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正好。
趙學安推著輪椅,帶著林淼來到醫院。
只是,還沒到李達康的病房,就聽到那老登暴躁的咆哮聲。
慣例罵人。
罵誰大家都曉得了吧?
必須是孫連城和張樹立。
要說這二人也是真委屈,他們聽說李達康住院了,就帶著禮物,想著過來看看。
畢竟老領導,基本尊重還是要有的。
奈何尊重不是相互的。
李達康也不會尊重他們,看見二人,不自覺觸發了罵人技能。
「孫連城啊孫連城,我對你的失望,就像那滔滔江水,延綿不絕。」
「我真後悔提拔你當副市長啊,一點副市長的覺悟都沒有。」
「沒看見我住院了嗎?市里那麼忙,你不去工作,跑我這來幹嘛?看笑話嗎?」
「真是超級大笨蛋,比陳海還要笨,我早晚會被你氣死。」
「還有你,張樹立,你很閒是嗎?知道我舉薦你當市委副書記了,所以來擺譜了,對嗎?」
「我特麼眼瞎,竟然重用你們兩個笨蛋!」
「我再重申一遍,我只是住院,只是住院,只要是人都會住院,不用你們假惺惺。」
「你們真正要做的事兒,是在我不在的日子裡,穩定好京州,穩定好發展。」
「大蠢貨,大笨蛋!」
「咳咳咳……」
「我特麼想殺了你們。」
「……」
李達康越罵越激動,然後不停咳嗽起來。
張樹立和孫連城想上前給李達康拍拍背,不過……又沒那個勇氣。
沒錯,這兩人都升官了,一個從區長升到了副市長,另外一個從紀委書記升到了市委副書記。
還都是李達康提拔的。
但……不妨礙李達康臭罵二人,甚至想殺了二人。
火氣上了後,把二人送來的果籃,全部砸了一個稀巴爛。
孫連城和張樹立有苦難言。
想離開,又怕離開後,李達康就這樣噶在病房。
左右為難時,病房門緩緩打開。
孫連城回頭,驚喜。
「趙主任,你來了。」
趙學安升職的消息,其他地方的官員或許不會關注,但漢東的官員一定會。
「嗯。」趙學安一手推著輪椅,一手牽著林淼,衝著二人使了一個眼色。
二人不敢有任何耽擱,立刻腳底抹油,並且發誓……誰再來看望李達康,誰就是孫子。
「李爺爺。」
林淼走進病房,扯著嗓門,露出了一個大大笑臉。
然後一個小跑,來到了病床頭。
小丫頭很聽話,趙學安說不能悲傷,她就壓下所有負面情緒。
把陽光的一面,展現在李達康面前。
「淼淼,來來來,爺爺抱抱。」
果不其然,看到笑臉的林淼,李達康也露出笑臉。
還主動抱了一下林淼,一點不像有病的樣子。
「老師,死不了吧?」
「死不了!」李達康放下林淼,彎著腰,一手撐床,一手撿起地上的香蕉。
別好奇香蕉為什麼在地上。
主要剛剛罵爽了,把果籃都扔在了地上,現在只能一一撿起來。
「學安,吃香蕉,孫連城那孫子買的!」
「留點口德吧。」趙學安接過香蕉,放到了一邊,「人家好心好意過來看你,你不說謝謝就算了,還巴拉巴拉罵人,最後還說人家是孫子……過分了。」
「過分嗎?」李達康反問,「京州工作那麼忙,這兩笨蛋不待在崗位上,跑這來獻殷勤,他們不是孫子又是什麼?」
趙學安無話可說,感覺李達康魔怔了。
工作很重要,不過……漫漫人生路,還有比工作更嚴重的東西。
比如,走路。
「老師,你這腿真廢了?」
「不知道。」李達康搖搖頭,滿不在乎,「廢了就廢了,多大的事兒。」
「那太好了,輪椅沒白買。」
說著,趙學安把輪椅推了過去,「來,試試這輪椅怎麼樣?」
「不是,孽徒,你早有預謀嗎?」
「算不上。」趙學安氣定神閒,「七天無理由退貨,你先試一試,如果效果不滿意,咱們再換。」
試一試就試一試!
只是這一試,直接讓李達康撞到了走廊的牆上,差一點……衝下二樓樓梯。
林淼嚇了一聲冷汗。
「李爺爺,你不會剎車嗎?」
「有剎車嗎?」
李達康看向趙學安,好像在問,有剎車為什麼不早說。
趙學安有些心虛,不是他不說,他以為李達康應該能猜得到才對。
烏龍了。
從地上爬了起來,李達康的腦袋上撞了一個大包,紅腫紅腫的。
醫生跑了過來,雙腿發軟。
「李書記,您,您,您……」
「沒你事。」李達康瞥了對方一眼,「我自己摔的,和醫院沒關係。」
話是這樣說,可醫生真慌呀!
萬一李達康撞死在醫院,誰又能說的清?
院長嗎?
不,那是背鍋俠。
「學安,走,帶我散散步。」
「好!」
就這樣,醫院內部的林蔭道上,一個老人坐著輪椅,一個年輕人緩緩推著,身後還跟著一個小丫頭。
落日餘暉,霞光滿天。
「學安,其實你不用過來,我能搞的定!」
「我知道。」
「知道還過來?徐二小姐沒意見?」
「她讓我過來的。」
「是嗎?」李達康笑了一下,「徐二小姐真是一個好妻子,學安,你賺大了!以後好好對人家,知道嗎?」
「這不是廢話嗎?我敢對她不好嗎?」
「也對!」李達康點點頭,「忘了和你說一個事了,佳佳被我趕走了。」
「我知道,佳佳給我打過電話了。」
「那佳佳以後拜託你了!」
「老師,你有健忘症知道嗎?你這一句話,你說了八百回了!」
「別嫌煩。」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我就佳佳一個孩子,說實話,回顧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她!希望她將來不要恨我!」
「多慮了,佳佳沒你想的那麼弱不禁風。」趙學安停下腳步,目視著滿天霞光,「未來會更好!」
「但願如此!」
「老師,我既然來了,你好好休息吧,鍾熠那個雜碎交給我!」
看吧,什麼樣的老師教什麼樣的學生。
都沒有素質。
面對省二,兩人口頭禪一致,一口一口雜碎!
「交給你……」李達康搖搖頭,「學安,聽過一句話嗎?」
「哪一句?」
「瓦罐不離井上破,將軍難免陣前亡,鍾熠既然是衝著我來的,我若躲,他還以為我怕了他!」李達康輕笑,「我雖然不是將軍,但絕不會苟延殘喘!鬥爭才是我腎上腺素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