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剛一看見屏幕上「媽媽」兩個字。
眼皮頓時猛地跳了一下。
媽怎麼這個時候打電話來了?
他心裡有些打鼓,手指滑開接聽鍵,剛把手機往耳邊湊去。
聽筒里就炸出了一道驚雷一般的聲音。
「張艷!你個砍腦殼的!」
嚇得張艷手一抖。
手機「咣當」一聲就掉在了地板磚上。
但裡面的怒罵聲一刻沒有停。
「我昨天晚上跟你說的事,你當耳旁風了是不是?」
「剛一打開電視就聽到你在決老子,還說老子要毀了子涵的未來,你是要翻天嗎?!」
「還木著幹啥子?手機掉了都不曉得撿起來嗎?」
「趕緊把手機給我撿起來聽到!」
老太太的聲音就像菜刀劈過來一樣。
張艷這才反應過來,老太太可以通過電視機看到她的直播。
她慌忙蹲下去撿手機。
「媽,你聽我跟你解釋……」
她剛貼回耳朵,就又聽見老太太更凶的嗓門。
唾沫星子仿佛能從聽筒噴出來。
「你解釋個錘子!」
「子涵剛考完試,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了,你還要逼她繼續學。」
「她才多大點?一天到晚被你按在桌子上看書寫作業,眼睛都快熬成熊貓了!」
「才二年級就喊人家拼到高考,你是想把子涵熬成藥罐子還是書呆子?!」
「我讓你帶子涵早點回屋頭過年,你還非要說去啥子補習班!」
「我補你個仙人板板!」
子涵豎著耳朵聽著。
外婆那熱辣的聲音通過聽筒飄過來,讓她一直繃緊的嘴角不由自主地鬆了松。
話剛傳出聽筒。
張艷心頭一陣尷尬,頓時有些說不出話來。
然而一旁的跟拍人員卻沒忍住,「噗呲」輕輕地笑了一聲。
老太太像是長了順風耳。
敏銳地聽見了這笑聲,張口就罵道。
「你龜兒還好意思笑?」
張艷聞言急忙解釋。
「我沒笑呀媽!」
「我喊子涵去上補習班也是為她好呀,能讓她多讀點書。」
「專家都說現在是關鍵期……」
「專家專家,專家能替你養娃兒嗎?!」
電話里老太太冷笑一聲。
「專家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專家喊你去吃屎你是不是也要去!」
「我看你就是個曠腦殼,還說我不懂,我有啥子不懂的?」
「我七老八十了,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
「還有那個專家,她有沒有我老,有沒有我吃的多?!」
「你平時讓子涵看書就算了,放寒假了還來,一打開電視就看見你對著我的乖孫女那小身板逼逼叨叨,恨不得把書釘她腦殼裡。」
「寒假不上補習班能死嗎?還是少做兩道題少考兩分會要了你的命?」
「你要這樣我乖孫女,才是茅斯里打燈籠,找屎!」
被這一頓劈頭蓋臉的罵,張艷的臉火燒火燎的。
捏著手機的時候都在抖。
眼神飄向攝像機,想往旁邊躲一躲,然而客廳並不大,她哪也去不了。
只好對著手機無奈提高音量辯解道。
「哎呀媽呀!」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怎麼教子涵了,這個事情根本不是你想的這麼簡單的!」
「我也不想這樣逼她學,可是別人家的孩子都在學呀,她不學的話怎麼能追得上他們,就像大學錄取學生看的不是分數,看得是排名。」
「她跟不上的話……哎呀!我不想說了,你真的不懂……」
張艷很想讓她媽別說了,她跟他講不清楚,也不想一直當著子涵的面,當著直播間這麼多觀眾被老太太這麼一通罵。
然而。
向來脾氣就不太好的老太太可不管那些。
她喘了口粗氣,火氣更旺了,電話里的罵聲連珠炮似的,就砸向張艷。
「你龜兒不要給我哇哇叫!」
「子涵跟不上怎麼了,我看你是被城裡的風颳昏了頭。」
「一天到晚不是把子涵跟這個娃兒比,就是跟那個娃兒比,比你媽個鬼!」
「怎麼沒見到我拿你跟人家的姑娘比呀?」
「隔壁你李嬢嬢的姑娘,上個月才給她買的金鐲子,還有你王大伯的女兒,年底就要帶著他去海南過年,這些我跟你提過一句嗎?」
「我跟你老漢兒都沒盼著你大富大貴,你又憑啥子把刀架在子涵脖子上逼她?」
「我跟你說,你今年要是不早點讓子涵回來過年,老子明天就跟你老漢兒一起坐火車來找你!」
張艷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她被堵得啞口無言。
但心裡仍然不甘心,不想就此放棄寒假這個能讓子涵好好學習的機會。
她媽媽沒讀過什麼書,就是一個純正的農村老太太,對孩子極其寵溺。
而他爸爸年輕的時候讀過幾年書,成績還很好。
但因為家裡的錢都給了他幾個哥哥去讀,到他了就沒錢供他讀書了,只能選擇去學了一門木匠的手藝。
所以小時候她爸爸對她的學習還是挺重視的,會教她讀書認字,讓她努力考大學。
只不過後來她自己不爭氣,讀不進去,她爸爸也就沒勉強她了。
張艷心道。
爸肯定會懂她現在的心情,更明白她這樣對子涵做的苦心!
她咬著牙,對著手機開口說道。
「媽,爸在你旁邊沒有,你把電話拿給他,我跟他說兩句。」
電話里老太太聽了之後在那頭嗤了一聲。
「好啊,你老漢兒就坐在我旁邊一起在看電視。」
她沒好氣地朝旁邊說道。
「老頭子,你那個背時姑娘喊你聽電話,快來一起跟我給她醒醒腦殼!」
不一會。
聽筒里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
接著是張艷爸爸慢悠悠的聲音。
「餵?」
張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趕緊說道。
「爸!你也跟我媽一起看了電視嗎?」
「你跟她講講道理嘛!子涵現在真的是關鍵期,一步跟不上就步步跟不上,寒假補補課是為子涵好,不然以後……」
老頭子突然打斷她,聽著聲音里滿是疑惑。
「誒?你是哪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