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招以身化風之法,乃是王珏在離開京城之後,觀春風拂柳領悟而來。
看似玄奧奇妙,其實很簡單,就心有所感,然後玄覽了一下大道,就領悟了……
天才嘛!是這樣的!
此刻他催動法門,無形罡風充斥整間禪房,空氣里流轉的勁風暗藏牽引吸力,四面八方朝他周身匯攏。
方才還硬著頭皮圍上來的一眾高手只覺丹田內力不受控地躁動,順著經脈朝外虛溢,四肢酸軟無力,心頭頓時掀起驚濤駭浪。
「不好,他在吸我們的內力!」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人群里,所有人瞬間警醒,只覺體內真氣絲絲縷縷朝外滑脫,越是運功抵禦,流失的速度反倒越快,人人臉上血色褪得乾淨,滿眼駭然驚懼。
「退出去!」又是一聲大喝,眾人立刻會意,禪房終究過於狹窄,不利於施展。
而這魔頭的邪術詭異,整個禪房皆被其籠罩,身處其中,只會被他慢慢吸乾功力。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退出去,尋找開闊之地,方能與之周旋!
眾人再無半分逞強之心,也顧不上什麼聯手擒魔的豪言,亂糟糟轉身朝房門涌去。刀劍碰撞、腳步紛亂,先前氣焰最盛的幾位武人跑得最快,生怕慢一步便被吸乾內力。
譚婆撐著傷痛的肩膀勉強爬起身,望著地上趙錢孫冰冷的屍體,滿心悲憤,卻也深知留在此地必死無疑,只能咬著牙,跟著人流踉蹌朝外退。
玄渡雙眉緊鎖,拈花指真氣護在周身,勉強抵住外泄的內力,卻也能察覺到真氣持續損耗。
他深深看了一眼被風霧裹住身形的王珏,心底暗嘆此子武學之詭譎強橫,平生僅見,再不遲疑,足尖點地,隨眾人緩緩撤向門外。
轉瞬之間,禪房裡的高手盡數退至院中,空曠的房內,只余單正孤孤單單留在榻上,動彈不得。
直面煞氣逼人的王珏,方才煽動眾人的得意盡數消散,一股徹骨寒意順著脊背直竄頭頂。
「放心,我不殺你!我會等著你悔過後自殺!」王珏冷冷一笑,轉身向那些高手追去。
榻上的單正渾身僵冷,四肢發軟半點動彈不得,王珏那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比利刃加身還要讓他恐懼。
世人皆言殺人不如誅心,然而能做到者卻寥寥無幾。
但單正知道王珏絕對是能做到的人!
回想這段時日下經歷,他情願自己死了,反倒痛快些,這般日夜煎熬愧疚與絕望,分明是要磨碎他所有心氣。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呵斥,喉嚨卻像是堵了一團寒冰,半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癱在榻上,望著空蕩蕩的房門心神俱裂。
另一邊,王珏走出追出少林時,趕來參加武林大會的江湖中人,都已被驚醒了,正議論紛紛,目光警惕地看著這邊。
方才從禪房倉皇逃出的玄渡、譚婆一眾高手,接連奔出山門,踏在寺外空曠的平地之上。
脫離了密閉禪房的禁錮,眾人身上那股無形的內力掠奪感終於徹底消失,躁動紊亂的丹田緩緩平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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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每個人依舊面色慘白、心有餘悸,方才險些被吸乾畢生功力的恐懼,深深烙印在心底。
譚婆狼狽立在人群側方,回望幽深山門,想到慘死的趙錢孫,悲恨交加,渾身顫抖。
玄渡駐足立於最前,面色沉重如水,雙目死死盯著緩緩走出山門的那道少年身影。
晚風穿林,拂動山門旌旗。
王珏緩步踏出少林大門,身姿挺拔飄逸,周身那層流轉的淡風霧氣縈繞不散,他孤身一人,立於千年古剎之外,面對滿山數百武林群雄,沒有半分退縮畏懼,眼底只剩一片淡漠的寒涼。
寺外所有江湖人皆是心頭一緊,紛紛交頭接耳,驚疑不定。
大家剛才還睡得著著的,突然被吵醒,就聽說那魔頭來了,原以為必定是個活了不知多少歲月的老怪物,卻沒想到竟然是一個少年。
細碎的議論聲層層疊疊,猜忌、忌憚、驚懼的氣氛,瞬間籠罩整座嵩山腳下。
有人已然暗中握緊了腰間兵刃,周身真氣暗蓄,死死鎖定王珏,只需有人一聲令下,便會立刻出手除魔。
包不同混在人群中,看著王珏的身影,暗自一嘆。
那位性子直爽的女俠,則是看得津津有味,還特地往前擠了擠,好看的真切一些。
然而距離一近,他忽然發現那魔頭身上的衣物有些眼熟。
她面色一變,趕忙回去尋找那郝家的刀客……
玄渡往前踏出一步,立於群雄之前,佛門真氣浩蕩鋪開,聲傳四野,肅穆沉聲開口:
「王施主,你殘殺江湖同道,恃武亂禁,以邪功震懾群雄,造下無邊殺業,少林雖小,卻也是江湖正道,斷不能容你!」
「如今天下英雄皆在此處,今日再勸你一句,束手就擒,任由武林公斷,尚可留一線生機。如若不然,必合力誅魔,替江湖除一大患!」
王珏抬眼掃過滿場戒備洶洶的武林群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戲謔的弧度,周身清風微微躁動,淡淡風聲呼嘯耳畔。
「聒噪!」王珏冷哼一聲,身形一閃,瞬間消失在原地,明暗交錯的光影中帶出道道殘影,直衝玄渡等人而去。
玄渡面色大變,後退一步,大喝道:「結羅漢陣!」
一眾少林武僧一擁而上,迅速結陣將王珏團團圍住。
玄渡立於後方,神色凝重,雙手結印,拈花指真氣蓄而不發,緊盯戰局。
王珏立於陣中,卻沒有貿然出手,而是緊盯著那些武僧之間的行進路徑。
他稍稍一動,引來武僧攻擊,便又迅速退開,如此反覆幾次,他忽而笑了起來:「原來如此!」
王珏腳下連續踏出,身形飄忽不定,忽左忽右,忽前忽後,引得武僧連連出手,一時手忙腳亂,顧此失彼,原本嚴絲合縫的羅漢連環陣,不過數息之間,便被他戲耍得支離破碎,亂象叢生。
而他在此過程中,竟沒有出過一次手!
後方壓陣的玄渡面色驟沉,心頭巨震,心知這羅漢陣根本困不住他,當即喝道:「諸位同道,莫要再觀望,大家一同出手,誅殺此獠!」
話音剛剛落下,陣中數十名武僧只覺丹田一虛,護體真氣絲絲外泄,腳下穩健的步法瞬間踉蹌錯亂。
幾名靠得最近的武僧氣血翻湧,立足不穩,直接踉蹌倒地。
合圍之勢轟然潰散,數十名武僧後隊大亂,紛紛退散避讓,再也無法結成半分陣勢。
一眾江湖豪客正響應玄渡的號召,拔刀揮劍向這邊趕來,陡然看到這一幕,不禁目瞪口呆,愕然失色。
「哈哈……少林果然是一代不如一代了!」一聲大笑從遠處傳來,聲音傳到之時,那人已到了近處。
王珏抬眼看去,只見一位寶相莊嚴的胡僧大步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