲己面前,掐住了她的下顎,逼她與自己對視。
「因為你嘗試過很多次卻贏不了,所以,你也必須讓我輸?是嗎?」
唐安的理智幾乎繃不住,憤怒質問妲己。
「是我將你鎮壓數千年不見天日?」
「是我殺你摯愛,姐妹,讓你孤苦無依?」
「是我奪了殷商天下,讓你步步落敗?」
面對唐安的質問,妲己嘴唇顫動,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是你!」唐安將她的臉拉近自己面前,「是你懦弱,無能,你不敢反抗,只敢將你所有的不甘,報復在我身上!」
「你個懦夫!」
唐安推開妲己,將她推倒在地。
妲己倒在地上,抬頭狠厲的看著唐安。卻又因為唐安的那些話,讓她羞於與其對視。
「你我都是棋子罷了。」
「從封神大劫起,我的命數就是被利用的棄子。」
「為了從那孤寂無邊的無盡黑暗中逃出來,我同樣沒得選。我剩餘的利用價值,只能再當一次棋子。」
正當唐安想要開口時,妲己的聲音出現在她耳邊,也只有她能聽見。
「西遊量劫尚未開啟之前,西方二聖便按照女媧指示,度我入輪迴,為今日之事,早早就做了鋪墊。」
「我不知道女媧想利用你做什麼,但我不得不承認,一路上看到你和九月的相識,相知,以及到把背後交給對方的情誼,我真的,真的羨慕極了。」
「如果我沒有參與封神大劫,我和我的妹妹們……」
「唐安,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恨我。可我真的努力過,只是我越努力,就入局越深。」
「以至於犯下無邊業障,天下民不聊生,三教也因此,不斷陷入其中,死傷多半。」
「所以我不會有好下場,即便女媧不鎮壓我,三教也絕不會放過我。」
「我輸了,輸得徹底,輸得慘不忍睹。」
「但我卻明白,你我都是泥潭裡的棋子,越是拼命掙扎,就會陷得越深。」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真的希望你能贏。我想看到,棋子也能顛覆棋盤,不再走向那,如提線木偶一樣的結局。」
「可我……」
妲己的聲音,消失了。
九月身上爆發出強烈的媚紅色光芒,而那光芒由她內丹處迅速聚攏,隨後徹底凝入內丹之中。
「我累了,不想再鬥了。」
「從此以後,世上再無妲己。希望……希望你們相互攙扶,終有眾志成城,度過難關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