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點,我和你一樣,我也很欽佩他們。」
李元笑著點頭。
「哈哈哈!那就好,有你的支持,我相信姐姐不會孤單,還有人陪著她繼續走下去。」
「還有!李元,你很強!」
「其實在此之前,我很瞧不上蠱師,但現在,我承認,你很厲害,姐姐的念念不忘從來都不是沒有道理的。」
蕭烈豎起大拇指。
「這點你放心,我會一直支持沁兒,她所做的一切,還有蕭家的大義,都不會被埋沒。」
李元認真道。
蕭烈大笑,「你說了沒用,要狗皇帝說了才准數。」
李元沉默。
蕭烈靠近了點,壓低聲音,「那個…李元,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拜託你,能幫幫我嗎?」
「你說。」李元點頭。
「就是…向南疆眾生宣傳功績時,能不能把你擊殺慕容氏的功勞分我一點,假裝我出了一份力?」蕭烈訕訕道。
「不用假裝。」
李元微笑,「你本來就出了力,至少在最後時刻,你當了英雄,不可否認。」
「謝謝。」
蕭烈深鞠一躬。
他握緊了手中的滄瀾刀,「那我們走吧!」
他說,「姐,這一次我一定揮出最完美的刀,讓你刮目相看,讓父王都挑不出刺。」
「仁武九式。」
「我悟出來了!」
蕭烈向著邊關走去,李元和蕭沁兒跟隨在身後。
三人跨過邊關,沒有驚擾守城的士兵,在晨曦中前行,沒入邊界的沙漠裡。
熱浪滾滾,扭曲了地平線。
炙熱的砂礫被黃風揚起,撞在滄瀾新王染血的盔甲上,發出瓷器碎裂般的聲音。
蕭烈踉踉蹌蹌行走,一手握著滄瀾刀,一手拄著蕭字旗。
或許是覺得氣氛太過沉悶,他轉身,看向自家姐姐,乾裂發白的嘴唇里擠出嘶啞的聲音。
「姐,你說我能殺幾隻妖?」
「我們…回去吧。」蕭沁兒泣不成聲,「或許還有救呢,我去求老太公,說不定他能救你。」
「沒那個道理的。」
蕭烈搖頭。
「來了。」
李元突然開口。
「來了嗎?」蕭烈咧嘴一笑,「你們不要出手,由我來,直到我徹底倒下。」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刻骨噬心的劇痛,而後將蕭字旗牢牢捆綁在身後。
嗡——!
滄瀾刀發出一聲尖銳的嗡鳴!
這是最普通的滄瀾刀,所有滄瀾的戰士都有配備,不是王之刃,而是代表蕭家最初的意志。
「殺!」
鐵靴重重砸入沙地中,蕭烈在這一刻,似乎明白了什麼才是仁武。
縱然殺氣滔天,他手中的劍卻無比輕盈。
「父王,我知道了。」
「滄瀾刀——」
「是這樣揮的!」
狂風捲起高高的沙牆,沙漠裡的妖魔小隊殺來,蕭烈的刀更快,掠過漫天沙礫,帶起重重火花。
唰——!
刀鋒划過,一個妖魔的頭顱滾落。
蕭烈此刻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駕馭天象,他的每一刀,每一式,都是最純樸,最簡單的蕭家刀法。
李元和蕭沁兒沒有出手,就這麼靜靜看著。
因為這一戰後,蕭烈是輸是贏都會死。
此時此刻,蕭烈就是一個最純粹的邊關戰士,為了守護滄瀾而戰至終章。
許久之後。
戰鬥漸漸平息。
李元和蕭沁兒走過去,看見蕭烈單膝跪在沙地里,依靠著殘破的滄瀾刀撐著身子不倒。
「姐,我贏了,殺了十七個。」
他顫顫巍巍想要起身,卻是一個趔趄栽倒,索性就翻個身,仰躺在沙地上了。
鮮血順著他的身軀汩汩往外流。
「好了,就送我到這裡吧。」
蕭烈露出滿足的笑容,「我無憾,解脫了,這一刻比父王離世後的任何歲月都要輕鬆。」
「王侯啊,英雄啊,真難當,還是當一個小孩好,無憂無慮,如果永遠都可以不長大就好了。」
「還好……」
「去了彼岸,見到父王和娘親,我又能做小孩了。」
「……」
他神神叨叨說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蕭沁兒泣不成聲。
「李元,記得你答應我的事。」
念叨著,蕭烈又看向李元,著重提醒了一句。
「嗯。」
李元點頭,「滄瀾王蕭烈於邊關漠南城外,和前朝餘孽慕容溯,同歸於盡。」
「你的功勞會被記載在史書上,由沁兒上報。」
這份功,李元本就不要。
功勞歸於蕭烈,將情報重心轉移到漠南城外,對他正好有利,夜梟衛的人也就無從追查了。
「哈哈哈,李元,沒想到你這麼夠義氣。」
蕭烈是真正的『死要面子』,不想為蕭家一生的榮光抹黑,更不想因為自己的過失,而讓姐姐的路難走。
「姐,你走吧,別哭了。」
說罷,他看向還在哭泣的蕭沁兒,「以後還有李元哥陪著你,他理解你,比我這個做弟弟更能理解你,你一定不會孤單。」
「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臨終的慘狀,會做噩夢的。」
「快走吧。」
他苦笑著催促。
「我…還能幫你做什麼嗎?」
蕭沁兒渾渾噩噩,明知結局,潛意識裡仍不想承認。
「姐,我知道你很難受,比我更難受。」
蕭烈輕聲安撫,「可是…逝者已矣,生者如斯,你的路還沒有走完。」
「我們的離去,不是為了讓你銘記一路的悲痛,不是為了讓你去數傷痕,是為了將你捧起,為了滄瀾,為了蒼生,去摘得黎明。」
「姐!你配得上…所有人為你的付出!」
「一定要堅定地!走下去!」
話落,蕭烈耗盡全身氣力,驟然躍起,飛入黃沙,殘破的蕭家旗被沙漠的炙熱點燃。
滄瀾最後一位王的背影在熱浪中扭曲,消失於昏黃的天地間。
殘旗與火共舞,帶著最後的低語掠過。
「姐,你從來都不是傻子。」
「你是善良的神明,縱然濁世罪惡,仍以慈悲濯洗人間瘡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