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王軍只覺天旋地轉。
腦袋裡像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作響。
他腸子都快悔青了，早知道就不該跟著來淌這趟渾水。
自己還沒說上幾句話，醫藥費沒要回來半分，反倒被林暉揍了兩頓。
原本還指望劉氏能鎮住李秀蘭，可誰能想到這老太婆發起瘋來，根本沒人能攔得住。
李秀蘭聽見身後傳來響動.
猛地停下腳步，警惕地轉過身。
只見王軍晃晃悠悠地朝她跌來，她立刻擺出防禦架勢。
抄起糞勺，用力朝王軍的後背砸去。
「啪」的一聲悶響。
木勺子上殘留的糞水瞬間糊滿王軍的後背。
他疼得抱頭蹲下，殺豬般地哀嚎起來。
「哎呦！哎呦！別打了，我知道錯了，求你放過我吧！」
王軍一邊慘叫。
一邊轉頭衝著呆若木雞的王芳嘶吼。
「妹啊！你還傻站在幹什麼呀？快過來幫忙啊！」
這聲嘶吼讓王芳渾身一顫。
望著眼前一片狼藉的景象，她的心止不住地發顫。
原本他們是來找林暉他媽算帳，打算把佳欣接回去的。
可現在。
劉氏從頭到腳被糞水潑得不成樣子，自己的哥哥王軍又被林暉和李秀蘭一頓痛打。
這一切都與她來之前設想的完全不一樣。
王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暉身上。
曾經那個會溫柔地給她披外套的男人，此刻眼神冰冷如霜。
這讓她心中滿是忐忑。
難道……林暉真的鐵了心要和自己離婚？
「妹妹，你聽到沒有啊！」
「你還想不想把佳欣接回去了，要一模考試了啊~」
王軍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喉嚨里硬生生擠出來的。
聽到「一模考試」這四個字。
王芳心頭再次一震。
她死死咬著嘴唇。
佳欣的一模考試就在幾天後，這場考試關乎高考，至關重要。
她無論如何也要把女兒接回學校參加考試！
就算和林暉離婚了，佳欣也是她的女兒。
她有責任，也有權利！
下定了決心，王芳大步衝上前，直直地瞪著林暉，大聲說道。
「林暉！你夠了！」
「我們今天來本來是打算好好跟你們談的，你我都是佳欣的家長，就應該為佳欣的未來負責任，你這樣打打鬧鬧不解決問題有什麼用？」
可她話音剛落。
不遠處的劉氏就像發瘋似的尖叫起來。
「談個屁！他根本不配當佳欣的家長！」
林暉抬眼冷冷地掃了劉氏一眼。
又看了看一旁哀嚎不止的王軍。
「這就是你說的好好談？」
王芳臉色微微一變，說道。
「那行，我讓他們兩個先走，我留下來跟你好好談！」
「不。」
林暉語氣冰冷，斬釘截鐵地拒絕。
王芳瞬間急了，怒聲質問道。
「你都把我媽和我哥弄成這個樣子了，你還不打算放過他們嗎？」
「要是鬧到派出所去，吃虧的也是你們！」
林暉側過身，眼神厭惡，冷冷地瞥了王芳一眼。
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的意思是，他們滾。」
「你也跟著，一起滾！」
緊接著。
他又淡淡地拋下一句。
「有什麼事情我們法院見。」
說完。
便轉身走向累得氣喘吁吁、正用糞勺抽打著王軍的李秀蘭。
小心地將她攙扶起來。
李秀蘭直起身子，憤憤地哼了一聲。
眼看兒子鐵定要和王芳離婚，她徹底放開了。
單手叉腰，對著王軍和遠處的劉氏破口大罵。
那氣勢。
把王家的仙人板板翻來覆去罵了好幾遍。
而王芳此刻呆愣在原地。
林暉剛才的話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痛了她的心。
「我是佳欣的媽媽，他……居然讓我滾……」
她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不過很快。
王芳緊緊咬著自己的嘴唇，疼痛讓他強行打起精神。
她不甘心地將目光投向坐在車上的佳欣，胸口劇烈起伏。
「不！你說了不算！」
她突然大喊一聲，朝著車的方向徑直而去。
林暉離得遠，來不及阻攔。
王芳衝到車前，用力拍了兩下車窗，隨後猛地拉開了車門。
「佳欣！」
王芳急切地喊道。
看到王芳，她非但沒有半分驚喜，反而眼神有些恐懼。
「媽……」
她怯生生地囁嚅著。
王芳剛要開口說什麼。
目光不經意間落在佳欣手中的手機屏幕上。
見到上面的一個人後。
剎那間，她只覺得一股怒火直衝腦門。
只因。
屏幕里那張熟悉又讓她恨的咬牙切齒的面龐，正是艾辰。
佳欣竟然在看艾辰的直播間！
外面一家人鬧得不可開交，全都是為了她，可她卻坐在車上悠閒地看著這破直播！
「佳欣！你在幹什麼！」
王芳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知不知道外面都發生什麼事了！」
「別人家的孩子都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你呢！一心就知道看這破直播！趕緊出來，跟我回家！」
佳欣的心猛地一顫，握著手機的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看著面前氣勢洶洶的媽媽。
她的腦海浮現出了往日與王芳在一起相處的各種場景。
那些被指責、被批評、被貶低的日子，生活和學習被媽媽全方位管控，壓得她喘不過氣。
就連去醫院看病，對她來說都是一場煎熬。
那種痛苦從心底蔓延開來，將她緊緊包裹，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逃脫，仿佛要被溺死在其中。
這一切的一切。
讓她關於和媽媽有過的美好回憶，全都被撕裂粉碎。
嘉興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
佳欣握緊了手機，鼓起全身的勇氣說道。
「不，我不想跟你走。」
王芳一聽，頓時火冒三丈，伸手就要去抓佳欣。
「為什麼不跟我走，我難道不是你媽媽嗎？」
「你忘記了我平時是怎麼對你好的嗎？」
「是不是這幾天在外邊玩得忘乎所以了，知不知道你馬上就要一模考試了！」
「你要是考不了一個好成績，怎麼對得起媽媽對你的付出！」
「你趕緊跟我下車！」
佳欣一邊往車裡縮，一邊被王芳的話刺激得情緒激動起來。
「一模考試？」
「考好了又怎麼樣？考差了又怎麼樣？你永遠不會滿足！」
「因為我在你心裏面就是很差勁的！」
「你只知道關心我的成績……」
「你有沒有關心過我到底想要什麼！」
「你把成績掛在嘴邊，那你就去找一個成績比我好的做你的女兒。」
「我再也不想當你的女兒了！」
佳欣聲嘶力竭地喊著。
聲音顫抖，帶著哭腔。
眼眶泛紅，卻倔強地沒有落下一滴淚。
只是不停地宣洩著壓在心底許久的不滿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