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的聲音很大，響徹在整個走廊。
教室內，好幾個學生被這動靜驚得抬起頭，好奇的目光順著聲音的方向探出。
佳欣的頭不自主地緩緩低了下來。
聽到王芳的話，女教師不禁皺了皺眉，開口說道。
「佳欣媽媽，高考臨近，這確實是關鍵時期。」
「但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給孩子施加過多壓力，只有讓她保持輕鬆的心態，才能在考場上發揮出最佳水平。」
王芳斜睨了她一眼。
冷哼一聲，說道。
「既然我們花錢把孩子送到你們這兒，你們機構就該保證她能考出好成績。」
「一中的學生學習壓力比這還大，也沒見人家的成績下滑。」
女教師一下語塞，不知道說什麼。
畢竟對方確實是花了錢，她也不好多反駁什麼。
「那您今天來，是想看看佳欣，還是有其他事？」
「要不我們去辦公室慢慢談？」
然而王芳根本沒把女教師的提議放在心上。
徑直轉身看向一旁默不作聲的佳欣。
看著女兒低垂的腦袋，她有些疑惑。
「佳欣，你怎麼了？怎麼突然不說話了？」
「媽媽是來帶你去看病的，專門給你找了一個很有名的專家，咱們現在就走。」
佳欣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
「媽媽，我不想去，我還要在這學習。」
「不想去？為什麼不想去？難道你的病好了？」
「這環境又不好，有什麼好學的。」
王芳，急切道。
「不行，必須去，這可是媽媽好不容易才約到的專家，花了不少錢。」
「不管病好沒好，都得去檢查，病沒好就治，好了也要查出病因，省得再犯。」
「醫院離這兒很近，就在市醫院。」
說著，她伸手去拉佳欣，可佳欣卻像生了根似的，不願挪動腳步。
這下王芳更著急了。
「佳欣，聽媽媽的話，媽媽又不是在害你。」
「你爸爸這些天一直攔著我，不讓我見你，我好容易找到你，想帶你去看病，你怎麼就不理解媽媽呢？」
「你知不知道，你爸爸他都要和我……」
說到這，王芳停頓了一會，深深嘆了口氣之後，才苦口婆心地繼續說道。
「我這一切都是為你好啊，佳欣！」
話落。
佳欣的身子微微一顫，緩緩抬起頭，目光與王芳焦急的眼神相撞。
看著媽媽緊握著自己的手，那力度似乎要將她的手腕死死地扣住。
從小到大，「為你好」這三個字就像一道枷鎖，時刻套在她身上。
媽媽要求她考上好高中、進入好班級、衝進年級前三，她咬著牙一一做到，即便身體和心理早已不堪重負。
她曾天真地以為，這就是媽媽表達對她愛的方式，因為媽媽一直說這麼做是在對她負責。
小時候，她甚至覺得媽媽比常年不在家的爸爸更親近。
可隨著年齡增長，學業壓力越來越大，尤其是初中、高中這幾年，她感覺自己像一個溺水者一般，在媽媽的期望和要求中拼命掙扎，卻怎麼也找不到上岸的方向。
直到這次生病，前前後後經歷了這麼多，她才漸漸明白，自己的痛苦其實很大一部分都源於媽媽的「愛」，媽媽的那句「為你好」。
又是一陣沉默，佳欣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決定。
最後再聽一次媽媽的話吧。
她緩緩開口。
「走吧，我自己走。」
說完，她用力掙脫王芳的手，率先邁出腳步。
王芳渾然不覺女兒內心的波瀾，只是趕忙跟了上去。
在她們身後。
女教師望著漸行漸遠的背影，默默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
很快。
她們來到了市醫院。
剛下車，王芳習慣性地伸手去牽佳欣，卻被女兒迅速躲開。
她也沒多想，只是叮囑道。
「佳欣，見到醫生，有什麼不舒服一定要說，醫生問什麼就答什麼。」
「這位醫生是從北方來的名醫，來這兒交流學習，只坐診幾天。」
「媽媽好不容易才掛上號，還讓你舅舅給了個大紅包呢。」
一路上，王芳喋喋不休，佳欣卻始終低著頭，一言不發。
走到診療室門口，佳欣才抬起頭，目光落在門上的醫生簡介牌上。
【程傑，林吉市人，國家特級精神科專家。】
王芳敲響了門，得到應允後，帶著佳欣走了進去。
然而。
看到坐在桌後的醫生，她瞬間愣住了。
眼前的程傑身材高瘦，一襲白大褂更襯得他身形單薄。
清秀的面容，年輕的模樣，與她想像中的名醫形象大相逕庭。
「你是程傑醫生？」
王芳語氣里滿是懷疑。
「我就是，坐吧。」
程傑的目光在母女倆身上短暫停留，語氣平靜。
此時佳欣似乎還沒反應過來，只是靜靜地站著。
王芳見狀，趕忙催促。
「佳欣，你怎麼了，醫生叫你坐下呢，不是說好了要聽醫生的話嗎？」
雖然心裡對這個年輕醫生的醫術存疑，但錢都花了，總得聽聽他怎麼說。
在媽媽的催促下，佳欣這才緩緩坐下。
程傑的目光原本專注在佳欣身上，但看到王芳的舉動，瞬間轉向她。
細細打量一番後，目光冷了些。
接著對坐著的佳欣輕聲說道。
「怎麼了？有什麼……」
只不過詢問的話還沒說完，一旁的王芳就迫不及待地開口打斷了他。
「醫生，我女兒佳欣最近得了個什麼抑鬱症，我真不知道這孩子是怎麼得這個病，書都還沒讀多少，反而精神有問題，這個病嚴重嗎？」
「不過我感覺她應該快好了，要不要做做檢查確認一下？」
說著，她從包里掏出診斷書，遞到程傑面前。
一旁的佳欣不自主地瑟縮了下身子。
程傑瞥了眼診斷書，隨後朝王芳看去。
雖然眼前這對母女從進門到現在，才短短几十秒的時間，但是從她們的言行中，他就已經大概看出了這叫佳欣的孩子得抑鬱症的緣由和現狀。
這不僅因為他的醫學知識豐厚，更是因為。
他見過太多太多這樣的學生患者和家長。
每次見到，他感到生氣的同時，更十分的痛心。
此時。
他看著王芳的目光徹底冷了下來。
「這位家長，我是在問孩子，不是在問你，請閉上嘴，保持安靜。」
「如果做不到，就請先出去，並把門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