賓主盡歡後,蚩彥和李元送別安家父女。
從始至終,麒麟王安拓遠都只是和李元說了幾句尋常話,只有幾個眼神的對視。
這是一位王的風度。
即使在自我的遲暮之年,也能收束好所有情感,將一切埋藏在心底,不去影響後輩。
上了車輦,隔絕一切的剎那,才不由老淚縱橫。
「好!好啊!」
安拓遠坐在椅子上,大哭又大笑,
「小麟兒真的長大了,繼承了他阿娘的天賦,就算誤入蠱道,一樣是絕代天驕,無比璀璨!」
「沐秋!你在天有靈!一定很欣慰吧!」
「老夫也…死而無憾了。」
離開北原的那一刻,他已然做好了葬身南疆的準備。
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為小麟兒做些事,他也能夠多幾分心安,去見沐秋時,就能少些愧疚了。
「阿爹,不要老說胡話。」
安沐瑤很清楚自家阿爹的情況,神罰不可避,不是什麼延壽、療傷的寶藥能夠救治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阿爹自身修為再進一步。
那樣的話,才能活得又久一些。
冰原部落的血脈特性,註定了他們的壽元不如武者,更別想破碎虛空,窺探仙神之位。
「沐瑤,你不必再寬慰我。」
安拓遠笑道:「見過小麟兒後,我已無憾,冰原部落未來有你,我也能夠放心。」
「過些時日,我便深入妖域,去獵殺一頭八階圓滿的妖魔,贈予麟兒,他一定會喜歡的。」
麒麟王真正無憾,心境都豁達了。
「阿爹,小麟兒給你帶了禮物。」
安沐瑤轉移話題。
「什麼禮物?」
安拓遠雙眸一亮,無比欣喜。
「就是這個。」
安沐瑤將小玉瓶拿出,「裡面裝的東西名為血仙淚,是小麟兒本命蠱屋所產出的靈性物質。」
「有著仙人撫頂,令人於生死間頓悟的效果,正適合您。」
「這可是小麟兒蠱屋產出的第一滴血仙淚哦。」
「哈哈哈哈哈!」安拓遠大笑,興奮地從女兒手中將玉瓶奪過,捧在手中,細細觀摩。
像是在觀摩一件稀世珍寶。
「哈哈哈哈!」
「這是我外孫給我的禮物!我外孫給我送禮物啦!哈哈哈哈哈!!」
垂暮的老人似在這一刻被注入了新生,欣喜若狂。
「看把您高興的。」
安沐瑤也跟著笑了,「所以啊,為了您的外孫,您也要挺過這一劫,好好活下去。」
「沐瑤你說得對!」
安拓遠深吸了一口氣,「為了麟兒,我要爭口氣!若我能入九境,就算是夜梟王想對麟兒不利,老夫也能啃下他一塊肉。」
他知道希望渺茫。
但這一刻,他對那一點微光有著前所未有的渴求。
……
數日後。
蚩彥帶著李元離開了巨陽關,返回九宮山脈。
馬車裡。
蚩彥看著『蚩鄰』,滿意到了極點,不論過程如何,在李元的運作下,至少結果是完美的。
他之目的,全都達成了。
其一,這場蠱道天驕碾壓武道天驕的勝利,讓蠱道名聲大振,無數人慕名而來,短時間內為蠱道注入了大量新生力量。
其二,蠱師入世的局面被打開,各地勢力都願意和九宮蠱巢合作,助力蠱師一脈遍地開花。
尤其是和極北冰原部落這種一域巨無霸級別的結盟,於蠱巢而言簡直是如虎添翼。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他見證了李元的真正實力,在蠱道上的造詣,只能用一個詞形容——無可挑剔。
真正的為蠱而生!
僅僅那日在演武場上使用的蛛絲海加血爆蠱的組合蠱術,就足夠令他驚艷,瞬息的催發,絕對精妙的控制與配合,是許多蠱師操縱本命蠱都做不到的程度。
李元不僅駕馭從屬蠱做到了。
還做到了妙至毫巔的程度!
註定了這個年輕弟子未來的成就會超越他,甚至真的有可能成為三千年後的又一位蠱仙!
「咳咳。」李元蠢蠢欲動,「那個…老太公,您答應弟子的事,是不是該兌現了。」
「你這小子,哪都好,就是表現的太重利了。」蚩彥笑道。
「真正重利的人,都是藏在心裡的,弟子這是把您當自家人,一點不見外,這是傳承,是蠱道的生生不……」
「夠了!你閉嘴。」
蚩彥嘴角一抽,直接打斷。
當初一句教導後輩的話,還被這小子記下來,當作討口子的標語了。
他拿出最後的三本心得,放在桌上。
「都給你了。」
「多謝老太公。」
李元求學若渴,一把將書抱入懷中。
蚩彥揶揄,「你能不能恢復一下在巨陽關里那桀驁不馴的樣子?」
「哪能呢。」
李元笑道:「弟子將您的書奉為蠱道寶典,不是弟子利益薰心,是巨陽關見識天下英雄後,深感自身渺小,真的太想進步了。」
蚩彥沉默了。
乾枯的手掌緊緊抓著拐杖,告訴自己要忍住,這是自己選的天驕,再欠打也要忍住。
馬車外,喬裝成馬夫的陽無容終於明白了一個道理。
李元這小子,不是謹慎老實!更不是狂妄自大!
而是悶騷!!
……
北地。
郢王府。
一封聖旨的到來,取締了北霜域千年來世襲罔替得異姓王之位,從此世間再無大衍郢王。
北霜域正式納入皇室直轄之地。
夜梟王目送著郢王風歷一家順著江南路遠去。
「又一個。」
他低聲喃喃,「那麼…這個缺口該由誰來填補呢?」
東幽之地的缺陷,由九宮蠱巢的第二宮主楊典補全。
北霜域的缺口,同樣要交給一個江湖勢力,且要傳承悠久的勢力,才足夠穩定。
原本極北冰原部落是個不錯的選擇。
再三思慮後,他又放棄了。
這時,一隻鳥兒飛來,落在夜梟王的手臂上。
夜梟王取下爪子上的信件,將之展開。
信上寫的是——王,真龍未現。
「不是嗎?」
夜梟王遙望遠方,「還是說,殿下您已經成長到連隱侯都無法鉗制的地步?」
「那就……」
他一抖肩膀,鳥兒遠去。
「飛得更高一些吧,去看看我大衍的山河錦繡,微臣…會在這裡,等您歸來的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