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養吧。」
李元將禁魔蠱收入蠱罐，目光轉向另一片戰場。
游天主和劍仙子正在聯手對陣魔劍尊者。
大戰持續到此，魔劍尊者身上屬於界中生靈的氣息已經很微弱了，幾近於無，完全被超越維度的力量所吞噬。
他隨時可能化作劍之大道和毀滅大道的一部分，再也沒有自我。
劍仙子神色凝重，同為劍修，在這場戰鬥中，她所感受到的壓力是最大的。
「想要喚醒魔劍尊者，希望微乎其微了。」
游天主嘆息。
「不，還有機會。」劍仙子開口，「此前魔劍尊者已破兩極，主動淪陷，只為在突破第三極。」
「只要一劍，或許就能喚醒他的意識。」
「只要斬出界中生靈最強的一劍。」
話音未落，她已抬起仙劍照微，劍柄之上八條蠱道紋路再次亮起，栩栩如生。
歷經一場蛻變，九大本命蠱皆有所增強。
這一劍的威能，也將遠超以往。
說是達到了界中生靈的頂點也不為過，沒有破極失控的魔劍尊者是絕對達不到這種高度的。
李元心領神會，來到劍仙子身畔，與之並肩而立。
接著，心念灌入。
心劍出現在他的手中。
兩人異體同心，加上李元的心劍，才是劍仙子的最強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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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劍鳴。
劍出。
李元和劍仙子同時化作流光，在空中旋轉交織，最終人劍合一，飛向魔劍尊者。
轟！
魔劍尊者似有感應，身上爆發出濃郁的毀滅氣息和滔天劍意，一劍斬出。
雙方的劍法截然不同。
前者內斂入心，後者毀天滅地。
兩者碰撞的剎那，卻是在以一種詭異的狀態消融。
游天主眯眼觀摩，俄頃，緊繃的神情才得以舒緩，嘴角微微揚起笑意，因為他感知到了，魔劍尊者的破極之力正在收束。
這代表李元和劍仙子合力斬出的蠱道之劍真的勾出了魔劍尊者的劍道之魂。
劍光散盡。
魔劍尊者立於空中，衣袍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的一襲黑髮不知何時已變得蒼白，被吹得向後飛揚，面龐之上盡顯滄桑。
可他的腰杆依舊挺得筆直，一如手中魔劍。
半晌，他微微轉頭，看向劍仙子和李元，面容苦澀地吐出兩個字，「多謝。」
這大致是他的人生里，第一次說謝謝。
李元拱手，「謝字不敢當，我本就欠尊者一個人情。」
劍仙子開口，「恭喜你，得破三極，距離劍道之巔更進一步。」
「劍道之巔嗎？」
魔劍尊者喃喃，再沒了之前的意氣風發。
「我也以為此戰過後，突破三極壁壘，便可破限成尊，現在看來，是我痴心妄想了。」
「這條路，終究難以走到盡頭。」
「再往上走的路，已經斷了。」
破極之戰，讓魔劍尊者徹底意識到，有些事，人力不可為。
他對得起自己。
對得起劍道。
對得起一生修行。
作為一名劍修，他問心無愧。
李元再次開口，「未來再次破極，未必不能功成，這一時代，已經遠勝於過去了。」
魔劍尊者卻是搖頭，「這個時代或許能打破紀元宿命，創造輝煌，但我的路已經到此為止了。」
劍仙子皺眉，「為什麼？」
魔劍尊者笑了笑，「因為我的驕傲不允許我失敗。」
這一戰，他敗給了天道意志。
他敗給了紀元宿命。
未來，他也會逐漸不敵劍仙子。
當一口無敵的心氣消散，劍道自也再難寸進。
李元和劍仙子沉默，他們和魔劍尊者沒打過幾次交道，但也清楚對方的性格。
有些人，為了活下去，可以拋棄所有。
有些人的驕傲與尊嚴，卻比生命更重要。
魔劍尊者無疑就是後者。
他的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雖不是出身於六大超然，卻獨坐劍道巔峰無數年，被譽為當世殺伐第一。
毫無疑問，他是三豪傑時代之後，李元崛起之前最強的大修。
可惜——
宿命如此。
魔劍尊者再一次抬頭望天，五指一握，毀滅魔劍睜眼，再次回到他的手中。
「唉。」
李元輕嘆一聲。
魔劍尊者大笑，「就算往上的路斷了，我還是要走一走，此劍，為天下劍修開道！」
話音落下，天地色變。
方圓之地的雲海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攪動，瘋狂地向著魔劍尊者匯聚。
狂風大作，雷霆在雲層中翻滾轟鳴，遠方的飛禽走獸紛紛伏地瑟瑟發抖
億萬仙州中，無數劍修的佩劍在同一瞬間發出劇烈的顫鳴，劍身嗡嗡作響，像是感應到了什麼，齊刷刷地從劍鞘中飛出，朝著高天上的執劍身影低垂劍尖，虔誠朝拜。
就連仙劍照微都懸空而起，以示敬意。
因為這一劍，是為天下劍修！
無疆仙宗區域，周無病遠遠望著這一幕，向來沒心沒肺的他，此刻也紅了眼眶。
小破劍也飛了出來。
而後，一人一劍遠遠向著魔劍尊者深鞠了一躬。
「師伯，您走好。」
天下生靈無一覺得魔劍尊者這一劍能斬出一條成尊路，但都帶著崇高的敬意。
在每一個時代，在大毀滅到來的近前，總是有這樣的人物。
也是這些人物，才建立起了紀元之間微弱的連接，讓那些珍貴的傳承能夠跨紀元流傳下去。
舉世矚目，魔劍尊者手中的劍越來越深沉，暗紫色的光芒和他的道軀、神魂融為了一體。
劍光無限蔓延。
從三尺青鋒漸漸延伸至十丈、百丈、千丈，最後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深色巨刃，鋒芒直指蒼穹。
最後，魔劍尊者回眸，再望了這天地一眼。
那雙眼睛此刻清澈無比，沒有一絲雜質，像是回到了少年時代第一次握劍時的模樣，明亮、熾熱、純粹。
世界很美好，他卻再沒有任何留戀。
因為，他的一生沒有遺憾，所有的一切都獻給了劍道。
一劍，斬天。
這一劍，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任何繁複的變化，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劍直劈。
可這一劍落下的時候，整個世界的色彩仿佛都被抽空了，只剩下那一道紫色的光，沿著天際線筆直地斬了上去。
轟——！
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打碎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