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岡活動了一下筋骨,周身殘留的魔氣,以及林山攻擊中所留下雷電之力,迅速被納入氣血洪爐之中,煉化為能量,補充自身。
他身上的傷勢,在氣血之力的沖刷下,也迅速癒合,恢復如初。
神魂與肉身一體,此刻才是。完整的王岡。
他抬頭看了一眼正在空中做法,引動陣陣天地異象的五毒神君,卻沒有理會,轉而向一旁走去。
「玉昆……」林山見他恢復正常,欣喜異常,連忙迎了上去,只是走了兩步,見他向王珏那邊走去,神色一黯,又停住了腳步。
「玉昆,抱歉,我沒照顧好他!」
地面之上,王珏渾身遍布傷口,衣衫被鮮血浸透,胸口起伏微弱,氣息奄奄,隨時都可能就此斷絕。
可聽見腳步聲靠近,瀕死的少年費力地撐開沉重的眼皮,只一眼,少年便感受到那熟悉的氣息,原本渙散的雙目驟然亮起,迴光返照一般,精神陡然振作。
他嘴角咧開,露出一抹燦爛無比的笑容,聲音虛弱嘶啞,卻又充滿驕傲的道:「爹,我厲害吧!」
「厲……厲害……」
王岡喉頭微微滾動,勉強扯出一抹酸澀的笑意,快步走到王珏身旁,屈膝蹲下身,將那滿身是血的少年輕輕攬進臂彎。
手掌小心翼翼避開那些深可見骨的傷口,托住王珏的後背,觸手之下,少年身軀滾燙又虛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抖。
看著遍體鱗傷兒子,王岡心如刀絞,摟著他顫抖的身體,腦中全是兒子往日頑劣調皮的畫面。
王珏是他一手拉扯大,看著孩童從襁褓之中一點點長大成人,這份骨肉連心的痛楚,幾乎要將他的胸膛撕裂。
他咬著牙,痛聲道:「我算計了所有,卻沒算到你會出現,你怎麼不跟你娘一起走啊!」
「嘿嘿……人家都說上陣父子兵嘛……我怎麼能丟下你不管呢……」
王珏咳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絲血沫,依舊擠出一副輕鬆的笑意,見父親神色悲痛,他反倒想著寬慰對方,氣息斷斷續續:
「爹,沒事的,我不疼……這還沒我娘打我疼呢……」
王岡眼淚忍不住奪眶而出,只把兒子又抱緊了幾分。
一旁的林山立在殘石之間,望著父子二人,心中陣陣發沉。
他知道王珏臟腑俱碎,生機已然油盡燈枯,縱有仙丹妙藥,也回天乏術。
人世間最大的哀慟,莫過於眼睜睜看著至親走向末路,尤其這還是自己的孩子!
他重重深吸一口氣,偏過頭,不忍繼續目睹這般催人肝腸的場面,手中長劍握得指節泛白。
「爹,我闖大禍了……」王珏有些愧疚地說道:「我殺了好多人……」
「沒事的,沒事的……」王岡抱著他,輕聲安慰道:「你是我兒子,你犯下的所有錯,都有爹幫你扛著……」
「哦,那就好……」王珏聽了這話,緊繃的神情稍稍鬆弛,像是卸下了心頭沉甸甸的包袱。他費力地抬了抬手,想要抓住王岡的衣袖,可手臂抬到半途,便無力地垂落回去。
「爹,我困了,我想娘親……」
「爹,我想回家,咱們什麼時候能再回姑蘇……」
「爹……我是不是要死了……」
……
王珏斷斷續續地說著話,聲音也越來越微弱。
他渾身微微震顫,下頜死死繃緊,滾燙的淚水不停滴落在少年染血的鬢髮上,他喉嚨發堵,只將王珏摟得更緊,手掌輕輕撫過少年沾滿血污的臉頰,聲音嘶啞破碎,竭力維持著平穩。
「不會的,放心!爹不會讓你死的!」
王珏似懂非懂,只淺淺地笑了笑,長長的眼皮不斷往下耷拉,意識逐漸模糊,手臂滑落往下垂去,最終闔上雙眼。
「玉昆……」林山紅著雙眼來到近前,看著趴在王岡懷裡,猶如睡著了一般的王珏,話音卡在喉嚨,後半句怎麼也說不出口。
少年胸膛再無半點起伏,方才那一縷迴光返照的生氣徹底消散,周遭只剩下滿地狼藉與死寂。
王珏雖非他兒子,卻也是他看著長大的,他最是喜愛這小子的聰明和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頑劣勁兒。
往日裡少年嬉皮笑臉、耍滑耍賴的模樣一幕幕浮上心頭,此刻睹見這般結局,林山心口堵得發悶,眼眶灼熱,鼻尖一陣陣發酸。
王岡懷抱著已然冰冷下來的軀體,一言不發,指尖緩緩捋平王珏凌亂的額發,將少年臉上沾染的血污輕輕拭去。
方才修復滿身創傷的磅礴氣血,在此刻盡數沉寂,整個人仿佛一瞬間被抽走大半魂魄,肩頭微微顫抖,只有止不住的淚水不斷淌下,滴落在少年殘破的衣襟之上。
「玉……玉昆……」林山張張嘴,艱澀開口,想要說些什麼,勸勸這位中年喪子的好友。
然而,他剛開口,卻被王岡抬手打斷。
「我說過,他不會死!」
王岡語氣堅定,斬釘截鐵。
林山詫異地看著他,失聲道:「你要做什麼?」
王岡沒有回答,只輕輕把王珏放下,再次替他整了整衣衫,而後站起身來,手掌一伸,一團五彩光球浮現在他掌心之中。
「這……這是……」林山瞪大了眼睛,神色愕然,他雖然不知道這是什麼,但也能感受到此物的不凡。
「我王岡乃儒家弟子,一生行事,踐行聖賢之道,為天地立心,為億萬生民立命,今願以一身功德換得幼子生機!」
林山聽聞此言,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王岡是當世大儒,向來不信鬼神之說,如今竟然為了兒子,開始求神拜佛,可見他是真的走投無路了!
然而就在此時,他忽然感覺一股強大氣息的波動,他怔怔看著王岡,眼中滿是不可思議,他能感受到,那光球正從王岡身體中抽取著什麼。
嗖!
光球動了!
徑直朝王珏飛去!
一道光芒閃過,王珏的神魂緩緩飄起,繼而被光球吸入其中。
下一刻,光球驟然消失不見。
這……
林山驚愕不已,正想問個分明,卻又見王岡從指尖滴出一滴精血,落在王珏額頭。
須臾間,那精血竟將王珏渾身的精氣神全部抽走,凝結成一顆金丹落入王岡手中。
王岡指尖一點,降下數道封印,而後大喝道:「林漁!」
「卑職在!」林漁應聲而出。
王岡抬手將那枚金丹遞給林漁,神色鄭重地吩咐道:「大理有一地名叫長春谷,你帶他去那裡!」
林漁雙手捧著那枚金丹,隱隱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生機,重重的點了點頭,轉身遁走。
目送林漁遠去之後,王岡這才回頭,冷冷地看向空中正在忙碌的五毒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