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的話一出口。
眾人心頭皆是一震，屋子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
艾辰望向小林的目光深了幾分。
雖然小林只說了寥寥數語，但他也差不多摸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這孩子哪裡是有什麼網癮，分明是和同村的好友盤算著想要靠網絡謀生賺錢。
畢竟在他與小林相仿的年紀，三五好友聚在一起，不是琢磨著打遊戲，便是盤算著怎麼掙錢。
心裡都是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可如今。
小林卻要被他那嗜賭成性的父親送進戒網癮學校，只為抵償賭債。
一旁的趙春蘭如遭晴天霹靂。
她先前還真以為小林染上了丈夫口中的「網癮」，為此湊了五千塊錢學費送孩子去學校改造。
此刻才知曉。
竟是丈夫又在外欠了債！
整整五千塊。
這對本就拮据的家而言，無疑是筆巨款，這叫他們如何能夠償還？
她急忙抓住小林的肩膀，聲音發顫道。
「小林，媽不管你想做啥，你快走吧，去你大伯家躲一躲！」
「你爸要回來了，他回來肯定又要把你送進去！」
說著。
她伸手撫向小林的臉，滿眼心疼。
「讓媽看看，除了臉上，還有沒有其他的傷？」
「那些教官來的時候不是說，除非特殊情況絕對不會打人嗎？」
趙春蘭心思單純，當初教官這話她便信了。
眼下雖然見小林臉上帶傷，可轉念一想如今是法治社會，總覺得不會像小林方才說的那般悽慘。
小林用力搖了搖頭。
「他們都是騙人的！」
「媽媽，你根本不知道，那裡面就是人間煉獄！」
「就算沒犯事也會被打，打人都算是最輕的！」
「女生那邊我不清楚，但男生一進去就會被關黑屋，被逼著吃垃圾，還得跪到天亮！」
「前兩天宇哥還跟我說，裡面的校長會用儀器電擊他們！」
說這些時。
小林的眼神里閃爍著難以掩飾的恐懼，身體都控制不住地輕輕顫抖了一下。
與此同時。
直播間的觀眾徹底被震驚，彈幕瞬間炸開了鍋。
【我勒個豆啊，生病的媽，上學的妹，賭鬼的爸，真讓這孩子湊齊了啊！】
【哎，這孩子也太苦了，爹賭錢還把他往火坑裡推，真是造孽！】
【現在一家子就靠媽撐著，小林還要替父還債，這日子咋過啊……】
【不是吧？戒網癮學校真敢打人？就沒人管管嗎？】
【關黑屋、逼吃垃圾？這哪是戒網癮，分明是虐待吧？】
【額，我覺得這肯定是小林那孩子編不出來的，就是為了心安理得地玩手機！】
【剛才王芳觀察員說的時候我還不信，現在聽到小林說得這麼誇張，我都懷疑他就是在撒謊了。】
【電擊療法是什麼？心臟起搏器那種嗎？感覺有點離譜了……】
【有沒有去過的人來說說，戒網癮學校真這麼恐怖？】
彈幕突然多了一些質疑。
而趙春蘭聽完小林的話。
只覺得心驚肉跳。
可很快又皺起眉連連疑惑道。
「可是小林，你不是中途就跑出來了嗎？」
「怎麼會知道裡面發生的這些事？」
「難道是那些教官把視頻給你看了，他們就不怕警察找他們？」
小林再次搖頭，語氣急切。
「他們不會會給我看這麼多，有些是宇哥在裡面跟我講的，他還發了自己被打的照片給我。」
「媽，手機在哪？我現在真的有急事要做！」
趙春蘭看著兒子眼中的急切，又想起丈夫隨時可能回來。
終究還是選擇相信小林，轉身便往堂屋走去。
她剛踏出兩步。
屋外突然傳來一陣拖沓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熟悉又含糊的聲音響起。
「小林？你咋回來了！」
眾人轉頭望去。
只見門口站著個男人。
他比艾辰矮了大半個頭，面容粗獷，衣衫不整，滿臉胡茬沾著些酒漬。
雙眼迷迷糊糊的，手裡緊緊攥著個空酒瓶子，整個人透著股邋遢又頹廢的勁兒。
男人快步闖進屋子，徑直走到小林跟前，劈頭蓋臉就罵道。
「我不是讓你跟那些人去學校嗎？你怎麼跑回來了！趕緊給老子滾回去！」
這一嗓子吼得小林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可轉瞬便握緊拳頭，梗著脖子反駁。
「林耕！我不會聽你的！你自己欠的賭債，憑什麼要我來還！」
這話一出，林耕明顯愣住了。
他壓根沒料到小林敢直呼自己的名字，反應過來後瞬間勃然大怒。
「狗日的！居然敢叫老子名字，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他擼起袖子，唾沫橫飛。
「父債子償，你都這麼大了，也該給家裡分擔了。」
「你等著，老子現在就找繩子把你捆回去！」
說著，他便在堂屋裡東張西望，四處找繩子。
可下一秒。
他就瞥見了站在一旁的艾辰等人。
頓時皺起眉頭，沒好氣地喝問。
「你們是誰？怎麼會在我家裡？」
趙春蘭連忙上前，把小林護在身後，開口解釋。
「他們是電視台的，來咱們家吃頓飯。」
「電視台的？」
林耕一聽。
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了毛。
接著就指著艾辰幾人破口大罵。
「電視上的都沒好東西，全是一群騙子！」
「你、你，還有你！飯吃完了就趕緊滾出我家！」
他的聲音比剛才見著小林時還要大，嚇得一旁的坤坤身子一哆嗦。
艾辰看著滿身酒氣的林耕，眉頭皺得更緊。
這人的模樣。
倒和他心裡「賭鬼加酒鬼」的形象分毫不差。
他沒出聲，一旁的跟拍大哥卻忍不住嘟囔。
「什麼叫電視上的都是騙子？說話也太難聽了！」
「叫我們滾，真當自己是天王老子？」
跟拍大哥不知道。
林耕對「電視台」的牴觸，全是因為早年的他遇到的一樁騙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