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晚上七點,馬承志的車停在山頂別墅門口。
司機給他開門,他下車,整了整西裝。
深灰色三件套,袖口露出銀色袖扣,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抬頭看了一眼別墅,燈光明亮,透過落地窗能看到裡面的人影。
楊鳴前天打電話邀請他,說家裡辦個小聚會,請他過來坐坐。
語氣很隨意,像是朋友間的邀約。
馬承志當時愣了一下。
上次雪茄室那場談話,兩人不歡而散。
他要求楊鳴處理澳門那個人,楊鳴直接拒絕,還反威脅他女兒的事。
那之後,他一直在等楊鳴低頭。
現在楊鳴主動邀請,是想妥協了?
馬承志想了一晚上,決定來。
他要看看,楊鳴葫蘆里賣什麼藥。
進門,傭人接過他的外套。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無敵海景。
十幾個人站著聊天,手裡端著香檳或雞尾酒。
自助式雞尾酒會,輕鬆隨意。
楊鳴看到他,走過來,伸手:「馬總,來了。」
「楊總。」馬承志握手,臉上帶著笑。
「隨意點,今天就是朋友聚聚。」楊鳴說著,給他介紹其他賓客。
兩個導演,陳導和李導,都是香江二線,拍過幾部賣座片。
三四個女性,有社交名媛,有商界女強人,穿著考究,談吐得體。
還有趙華玲,今晚穿一件深藍色晚禮服,挽著髮髻,氣質優雅。
馬承志一一握手,寒暄。
他掃了一眼客廳,沒看到曲姍。
「曲小姐還沒到?」他隨口問。
「快了,路上了。」楊鳴笑著說,「馬總先喝點東西。」
服務生端來香檳,馬承志接過,抿了一口。
他站在靠窗的位置,和陳導聊了幾句電影。
眼睛卻在觀察整個場子。
這個派對,規模不大,但賓客都有分量。
導演、名媛、商界人士,都是香江有頭有臉的人。
楊鳴辦這個局,到底想幹什麼?
……
二十分鐘後,門口傳來動靜。
曲姍到了。
她穿一件香檳色長裙,外搭白色小披肩,化著精緻的妝。
唐雪跟在她身後,黑色連衣裙,淡妝,很低調。
「姍姍。」趙華玲立刻迎上去,笑容溫暖,「來了。」
「玲姐。」曲姍也笑,兩人擁抱了一下。
馬承志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
眉頭微微皺起。
玲姐?
這稱呼……有點親密了,她們什麼時候認識的?
楊鳴也走過去,和曲姍握手:「曲小姐,歡迎。」
「楊總客氣了。」曲姍笑得很自然。
三人聊了幾句,趙華玲挽著曲姍的手,帶她去認識其他賓客。
「這是陳導,拍過《海角風雲》。」
「陳導您好,我看過您的片子。」曲姍禮貌地說。
「曲小姐客氣了,你的片子我也看了,演得真好。」陳導笑著說。
幾個社交名媛圍上來,七嘴八舌夸曲姍的裙子、氣質。
曲姍應對得體,不卑不亢。
馬承志站在不遠處,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掛著笑,眼睛卻一直盯著曲姍。
……
半小時後,派對氣氛漸入佳境。
賓客們三三兩兩聊天,服務生穿梭其間,遞酒遞點心。
馬承志和李導聊著什麼,但心思不在這裡。
他看到楊鳴走到曲姍身邊,低聲說了句什麼。
曲姍笑了,點了點頭。
兩人走到落地窗邊,稍微離開人群。
楊鳴說話,曲姍聽著,偶爾回應兩句。
看起來很親密。
不是那種公事公辦的客氣,是真的……熟絡。
馬承志的眼神沉下來。
他繼續觀察。
楊鳴和曲姍站在窗邊,說了大概五六分鐘。
曲姍笑得很自然。
她說話時,楊鳴微微側身聽著,很專注。
那個姿態,那個距離,像是在聽一個很重要的人說話。
馬承志放下酒杯,在心裡盤算。
楊鳴和曲姍,什麼時候關係這麼好了?
曲姍和楊鳴,應該沒什麼交集才對。
可現在看起來……
不對。
有點不對。
……
又過了一會兒,趙華玲走到曲姍身邊。
楊鳴識趣地離開,去和陳導聊天。
趙華玲和曲姍站在一起,兩人有說有笑。
趙華玲說什麼,曲姍就笑。
曲姍說什麼,趙華玲就點頭。
那個互動,像姐妹。
不,比姐妹還親。
馬承志看著,心裡開始不安。
這時,趙華玲突然拍了拍手。
客廳里的人都看過去。
「我想送姍姍一個小禮物。」趙華玲笑著說。
服務生遞過來一個精緻的首飾盒。
趙華玲打開,裡面是一條翡翠項鍊。
滿綠,水頭極好,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客廳里傳來小聲的驚嘆。
「這是我前段時間在拍賣會上拍的,一直想找個合適的人送。」趙華玲看著曲姍,「今天看到姍姍,覺得特別適合。」
曲姍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玲姐,這太貴重了……」
「不貴重,你喜歡就好。」趙華玲笑著,親自給她戴上。
翡翠貼在曲姍的脖頸上,襯得她膚色更白。
「真好看。」旁邊的名媛說。
「姍姍氣質好,戴什麼都好看。」另一個女人附和。
曲姍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道謝:「謝謝玲姐。」
「客氣什麼。」趙華玲拉著她的手,「以後常來家裡坐。」
「好。」曲姍點頭,笑得很真誠。
馬承志站在吧檯邊,手裡的酒杯停在嘴邊。
他盯著那條項鍊,盯著趙華玲和曲姍挽著的手。
臉上的笑容有點僵。
……
晚宴進行到一半,楊鳴走到馬承志身邊。
「馬總,出去抽根煙?」
「好啊。」馬承志點頭。
兩人走出客廳,穿過側門,來到後花園。
花園不大,有個小噴泉,周圍種著些綠植。
楊鳴從煙盒裡抽出兩根煙,遞給馬承志一根。
兩人點上,各自吸了一口。
「今晚謝謝馬總賞臉。」楊鳴說。
「楊總客氣了。」馬承志笑著,「朋友聚會,應該的。」
「馬總在香江人脈廣。」楊鳴說,「以後還要多向您請教。」
「哪裡,楊總年輕有為,我才要多學習。」馬承志回應。
兩人你來我往,都是場面話。
聊香江的局勢,聊最近的經濟形勢。
話題很寬泛,但都沒有實質內容。
馬承志試探著提了一句:「楊總和曲小姐,好像關係不錯?」
「還行吧。」楊鳴淡淡地說,「曲小姐人不錯,我太太也很喜歡她。」
「看出來了。」馬承志笑,「趙太太送的那條項鍊,可不便宜。」
「主要是曲小姐喜歡。」楊鳴說,語氣很隨意。
馬承志盯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
但楊鳴的表情很平靜,看不出任何異樣。
「楊總最近忙什麼?」馬承志換了個話題。
「還是老樣子,公司的事。」
兩人又聊了幾句,都是不痛不癢的話。
誰也沒提上次雪茄室的事。
誰也沒提澳門那個人。
誰也沒提遠哼地產。
就像那些事,從來沒發生過一樣。
馬承志抽完煙,掐滅菸頭:「楊總,我還有點事,先告辭了。」
「這麼快?」楊鳴說,「多坐會兒。」
「不了,改天再聚。」馬承志笑著說。
「好,那我送您。」
兩人回到客廳,馬承志和其他人打了招呼,拿起外套。
曲姍正和趙華玲聊天,看到馬承志要走,也禮貌地說:「馬總慢走。」
馬承志點了點頭,笑得有些僵硬。
他走出別墅,上車。
車門關上,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回放著今晚的畫面。
他明白了。
楊鳴今晚不是來低頭的。
是來展示的。
展示他和曲姍的關係。
展示他手裡的牌。
馬承志的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
客廳里,賓客們還在聊天。
楊鳴送走馬承志,回到室內。
趙華玲走過來,低聲問:「怎麼樣?」
「應該是成了。」楊鳴說。
剛才在後花園,馬承志說話時的語氣,眼神里的不確定,還有提前離開的舉動。
都說明了一件事:馬承志慌了。
他不確定曲姍和楊鳴的關係到底到了什麼程度。
所以他不敢輕舉妄動。
至少,短時間內不會。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