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說女兒是父親的小棉襖,可終有例外。
比如李佳佳。
身為李達康的女兒,她不像棉襖,更像一把剪刀,把李達康多年編織成的鎧甲,剪的稀碎。
入職檔案局一個月不到,便丟掉了最關鍵的三份城市規劃圖。
三份規劃圖,關係重大,甚至涉及到了軍區。
只要涉及到了軍區,那就不僅僅是檢察院的事了,還會牽扯到國安部。
奈何,李佳佳還嘴硬,說什麼都不知道,不就丟三份規劃圖嗎,沒必要大驚小怪。
刁蠻的態度,讓陸亦可都吃驚。
城市規劃圖有原稿,不過檔案丟了,原稿等於作廢。
這麼大的事,那丫頭竟然不以為意。
檢察院快速介入。
一查才發現,這丫頭竟然是李達康的女兒,更奇葩的是,走後門進來的。
檔案局的劉局長也老實交代了,說當初讓李佳佳入職,完全是看在李達康的面子上。
種種事件疊加在一起,李達康已經說不清了。
「學安,我算看出來,田書記這次是想把李達康往死里整。」
「李達康也是不爭氣,就算給女兒開後門,也不該留下這麼大的把柄。」
「這下好了,前段時間,漢東剛揪出幾個間諜,國安部還在普法,這不……李佳佳直接撞上了槍口。」
「即便她是冤枉的,可開後門進入檔案局是不爭事實。」
「有這樣的女兒,李達康算是完了。」
陸亦可無奈搖頭。
趙學安苦笑。
「陸廳,平心而論,你覺得李佳佳會是間諜嗎?」
「不會,沒有間諜那麼蠢。」
「對。」趙學安點點頭,「我了解過李佳佳,這丫頭乖戾,有公主病,腦袋不正常,但絕不會是間諜。」
「我知道,可其他人不知道。」
「不,大家都知道。」
「都知道?」
「嗯,田國富和唐政最清楚。」趙學安呼出一口濁氣,「陸廳,你就不好奇,鍾書記為什麼這個時候來漢東?」
「為什麼?」
「有人怕李達康不死,所以在借勢,只要鍾書記參與進來,真相就沒那麼重要了。」
「你的意思是說,從頭到尾,有人在給李達康設局?」
「必然的呀,你想,李達康那麼珍惜的羽毛的人,為何李佳佳一出現,他便進入了絕境?說白了,有人一直在等李佳佳出現,因為……這是李達康為數不多的軟肋。」
「好像明白了。」陸亦可思考了一會兒,「可即便這樣,李達康還是說不清。」
「本來就說不清!」趙學安冷笑一聲,「當初,我勸過李達康,讓他做事做絕,把檔案局的領導和佳佳全部抓起來,他不聽!那麼,今日局面,他活該!」
趙學安說得雲淡風輕。
陸亦可卻像接觸到了炸雷。
「學安,你早就知道有人要對李達康動手?」
「嗯。」
「那你為什麼不阻止?」
「阻止了,李達康不聽。」趙學安搖搖頭,「官性和人性,李達康選擇了人性,那就註定他有此一劫!」
「那他能渡過這一劫嗎?」
「不知道。」趙學安搖頭,「田國富和唐政皆不是善茬,秦毅和沙瑞金更不是,再加上一個鍾正國,嚯……這陣仗,能把我老恩師給捶哭。」
「學安,你在笑?」
「不然呢?」趙學安反問,「不笑難道哭嗎?路是自己選的,不後悔就好咯。」
「好吧。」陸亦可點點頭,「老季的話我帶到了,你別摻和就好。」
「當然,我又不傻。」
恩師長,恩師不短,恩師有事,我不管。
又看了一眼手錶,下班時間到。
不敢耽擱,趙學安和陸亦可打了一個招呼,去了菜場,拿上剛出爐的烤鴨,美美的去蹭飯。
梁家兄妹,已經在等待。
「哥,聽說你今天要來,學安特意去買了烤鴨,還是剛出爐的,應該快到了。」
「好久沒吃這一口了,學安還真是有心了。」梁天佑醇和一笑。
身為國安的高層,他又怎麼不明白妹妹的心思呢。
烤鴨重要嗎?
至少,沒有趙學安這個人重要。
……
另一邊。
省委會議室。
七人。
沙瑞金,秦毅,高育良,田國富,季昌明,唐政……以及李達康。
會議已經進行了兩個小時。
這兩個小時,田國富、唐政、李達康……承包了會議中99%的話述。
田國富和唐政二人火力全開,矛頭直指李達康,說他濫用職權,給女兒開綠燈,如今給漢東帶來了極其惡劣的影響。
言語中,還含沙射影,暗指李佳佳在國外那麼多年,突然回國……居心不良!
李達康不停反駁,奈何證詞對自己不利,已經陷入了自證清白的困境。
和這三人比起來,另外四人安靜很多。
沙瑞金神色肅穆,一直處於聆聽狀態,從頭到尾,一言不發。
秦毅也就說了三句話,不過言語中明顯偏向田國富和唐政。
高育良全程皺眉,和沙瑞金一樣,聆聽同時,分析局勢。
季昌明一如既然喜歡做和事佬,不站隊,不表態,偶爾做個和事佬。
會議來到了尾聲,田國富越發強勢。
「八年不回國,一回國就進了國家檔案局,然後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弄丟了三份城市規劃圖!」
「達康書記,這三份城市規劃圖是真丟了嗎?還是說,有人別有用心?」
田國富開始誅心。
李達康忍住想打人的衝動。
「田書記,你的話,不妨可以說得再明白一點!」
「已經夠明白了。」田國富冷聲,「城市規劃圖,這麼重要的東西,哪那麼容易丟?達康書記,檢察院如今已經立案了!真要查到什麼,驚動到了國安,事可就大了!你能保證,你女兒沒有問題嗎?」
李達康噎住。
他能保證李佳佳沒問題嗎?
真保證不了。
父不知女,女不知父,不是一句玩笑話!
「田書記,佳佳真有問題,該怎麼著就怎麼著,我絕不偏袒!若佳佳是清白的,就沖你剛剛的話,我絕不放過你!」
李達康眼睛漸漸猩紅。
原本,他是想拿出父女關係斷絕書,把自己撇出去。
後想想,還是算了。
第一,父女關係斷絕書不過是一張紙,就算拿了出來,也改變不了什麼,還會顯得做賊心虛。
第二,佳佳已經被檢察院帶走立案。
一個父親真能放棄女兒嗎?
饒冷血的李達康也做不到。
這麼多年的虧欠,就當一次性還了吧。
「咳咳。」
李達康難得展露人性,讓一邊的高育良,些許驚訝。
猶豫片刻,清咳一聲,冒著被牽連的危險,高育良緩緩開口。
「田書記,咱們都是做政法的,沒證據的話,別亂說,更別扣帽子。」
「就事論事便好,不要扯其他的,影響團結。」
李達康愣了一下。
兩個多小時的會議,終於有人替他說了一句公道話。
再看向高育良時,眼睛忽然酸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