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官場什麼最複雜?
在趙學安看來,必是多角度人性。
這也是他一直提防祁同偉和高育良的原因。
那二人高高在上,凡事都會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衡權利弊。
甚至,他們覺得對的,那就對的。
如今局面就是如此。
陳岩召意外死亡,陳海姐弟加陳岩石,心裡一直憋著氣。
就像祁同偉說的,當陳海從醫院出來時,雙眸猩紅,仿佛要吃人。
這坎不好過。
祁同偉也好,高育良也罷,都未必能站在趙學安這邊。
在他們看來,息事寧人是最好的選擇。
什麼是息事寧人?
說白了,由他們從中調解,讓趙學安和程度去道歉,再給陳岩召磕一個。
這樣,陳家父子有了一個台階,趙學安和程度也不用被報復,他們還能落個名聲,三全其美。
但趙學安不願意。
低頭?
陳岩召死有餘辜,讓他去磕頭,說不定腦子一熱,就把骨灰盒揚了。
還有,陳陽的出現,讓趙學安嗅到了危機。
要知道,祁同偉沒上副省前,陳陽可一直避著他。
如今祁同偉拽了,她又湊過來,明顯不是什麼好鳥。
趙學安好不容易才把祁同偉拉出泥潭,若再被一個女人拉進去,下一次……他未必有那個能力再拉這個叔叔一把。
必須快刀斬亂麻!!
「兄弟,你若慫了,今天就可以帶著花圈,給陳岩召磕頭,再哭兩聲,沒人會為難你。」
「我不行,醫生說我脊椎有問題,天生不會彎腰。」
上完眼藥,趙學安凝視著程度,等待他的抉擇。
程度咧嘴一笑。
「果然是我兄弟,夠尿性。」程度掏出煙,二人點燃,「送花圈,送個蛋!」
這個結果在趙學安意料之中。
要不然,怎麼能是光明區拳王呢?
立場敲定。
趙學安掏出手機,撥通了侯亮平的電話。
京城。
正在開會的侯亮平,看見來電後,立刻停止會議,來到室外。
按下接聽鍵。
兩人聊了很久,並且大多數時候,侯亮平都是處於聆聽狀態。
尾聲時,侯亮平囑咐道:
「學安,放心,你的事,我肯定給你辦好!」
「再說了,我也挺喜歡陸亦可和林華華,她們若能來最高檢,我求之不得。」
「亮平哥,不好意思。」趙學安壓著聲,帶著一絲愧疚,「總是麻煩你,我是不是很沒用。」
「當然不是。」侯亮平耐心道:「我在你這個年紀時,遠遠不如你,放心大膽往前走,亮平哥給你兜底。」
「那陳海呢?你們是朋友,不為難嗎?」
「朋友……」侯亮平苦笑一聲,「當初誰在抹黑我,你以為祁同偉不說,我就不知道?學安,我沒你想得那麼傻。」
「只是,他誣陷我,我可以不計較。」
「但是,他想動你,我絕不答應,這是我的底線。」
雙方都沉默一會兒。
趙學安用力說了一句謝謝。
侯亮平笑了笑,掛了電話。
然後直接聯繫陸亦可和林華華。
兩人正在給陳岩石家幫忙白事,接到了電話後,陸亦可拉著林華華,來到了後面的院子。
小心翼翼按下接聽鍵。
「侯組長,說了多少次,別給我們打電話了,不方便。」
「怕陳海生氣?」
「你怎麼知道?」陸亦可一驚。
畢竟,在他印象里,侯亮平只是一個歪嘴龍王兼贅婿。
雖然人不壞,但腦子不好使,還一根筋。
「當然知道。」侯亮平平靜道:「我也不想讓你們為難,長話短說,如果最高檢願意給你機會,你們來麼?」
「最最……最高檢。」陸亦可和林華華相視一眼,都覺得不可思議。
要知道,那是權力樞紐部門。
去那工作兩年,就等於職場上鍍金,再回漢東,至少官升一級,如果幸運遇上伯樂,那就賺麻了。
「侯組長,你認真的?」
「十分認真!」
「這麼大的人事調動,你能說的算?秦局長能同意?」
「可以爭取。」侯亮平如實道:「我在第一偵查處一直缺個副手,以及若干組員,但沒有合適人選……細細想來,你們很不錯。」
這一刻的侯亮平,情緒穩定,說話清晰,和在漢東時,宛若兩人。
為什麼?
漢東之行,在他誤打誤撞的操作下,幹掉了和田商會,給昊天集團爭取了一個機會。
這事很加分,回到京城就被表揚了。
心態小上了一個台階。
再者,他本來就是漢東三傑,能力方面或許不如祁同偉,但也不會差太多。
最重要,他在給趙學安辦事,必須打起十二分精神。
「侯組長,你……為什麼給我們這個機會?」陸亦可點出心中疑惑。
「因為你們幫我做事時,得罪了陳海,在他手底下,你們很難再進步。」
這一句話,說到二人心窩。
自從在ZY督導組待了一段時間後,陳海看二人的眼神就變了。
表面上或許還能說得去,可暗地裡,已經開始培養其他人。
這個信號對二人來說,十分危險。
其實,在以前的陳海,在二人眼裡一直都是不錯的領導。
可陳岩召被抓後,他就變了,變得多疑,變得沉默寡言。
後來,二人去ZY督導組幫忙,接觸到了侯亮平,陳海再沒給過她們好臉色。
那股嫉妒之色,藏不住。
他不僅嫉妒侯亮平,還嫉妒祁同偉,尤其在祁同偉晉升消息傳開後,為此……陳海還請假去了醫院。
小道消息,去看心理科。
「侯組長,感謝你的橄欖枝,我和華華再考慮考慮,畢竟……陳局對我們也不錯。」
「沒問題,想清楚告訴我。」
……
電話掛斷,陸亦可側頭看向林華華,想聽一下她的意見。
而林華華看向她身後,眼神中帶著些許慌張。
陸亦可回頭。
嚇了一跳。
只見陳海臉色蒼白,眼睛紅腫著盯著二人。
「和誰打電話?」
「沒,沒誰。」
「是嗎……」陳海沒再追問,而是點了一支煙,緩緩道:「從小,我父母就很忙,一心工作,沒空搭理我和我姐。」
「大多數時候,是我叔叔帶著我們。」
「他會給我們買吃的,買喝的,還會領我們去遊樂場玩,給我們買衣服……」
「他真是一個很好的叔叔。」
「可惜,我想報答他,卻再沒這個機會,好遺憾……」
陳海自顧自地說,陸亦可和林華華則是在一邊微微皺眉,有點瘮得慌。
她們的神色,沒躲過陳海的眼睛。
「亦可,華華,我待你們一直不薄。」
「你們能給侯亮平賣力幹活,也不會拒絕我的,對嗎?咱們才是自己人!」
說完,凝視著二人。
二人緊張點頭。
怎麼看,眼前的陳海,都應該要吃藥了,一頓十顆的那種。
「點頭,我就當你們同意了。」
「我知道在督導組期間,你們和程度還有趙學安相處的不錯。」
「我不怪你們,那是立場,我分得清。」
「只是,立場過去了,你們能不能給我一個驚喜,找找他們的黑料?」
「事成後,我不會虧待你們的。」
「還有個事忘記說了,今晚沙書記會來我家,看望我父親。」
「在電話里,我父親稱呼沙書記……小金子。」
陳海微微咧嘴,露出白牙。
……
花開兩朵。
得知祁同偉今晚繼續陪陳陽,趙學安買了一個果籃,敲開了家門。
誰的家門?
梁露!
「梁阿姨好,我是趙學安。」
陽光灑下,少年腰板筆挺,眼神清澈。
梁露微微一愣。
打量少年一眼後,連忙請其入座。
沒錯。
梁露是討厭祁同偉家的親戚,不過她討厭的是吸血鬼,是沒有邊界感又只會搞事的親戚。
趙學安不同,陽光乾淨,一眼就看去便很舒服。
趙學安亦是如此。
他討厭梁露嗎?
如果沒有梁露在背後盯著、拽著、敲打著,祁同偉撐不到今天。
某種意義上說,他還得感謝梁露。
更重要一點,他今天過來,有大事要辦。
驅虎吞狼!
誰是虎?
自然是漢大幫締造者,梁群峰之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