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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精彩絕倫

2025-03-12 01:49:49 作者: 連藏

  半個小時後,在秘書小賀的領路下,趙學安走進省政法委書記辦公室。

  偌大的辦公室,除了一些公文以及辦公設備,最多的就是書架。

  書架上擺滿了書。

  明史處於C位。

  見到趙學安,高育良放下手中書籍,讓小賀去倒兩杯茶。

  後又想到了什麼,重新開口。

  「一杯茶,一聽可樂吧。」

  「好的,高書記。」

  沒一會兒,小賀把可樂交到趙學安手中,然後退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這是趙學安第三次和高育良單獨聊天。

  一次比一次輕鬆。

  畢竟,高育良不是李達康,不會看人下菜,也不會高高在上。

  作為曾經的大學教授,在高育良眼裡,趙學安更像是一名學生。

  這名學生不僅悟性高,時不時還有些奇妙思維,很有意思。

  「高書記好!」

  「好好。」高育良點點頭,從抽屜拿出一包散煙,丟在桌上,「來一支?」

  「謝高書記。」

  趙學安沒有矯情,先給高育良點了一支,自己又點了一支。

  別說,特供的煙,真不錯。

  不辣嗓子。

  煙抽一半,高育良緩緩開口,「關於亮平找到的最新證據,你怎麼看?」

  

  趙學安沉默了一會兒,吐出煙圈,「首先,證據沒問題,陳曉是他殺無疑。」

  「第二,兇手是毒蠍,關於這點,我叔仔細研究過那段視頻,假不了。」

  「第三,毒蠍的幕後黑手,八成是和田商會……」

  說到這,趙學安頓了一下,因為他發現高育良的眼底起了波瀾。

  其實,關於這一點,就像趙學安說的那樣,他也只有八成把握。

  一天沒有抓到了毒蠍,就不能確定幕後真兇,現在說的一切,都是推斷。

  「高書記,您有其他見解?」

  「我只是覺得奇怪。」高育良深吸一口煙,輕聲道:「學安,你就不好奇,這段視頻,為什麼現在才流出來?」

  「好奇過。」趙學安如實道:「正因為如此,我還讓陸亦可帶著我,找到了提供視頻的大學生。」

  「可他說,拍攝視頻的目的,只是查找女友出軌的證據,所以陳曉墜樓時,他並沒有過多關注,如果不是陸亦可找到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視頻,會拍到這麼有價值的一幕。」

  這是實話。

  對於視頻的來源,這兩天趙學安仔細調查過,沒有異常。

  一個普通的大學生,為了監視女友,記錄了一場意外。

  就是一個巧合。

  「好吧。」高育良點點頭,意味深長道:「陳曉墜樓視頻流出,和田商會不斷爆雷,甚至已經牽連到了慧龍山莊,從我的角度去看,總感覺不對勁。」

  「高書記,不瞞您說,我也覺得不對勁。」

  「哦……」高育良推了推眼鏡,微微眯眼,「學安,你也發現問題了?」

  「沒有。」趙學安搖搖頭,「我只是覺得太順了,順到……好像抓住和田商會的尾巴,就能向慧龍山莊宣戰一樣。」

  「有意思。」高育良鏡片後的雙眸,泛起一抹慧光,「繼續說下去。」

  趙學安打開可樂,猛灌一口,「高書記,你有沒有感覺,ZY督導組在被人牽著鼻子走?」

  高育良眼中欣賞之光,更加濃烈,接著沉聲道:「何止是ZY督導組,就連和田商會,還有慧龍山莊,也都被人牽著鼻子走。」

  一老一少,兩人相視一眼,意見出奇統一,都覺得有一張無形的手,在穩穩控制著大局。

  沉默些許。

  趙學安開口,「高書記,我有一點問題,希望您能給我解惑。」

  「但說無妨。」

  「為什麼李達康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錯,甚至違反黨風黨紀,卻沒有得到實質性的處理。」趙學安壓低聲音道:「歐陽菁和丁義珍的事且不說,光明峰項目也是被他搞得一塌糊塗,在這種情況下,他依然能活蹦亂跳,誰給他的勇氣?」


  兩句話,問到了關鍵點。

  自從丁義珍事件以來,李達康一直在作死邊緣蹦躂,每次都陰溝翻船,可每次都一筆帶過。

  這不得不讓高育良懷疑,沙瑞金到底在想什麼?

  是忌憚李達康身後勢力?

  還是說,從一開始,這位封疆大吏,就在給他畫大餅?

  如果是前者還好說,可如果是後者呢?

  「學安,你不妨說得再明白一點。」

  「沙書記。」趙學安不再藏拙,「他是否打算用達康書記祭旗?」

  這個問題問得好。

  高育良也想問,但他不知道問誰,更不知道怎麼回答。

  他已經口頭上聯手沙瑞金,對方也敞開心扉,中途變卦可不是君子所為。

  但官場上,君子能走遠嗎?

  「學安,你是想說,一直沒有動作的沙書記,正在牽著我們所有人走?」

  「有可能。」趙學安吐出一口濁氣,「首先,沙書記來漢東的終極目標,已經不是什麼大秘密。」

  「並且,一步一步的發展,都對他十分有利。」

  「只要ZY督導組開始調查慧龍山莊,那麼他便能坐收漁翁之利!」

  「如果督導組給力,查出趙老書記的黑料,那麼……對他來說,就是最圓滿結局。」

  「不僅能向上層交差,還能徹底掌握漢東大局。」

  「但在掌握大局前,他還欠一件事沒做!」

  聊到這,高育良已經知道趙學安想說什麼,可他無法逃避,還是問出最後一個問題。

  「什麼事?」

  「祭旗!」

  趙學安正襟起來,「總得來說,沙書記來漢東,是有三件事要做。」

  「第一,拿到趙老書記的黑料。」

  「第二,穩定漢東的發展。」

  「第三,祭旗。」

  「第三點和前兩點緊密相連,沒人祭旗,他就不算正式清理掉漢大幫,也無法向ZY表決心,更無法樹立威信!」

  「雷聲這麼大,雨點不可能小。」

  「祭旗的對象,還必須是趙老書記的心腹。」

  「一直以來,我都認為祭旗對象是李達康,所以攛掇督導組,不斷給李達康使絆子。」

  「事實上,效果都不錯,只要沙書記願意,那他至少有兩次機會,能對李達康立案調查。」

  「可偏偏這兩次,沙書記都沒動作。」

  「或許……」

  接下來的話,趙學安不再挑明,以高育良的政治嗅覺,不可能不明了。

  甚至說,趙學安所分析的,正是高育良一直在防備的。

  到底誰才是養不熟的狼?

  還是說有苦衷?

  亦或者難言之隱?

  好半天后,高育良笑了笑,又拍了拍趙學安的肩膀。

  「真是一場精彩的分析。」

  「漢東有你這樣的年輕人,我很高興,非常高興。」

  「我啊,終歸是老了。」

  「但老歸老,並不代表就可以被人隨意拿捏!」

  「至於沙書記,我對他的信任,始終大於懷疑。」

  「或許,這就是官場的魅力。」

  「信任與猜忌,相互交替,真相與謊言,形影相隨。」

  「真是精彩絕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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