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這一幕,趙學安大致明白怎麼回事了。
紙是包不住火的。
法蘭西的線斷了,林耀東知道,可村民們並不知道。
更關鍵的是,賣冰的款也沒回來。
拿不到錢的村民不幹了,今天組織了這場會議,目的就是問問林耀東怎麼回事,錢去哪了!
總之,得有個說法。
可對於林耀東來說,這些年他為塔寨盡心盡力,鞠躬盡瘁,如今還要被眾人懷疑,心裡非常不好受。
「林主任,不是我們不信你,可上次兩噸的貨出去了,錢卻沒回來,你叫我們怎麼辦?我們也是要生活的!」
「說的對,兩噸的貨,每家每戶就是五萬塊,這麼多錢呢?總得有個交代!」
「今天能不能給個說法?」
「還有,林主任,我可聽說你一直打算把景文送出國,我就好奇……是不是打算把我們的錢也一起送去?」
「那可是我們拿命換來的錢,林主任……你不能這麼不地道。」
「……」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矛頭直指林耀東,認為他把錢貪污了。
聞言,林景文坐不住了,他剛想上前說兩句,就被趙學安拉了回來。
「放開我。」
「別急。」趙學安搖搖頭,「這點小事,你爸能搞定的。」
話音落下,林耀東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環視眾人一圈後,笑了。
笑容多少有些苦澀。
隨後舉起杯子,重重摔在地上!
這一舉動,讓眾人一驚,看得出來……東叔真生氣了。
「我林耀東什麼人,你們今天才知道嗎!」
「我要是想貪污你們的錢,用得著等到今天嗎?」
「你們想一想,我沒做村主任前,塔寨是什麼樣子的,我做了村主任塔寨又是什麼樣子的!」
「可以這麼說,我要不為了你們,不為了列祖列宗,我早就出國瀟灑了。」
「現在跑來質問我,你們良心給狗吃了?」
「啊!」
林耀東氣場全開,眾人默默低下頭。
也就在這時,三房林宗輝輕咳一聲,緩緩開口道:「林主任,沒錯,你沒當村主任前,咱們村是一貧如洗,可窮歸窮,大家是真的乾淨呀!」
「如今呢?塔寨一旦暴雷,我們這些村民還有活路嗎?」
「我們是拿命在拼,現在錢沒了,你難道不該說些什麼嗎?」
論氣場,三房話事人林宗輝不輸林耀東。
他一番話後,才把頭低下來的村民,又把頭給抬了起來。
「你讓我說什麼?」林耀東望向林宗輝。
「錢去哪了?」
眾人目光再次齊聚林耀東。
林耀東欲言又止。
見狀,林宗輝也站了起來,「現在是資訊時代,有些事瞞不住的,林主任,我問你,之前法蘭西警方查獲了一大批冰D,是我們塔寨的嗎?」
「咱們塔寨的下游,是不是斷了?」
聞言,眾人都是一驚。
要知道,制D不能變現,要想變現就得把制好的冰D賣出去。
如今買家都沒了,他們塔寨又該何去何從?
林耀東這個當家的還要瞞到什麼時候?
氣氛越發凝重。
「沒錯,法蘭西繳獲的冰D,就是我們塔寨的。」眼見瞞不住,林耀東乾脆主動承認。
「東叔,買家沒了,我們接下來怎麼辦?」一個年輕點的村民,徹底慌了。
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
賺多了快錢,誰還願意回到窮不拉幾的時候呢?
他的問題也是所有人的問題。
大家盯著林耀東,似乎等著要說法。
「哈哈哈!!!」
林耀東忽然就笑了。
笑容癲狂。
「一個買家沒了就沒了,有什麼大不了,難道離開法蘭西,咱們塔寨就活不下了嗎!」
「實話說了,下一個買家我已經聯繫好了,價格更高,需要的數量也更多。」
「之所以一直瞞著沒說,只是怕有人走漏風聲罷了,畢竟……現在省里在禁毒,還有聯合督導組,大意不得。」
「大家放心,我林耀東在此承諾,最多兩個月的時間,咱們下一批就能出海。」
「到時候我會帶大家賺更多的錢!」
林耀東不愧是天生的演說家,編出來一個買家後,眾人立刻變臉。
剛剛還質疑他的人,又立刻奉承起來。
「我就說了,林主任最本事了,跟著林主任肯定賺大錢。」
「那肯定的,換一個新買家,賺得更多。」
「在林主任的帶領下,塔寨必須更上一層樓。」
「東叔,威武。」
眾人馬屁聲不停,只有兩人知道林耀東在撒謊。
一個是林景文,一個是趙學安。
等眾人散去,林耀東拿掉眼鏡,閉著眼睛,疲憊地靠在椅子上。
林景文小心翼翼走了過來。
「爸。」
「有事?」林耀東繼續閉著眼,聲音疲憊。
「你騙大家的對不對?你根本沒有找到新買家!」
林耀東緩了一會兒,睜開眼,拿起眼鏡,目視著兒子,「我說了,這事你不用管。」
「我不能不管。」林景文激動了起來,「我是你兒子,這個時候,我必須和你站在一起。」
「還有我!」時機成熟,趙學安跟著表態。
他等這個機會等了很久。
他清楚的明白,要想獲得一個人的信任,就得在他最落魄無助的時候。
平時的林耀東如同猛虎,想獲得他的信任很難。
如今不同,法蘭西那邊暴雷,林耀東被村民刁難,迎來了最大的信任危機。
這個時候的忠誠,越發可貴。
林耀東的目光從兒子身上,挪到了趙學安身上,輕緩道:「我知道你小子是個狠人,所以東叔想拜託你一個事。」
「我無父無母,就景文一個朋友,東叔的事就是我的事。」
「好。」林耀東深吸一口氣,用力道:「如果有一天,塔寨這顆雷真爆了,我希望你能保護景文,帶他離開這裡。」
「東叔,你太悲觀了。」
「不是悲觀,是人心難測。」林耀東疲憊道:「剛剛你也看見了,這群村民之所以尊重我,只是因為我能給他們帶來價值,如果有一天我沒有價值了,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對我?」
今日一事,林耀東徹底心寒。
他清楚的明白自己的結局。
唯一牽掛的就是兒子,他信不過村里人,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趙學安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