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完電話,趙學安再次走進病房,和李達康打個招呼,就想離開。
奈何李達康不答應,並且陰陽怪氣。
「哎呀,我老了,身體也不行了,連學生都不待見我了,嫌棄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李老師,你要這樣說,我可不開心,怎麼?你這逼樣,我還得圍著你轉?」
「為什麼不行?」李達康反駁,「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就這麼不耐煩?」
「你特麼……」
若不是怕打死李達康,趙學安真想按著他捶一頓。
後想想,算了。
李達康都這逼樣了,真把他捶死,自己還得坐牢,不划算。
「李老師,你眾叛親離,不是我的問題,別道德綁架我,我還年輕,不會給你養老送終!」
「對了,佳佳,照顧好你爸,他還有一套房子,留給你的。」
說罷,趙學安轉身就想走。
門提前打開。
只見手足無措的小金,提著果籃,神色忐忑。
氣氛一時靜默。
「你來幹什麼?」反應過來後,趙學安推了他一把,「反骨仔,滾!」
「我來找李書記。」小金後退兩步,不敢直視趙學安,看向了李達康。
愧疚的眼神,仿佛在說,李書記我錯了,給一個機會吧。
一開始,他以為李達康即將完蛋,選擇背刺,而且找好了下家。
誰是下家?
田國富和秦毅。
無奈下,小金只能再次找到李達康,希望李達康不計前嫌。
李達康呢?
見到小金,剛平復下的心情,又一次激動起來。
兩隻眼睛通紅。
「李書記,對不起,我真知道錯了!」
撲通一聲,小金就給李達康跪了下來,痛哭流涕開始懺悔。
「李書記,我知道你身體不好,給我一個機會,我給你養老。」
「以後我就是你兒子,你讓我幹嘛,我就幹嘛。」
小金化身高啟強,直接認爹。
李達康哆哆嗦嗦,已經被氣得說不出話了。
趙學安理解老恩師想幹嘛,順勢抓住小金的衣領,把他拖到了外面。
小金不敢反抗。
「趙局長,我知道你和李書記的關係,求求你,幫我說說情。」
「我真的不想這樣告別仕途。」
「我是家裡的獨苗,也是村裡的驕傲,我只想出人頭地。」
「趙局長,你明白我的,咱們是一種人!」
「無論做什麼,皆是為了將來,為了平步青雲。」
「求你,幫我說說情!」
小金的話,趙學安聽在耳朵里,不禁輕輕皺眉。
一種人?
以前李達康也說過,他和趙學安是一種人,冰冷的政治機器。
如今小金又說這種話,難道在大家眼裡,他趙學安就這麼不堪?
呼出一口濁氣,趙學安緩緩蹲下身,凝視著小金。
「沒錯,咱們是一種人,不過呢,我命好,結識了很多通天人物!」
「你命不好,只能苦苦掙扎!」
「你說,氣人不?」
「還有,作為一種人,我淋過雨,那就必須撕了你的傘!」
「小金,告別仕途,已經是對你最輕的懲罰!」
「我若是李達康,非你查你祖宗十八代,屁股有一點泥巴,都會小題大做!」
「你呀,知足吧。」
趙學安不否認自己和小金是一類人,哪怕就是一類人,那又怎麼樣?
今時今日的趙學安,在漢東這地,也算是個風雲人物!而小金,不過是個喪家之犬!
結局不會說謊,過程已然不重要。
……
夜晚。
省委三號家屬院。
借著月光,高育良穿著膠鞋,在他的小菜園,揮舞著鋤頭,汗如雨下。
一看就有心事。
「高書記,身體真好,這小鋤頭舞得虎虎生風,厲害!」
「來了呀,學安。」
高育良停止勞作,一手扶著鋤頭,一手擦去額頭汗水,強行擠出一抹笑。
半個小時後,二人來到客廳,高育良拿出一聽可樂,輕輕遞了過去。
「謝謝高書記。」
「客氣了。」高育良緩緩坐下,又掏出煙,自己點了一支,給趙學安散了一支。
特供的煙,味道很好。
吐出煙圈,趙學安開門見山,「高書記,什麼事讓你這麼煩心?」
高育良沒有正面回答話題,反問,「李達康怎麼樣了?」
「死不了。」
「死不了?」
「反正暫時死不了。」趙學安實話實說,「我看過了,那老登至少還有十年壽命,別為他擔心。」
「可李達康和我說,他是你老師?」
「我不承認!」
「為什麼?」
「他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趙學安不開心,「這老登占我便宜。」
高育良無話可說。
其實,站在某種角度來說,想當李達康兒子的人多了去。
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就像小金一樣,認了李達康當了爹,那便可直接騎在高啟強頭上拉屎。
高啟強還得笑嘻嘻接著。
「學安,田國富和唐政都被國安帶走調查,無論調查結果如何,這二人都不可能再回漢東了。」
「他們空出的位置,很多人都在眼饞,甚至會引來一些鬥爭。」
「京州也一樣,劉乘風市長的位置也空出來了,至於李達康……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回到工作中。」
「這種情況下,漢東必然又會經歷一番動盪,處理不好,不僅會影響到經濟,還會帶來意想不到的麻煩。」
說到這,高育良掐滅菸頭,隨後又點了一支煙。
那菸癮不是一般大。
「高書記,您又在擔心什麼?」趙學安輕聲道:「人走人來,都是一個地方的發展規律,真正要操心這些問題的人,應該是沙書記和秦省長,以及組織部!沒必要杞人憂天。」
「錯。」高育良搖搖頭,「學安,真若這麼簡單,我也不會喊你過來了。」
「那您的意思是?」
「就在今早,沙書記接到ZY的命令,關於漢東人事方面的調整,要等到年後!不過,先得穩住發展和局面!」
「沙書記怎麼說?」
「他請假了,秦省長也請了。」高育良有點無奈,「請假前,還特意交代我,讓我穩住這個過渡期。」
看吧,官場的盡頭就是甩鍋,沙瑞金也不例外。
還有至關重要的一點,田國富以及劉乘風,還有唐政,因為涉及到境外問題,才被調查處理,這個影響很壞。
壞到漢東接下來一點風吹草動,都會驚擾到京城。
接下來,高育良必須做點什麼,讓漢東平穩渡過這個動盪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