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要。」
蕭沁兒不願放下，背著第九宮主繼續奔逃。
她能感知到，有兩股強大的氣息越來越近。
「就算回去，我也活不成了，無法熄滅的紫炎，遲早會燒盡我的軀體。」蚩羽裳嘆息。
如同附骨之疽燃燒著她身軀的紫炎是一種異火。
其名幽冥炎，被稱為來自地獄的火焰。
一旦沾上，生靈不死，火焰不滅。
如此恐怖的異火在幽王凌岳手上更是發揮出無上威能，讓蚩羽裳和滄瀾軍的幾位武聖都敗下陣。
「能解決的。」蕭沁兒堅定道：「只要進入仙蠱秘境，什麼異火都能熄滅！」
「太遠了，來不及。」
蚩羽裳搖頭。
追兵越來越近了。
「金牛太保凌壯，靈猴太保凌速。」
這兩人都是普通的武聖，還夠不到大聖的層級，若是巔峰時期，蚩羽裳自然不懼。
但此刻的她，竭盡全力都未必能拖住兩人。
「沁兒，走。」
蚩羽裳從蕭沁兒背上跳下，輕輕招手，一隻雪白的蝴蝶落在她的手背上。
這是她的本命蠱，千年雪蝴蝶。
乃是她在一處冰封之地所得，由冰凍九百餘年的蠶繭所化，能賦予蠱師凍結萬物的能力。
不僅是肉身，連精神意念都能凍結。
蚩羽裳輕輕吹了口氣，千年雪蝴蝶扇動翅膀，灑下大量白色粉塵，隨風飄搖。
蕭沁兒剛想說什麼，就感覺脖頸間一痛，有蠱蟲鑽入了她的體內，身體失去控制，另一道意志迫使著她前行。
「去吧沁兒。」
蚩羽裳莞爾笑道，「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
昔年，她讓女兒不要去山外送死。
女兒對她說過這句話，如今她理解了，說出這句話一點都不後悔，不是任性，不是執拗，是心甘情願。
蕭沁兒眼淚直流，但無法回頭，不受控制的遠去，看不到背後一切，沒入山中。
「猴兒，你速度快，去追蕭沁兒，她才是重頭戲。」金牛太保凌壯獰笑，「我來對付這老巫婆。」
「嗯，小心點。」
靈猴太保凌速點頭，化作一道殘影就要往遠處遁去。
「讓你走了嗎？」
蚩羽裳身後，一座巨大的冰雪宮殿浮現，數以萬計的蝴蝶隨著拔起而起的宮殿飛舞。
萬里晴空之地飄起了一場雪。
凌速只覺得天地間的氣溫不斷下降，雙腿邁不開了，速度變得極其緩慢，連思維都被凍傷。
「老巫婆，讓路！」
凌壯氣血充盈，身壯如牛，腳掌猛地跺地，同樣展現出天象身，是一頭生著長長犄角的蠻牛。
天象力加身，他接連轟拳。
滾燙的氣血和風雪碰撞，滋滋作響，使得水霧瀰漫，讓這片天地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死開！」
凌壯沖入迷霧，直奔蚩羽裳，涌動的氣血力牢牢將後者鎖定。
蚩羽裳受了傷，躲不開，也不能躲。
「鎖命蠱。」
一隻黑色的甲蟲快速沒入她的心脈中。
砰——！
凌壯一拳砸下，天象蠻牛衝撞，幾乎要將蚩羽裳撞碎，但在支離破碎的那一刻，硬生生被一股奇妙的力量黏住了。
這就是鎖命蠱，向死替生。
「嗯？」
凌壯麵色驟變。
他的拳頭也被黏住了，冰霜順著他的手臂快速蔓延，連天象之身都被蠱屋天象所鉗制。
「凌岳沒有跟你說，在沒有了解一個蠱師的全部手段前，不要亂來嗎？」
蚩羽裳咳著血，聲音低沉，宛如地獄迴響。
無數雪蝴蝶飛來，環繞著兩人，灑下大量的雪白粉末。
「你——」
凌壯的氣血不斷蒸騰，雙瞳如光，試圖以肉身抵禦風雪。
「亂魂蟬！」
蚩羽裳又祭出一隻蠱蟲，這是一隻蟬，生著十二對翅膀，以瘋狂的速度震動，能亂人心神。
自殺式的震動讓它的翅膀快速脫落。
效果同樣顯著。
音波震耳，凌壯被亂了心神，哪怕只有一瞬間，冰霜就凍住了他的四肢，往氣血跳動最蓬勃的心臟而去。
「老巫婆！！」
凌壯睚眥欲裂，沒想到一個重傷的老太還能有此手段，「你撐不住多久！你殺不了我！！」
「別叫，老實讓那猴兒回來救你。」
蚩羽裳一隻手臂被白雪覆蓋，頭髮竟然在此刻返黑了，臉上的皺紋也漸漸消失，老態不復存在。
變成了一位清冷絕艷的美少女，連燃燒的紫炎都消散了，手指變得纖細修長，一點點往凌壯的心臟刺去。
「我是撐不了多久。」
蚩羽裳神色平靜：「只要叫那猴兒回來，你就能活，他回不來我們就一起下地獄。」
極致的寒冷，已然影響了凌壯的思維。
同時也將他心中的恐懼無限放大。
「猴兒，救我！！」
在恐懼被放大到一定程度時，凌壯再也忍不住，大喝出聲，大量雪蝴蝶扇動翅膀，將聲音傳向遠方。
正在追殺蕭沁兒的凌速聽到了這個聲音，猛地一頓。
「可惡！」
他一咬牙，看了眼奔逃的蕭沁兒，又看了眼遠處蒸騰的白霧，還是轉身沖了回去。
兄弟的命比任務重要。
唰唰唰！
返回的凌速展現極速，一頭扎入蒸騰白霧中，只看到一個少女正用手指抵著凌壯的胸口，一點點刺入。
「老巫婆！」
凌速暴喝一聲，飛身上前，一腳將蚩羽裳踢飛。
「不對。」
接觸的瞬間，他突然發現，蚩羽裳早已失去氣力，已經死去有一會兒了，大量的蠱蟲從她的屍身中爬出。
「這是——」
「控屍蠱！」
千年雪蝴蝶也化作一片泡影，在陽光下分解，隨風散落，冰封異象跟著緩緩消散。
「二哥，你上當了！」
凌速咬牙切齒。
「該死啊！！」
凌壯氣得臉色煞白，剛才被恐懼逼昏了頭腦，思維受到影響，忽略了細枝末節。
在對他說出那句恐嚇的話時，蚩羽裳應該就死了。
剩下的全是算計，是心理戰，只是為了逼迫凌速回來！
「老師！！」
就在兩人氣急敗壞時，遠處傳來呼喚，一位少女跌跌撞撞向這邊跑來。
「嗯？」
凌壯和凌速相視一眼。
「她失了智嗎？」
凌壯懵了，還能跑回來送死的？
「年輕人可能就是這樣，熱血一上涌，什麼都不管不顧了。」凌速笑道。
「也是。」
凌壯摩拳擦掌，看了眼地上的屍體，「老巫婆機關算計，就是沒算到，她那問心不能有愧的徒弟會回來送死啊！哈哈哈！」
「我來。」
凌速一個閃身，來到跑回來的少女近前。
手在半空中卻頓住了，雙眸陡然瞪大，死死捂住自己的喉嚨。
「毒…毒！！」
凌壯麵色劇變，剛想馳援，心口倏地傳來劇痛，不知何時被開了一個口子，嘩啦啦湧出大量黑蟲。
再看前方少女，已然變了模樣。
變成了一個無臉人。
「你是——！」
凌壯雙眸瞪大，「第六宮主！千面蠱！陽無容！」
「答對了。」
本沒有五官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歪斜的嘴角，「那就獎勵你，受萬蠱噬心而死。」
密密麻麻的蠱蟲爬出，轉瞬將凌壯，凌速兩兄弟淹沒。
第六宮主陽無容來到蚩羽裳的屍身前，將之抱起，「九姨，多謝你墊命，我只能用這樣的方式幫你復仇。」
「你在地下安息吧。」
……
十二洞，小竹林。
正在研究歲月流光蛾進化方向的李元感知到了跌跌撞撞跑入轄地的蕭沁兒。
「郡主？竟這麼慘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