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艷的呼喊聲在樓梯間迴蕩。
每一聲都帶著著恐慌。
王芳觀察員的女兒、謝驚國的兒子,兩個案例擺在她面前,她難以抑制地想自己的女兒會不會跟他們一樣。
想要逃離她,讓她找不到,因為子涵心裡的諸多委屈她都沒有認真聽過。
她以為一個八歲的孩子不會懂那些人生道理,所以想每時每刻地去教誨。
但她忘記了,不論子涵懂不懂道理,都有自己的情緒。
子涵的委屈、痛苦、悲歡喜樂,才是自己身為媽媽能最直接感受到,最應該去感受到的。
可她都忽略了……
張艷焦急的目光掃過樓梯上下每一個角落,卻始終不見女兒的蹤跡。
她忽略了,自己口中的那些「為孩子好」,是否真的能讓子涵過得好,真的讓她開心。
張艷很後悔。
後悔要等到親眼目睹了別人的夫離女散,目睹別人的孩子跳樓輕生,自己才會設身處地地去想想自己的孩子。
「子涵——」
她焦急地喊著,聲音已經有些嘶啞。
從樓下再次回到八樓樓梯口後,張艷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
心中的後悔之意更加濃郁,腦海中全是自己的女兒子涵。
就在她起身準備到走廊對面的樓梯口尋找時。
走廊盡頭的拐角處,一道小小的身影慢慢浮現。
張艷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子涵!
她的身體瞬間僵住,雙腳像灌了鉛一樣無法挪動。
當看到女兒安逸然無恙後,她的心非但沒有放下,反而揪得更緊。
木楞在原地發不出聲音,只有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張艷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子涵,帶著幾分雀躍緩緩穿過走廊朝她走來。
走廊很長,過了好一會待子涵走近之後。
她才發現子涵雙手攏在身前,像是小心翼翼捧著什麼寶貝,臉上還掛著淺淺笑意。
還沒等她開口說什麼。
子涵抬頭就發現媽媽一言不發,甚至眼眶都紅了,心裡頓時一緊。
臉上的笑容消失。
她下意識地垂下腦袋,小聲道歉道。
「對不起媽媽,我沒有聽你的話待在原地……」
說著。
子涵緩緩攤開雙手,只見一隻漂亮的藍紫色蝴蝶正靜靜躺在她的掌心。
「剛才這隻蝴蝶從外面飛進來到那邊後,就找不到出去的路了,所以我才想幫幫它。」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只不過話還沒說完。
張艷猛地蹲下身子,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女兒柔軟的身體貼在身前,有些溫熱的呼吸落在頸間,讓張艷積壓的恐懼和後悔瞬間爆發。
「子涵,你不用說對不起,媽媽沒有怪你,是媽媽不好。」
她眼角淚花閃爍,聲音帶著哽咽,輕輕撫摸著子涵後背。
「媽媽不該拒絕你想跟我一起走,更不該……一直逼你做不喜歡的事……」
子涵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在她的印象里。
媽媽從來沒有這樣跟自己道歉,更何況這次是她沒聽話跑開了。
為什麼……
雖然很疑惑,但一抹喜悅卻在心底迅速綻放,原本消失的笑容也重新浮現在子涵臉上。
張艷放開了子涵,看著自己女兒笑容,先前在心底里的決定變得更加堅定。
她把雙手緩緩挪到子涵的小手上,輕輕看著躺在掌心的蝴蝶。
她不明白。
為什麼大冬天還會有蝴蝶?
為什么子涵確定蝴蝶是迷路了要去幫它?
為什么小孩子的想法總是這麼千奇百怪的?
可就像艾辰說的,她為什麼一定要將這些弄懂呢?
她要做的,不該是刨根問底,也不該是事無巨細地掌控孩子。
孩子的世界本就充滿奇思妙想,孩子本就該天真爛漫,她只需要默默站在背後守護就夠了。
張艷站起身。
牽著子涵緩步走到走廊的一扇窗戶前將其推開。
轉身低頭對子涵溫柔一笑。
「那現在,我們就讓這隻蝴蝶回家吧。」
子涵愣了一下,隨即開心地點點頭。
她來到窗邊,高高舉起雙手。
下一刻。
那隻原本躺在她掌心的蝴蝶振翅飛起,緩緩朝著窗外飛去。
子涵踮起腳尖,雙手扒著窗欄仰頭望去,正好能看見蝴蝶在空中靈動飛舞,陽光灑在蝴蝶翅膀上,折射出艷麗悅動的色彩。
正如她此時的心情一樣。
張艷默默站在身後看著這一幕。
忽然。
一陣手機鈴聲響起。
她拿起出手機,來電顯示是丈夫。
為了不打擾子涵,張艷輕輕挪動腳步,離遠了些才接起電話。
電話那頭。
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
「艷,我剛才看了個新聞,有個孩子被他爸爸逼得要在天台跳樓,你是不是也在現場?」
「其實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想,咱們是不是對子涵的壓力也太大了,我怕……」
丈夫的話沒說完,張艷就懂了他的顧慮。
她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我知道你的想法,我也正想跟你說,我不想再和以前一樣給子涵壓力了。」
「你說的那個新聞,我就在現場,我親眼看到那孩子的爸爸,和我有太多相似的地方。」
「那時候我就已經在猶豫了,直到剛才子涵突然不見,我急著找她的那一刻才明白,沒有什麼比子涵的健康快樂更重要。」
「我也不知道怎麼了,直到現在我才知道要去考慮咱們女兒的感受。」
「是我腦子太笨了嗎?」
「我甚至忘了,當初我躺在病床上,護士把咱們女兒抱到我懷裡時,我許下的願望是希望她能健康快樂長大就夠了……」
電話那頭沉默著。
而張艷似乎想把自己心中的感受一股腦的說出來。
「這段時間我發現子涵越來越不愛笑了,甚至都不願意跟我說話,跟我說話時的語氣也是沖沖的。」
「我一直想不通為什麼,直到今天見到發生的事情,見到艾辰說的那些話我才明白。」
「別人打來,自己都知道躲,更何況我這樣一直給子涵施加壓力呢?」
「她早就想躲了,在醫院躲起來,在家裡躲起來,晚上睡覺躲在被子裡,在外面也刻意離我遠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