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後。
曲姍出院了。
她沒有在香江多待,出院當天就坐上了私人飛機,回了內地。
唐雪跟著一起走的,說是繼續照顧她養傷。
楊鳴知道這是「那位」的安排。
曲姍在香江受傷,不管是意外還是人為,「那位」都不會讓她繼續待在這裡。
帶回內地,安全,也方便照顧。
更有意思的是新聞。
一個當紅女明星在拍戲時出了事故,腿骨折,按理說是娛樂版的頭條。
但從事發到現在,一個星期過去了,沒有任何一家媒體報導過這件事。
就好像這個消息根本不存在一樣。
能把一個女明星受傷的消息壓得這麼幹淨,需要的不只是錢。
楊鳴混了這麼多年,見過不少「能量大」的人。
但能做到這種程度的,屈指可數。
而馬承志那邊,也消失了。
從楊鳴回香江那天算起,到現在一周多時間,馬承志沒有再出現過。
他的電話打不通,他常去的那幾個地方也沒有他的身影。
就好像之前的一切:曲姍受傷、上門問罪、要楊鳴給交代,都沒有發生過。
……
傍晚六點半,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餐廳染成金色。
傭人把最後一道菜端上桌,是一條清蒸石斑魚,剛從蒸籠里拿出來,還在冒熱氣。
楊鳴坐在主位,左手邊是趙華玲,右手邊是麻子,對面是蔡鋒。
四個人,一張圓桌,不算擁擠。
「吃吧。」楊鳴拿起筷子。
麻子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嚼,點點頭:「好吃,這條魚新鮮。」
「今天早上剛送來的。」趙華玲說,「西貢那邊的漁民,每周送兩次。」
蔡鋒沒說話,低頭吃飯。
餐桌上的氣氛很輕鬆,像是朋友聚餐,沒有什麼嚴肅的議題。
「周嘉翔那邊怎麼樣了?」楊鳴問。
麻子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紙擦了擦嘴。
「走了,去深城了。」
「什麼時候?」
「三天前。」麻子說,「我讓人送他過去的,在深城那邊安排了個地方,先躲一陣子。」
楊鳴嗯了一聲。
周嘉翔不能留在香江。
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陳家傑是他安排的,馬承志是他的僱主,鋼絲的事前因後果他都清楚。
如果馬承志想滅口,周嘉翔就是下一個目標。
送去深城是最穩妥的辦法。
「他配合嗎?」楊鳴問。
「配合。」麻子說,「他現在比誰都怕死。」
趙華玲插了一句:「他侄子的事,他知道是誰幹的嗎?」
「知道。」麻子看了她一眼。
趙華玲沒再問。
她大概能猜到麻子是怎麼「告訴」周嘉翔的。
一個剛剛失去侄子的人,一個被僱主滅口的人,他沒有別的選擇。
「那三個人呢?」楊鳴問。
他說的是那天晚上在碼頭抓到的三個殺手。
麻子夾了一塊排骨,慢慢嚼著。
「那天晚上就已經交給周嘉翔處理了。」
楊鳴點點頭,沒有再問。
他不需要知道細節。
交給周嘉翔處理,就是讓周嘉翔去做這件事。
怎麼處理的,處理得干不乾淨,那是周嘉翔的事。
這樣做有兩個好處。
第一,周嘉翔親手處理了馬承志的人,他就和馬承志徹底撕破臉了,以後不可能再倒回去。
第二,楊鳴的手是乾淨的。如果以後出了什麼事,查也查不到他頭上。
蔡鋒一直在吃飯,聽到這裡抬頭看了楊鳴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那天晚上帶人在碼頭抓了那三個人,抓完之後就交給麻子了,後面的事他沒參與。
「麻子。」楊鳴放下筷子,「你這段時間留在香江吧。」
麻子愣了一下:「留香江?」
「嗯。」楊鳴說,「香江這邊還有些事要處理,你在這邊盯著。」
麻子想了想,點頭:「行,沒問題。」
他沒有問是什麼事。
楊鳴讓他留,他就留。
具體做什麼,楊鳴會告訴他。
「住的地方我讓人安排。」趙華玲說,「半山那邊有套房子空著,你先住那兒。」
「謝謝嫂子。」
趙華玲笑了笑:「客氣什麼,都是自己人。」
楊鳴看了她一眼,她正好也看過來,兩人的目光碰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但什麼都明白。
麻子留在香江,是為了盯著這邊的局勢。
馬承志雖然暫時退了,但不代表他不會再回來。
周嘉翔躲在深城,也需要有人照應。
這些事情,總要有人處理。
飯吃到一半,趙華玲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來電顯示,對楊鳴說:「鏡像那邊的事,我去接一下。」
「去吧。」
趙華玲起身,拿著手機走到外面接電話。
她現在是鏡像影業的董事長,公司的事情很多,每天都有各種電話要接、各種文件要簽。
楊鳴有時候覺得她比自己還忙。
餐桌上剩下三個人。
麻子繼續吃飯,蔡鋒也繼續吃飯,楊鳴坐在那裡,看著窗外的夕陽。
「鳴哥,」麻子忽然開口,「馬承志那邊,後面怎麼打算?」
楊鳴收回目光,看著他。
「什麼怎麼打算?」
「我是說……」麻子斟酌著措辭,「現在證據在我們手上,周嘉翔也願意配合。要不要……」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楊鳴搖搖頭。
「不急。」
麻子沒有追問。
楊鳴知道他在想什麼。
手裡有牌,為什麼不打?
周嘉翔可以指證馬承志,殺手可以證明馬承志派人殺人滅口。
這些東西如果送到「那位」面前,馬承志就完了。
但楊鳴不打算這麼做。
至少現在不打算。
牌在手裡,就是籌碼。
打出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馬承志現在退讓,是因為他怕楊鳴把牌打出去。
如果楊鳴真的打了,馬承志反而沒有顧忌了。
留著這張牌,比打出去更有用。
趙華玲從陽台回來,手機揣進口袋。
「怎麼了?」楊鳴問。
「新片的宣發方案,需要我去看一下。」趙華玲說,「我吃完先走了。」
「去吧。」
趙華玲坐下來,快速吃了幾口飯,又喝了口湯,然後起身。
「麻子,小鋒,你們慢慢吃。」
「嫂子再見。」麻子說。
蔡鋒點點頭。
趙華玲拿起包,走出餐廳。
不一會兒,門口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然後漸漸遠去。
餐桌上只剩下三個人了。
楊鳴看了看麻子的碗,差不多空了。
「吃飽了?」
「差不多了。」麻子放下筷子,「鳴哥還有什麼吩咐?」
「沒有了。」楊鳴說,「你先回去休息,有事我讓人通知你。」
麻子站起來:「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
麻子點點頭,轉身往外走。
蔡鋒也放下筷子,準備起身。
「小鋒。」楊鳴叫住他。
蔡鋒停住,看著楊鳴。
「你留一下。」
蔡鋒重新坐下,沒有說話。
麻子已經走出餐廳,腳步聲漸漸遠去。
門開了又關上,汽車發動,駛離別墅。
餐廳里安靜下來。
夕陽已經落到山後面去了,天色暗下來,傭人走過來,把燈打開。
楊鳴坐在那裡,看著蔡鋒。
蔡鋒也看著他,等著他開口。
兩個人都沒說話,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楊鳴開口了:「有件事要你去辦。」
蔡鋒點頭:「鳴哥,你說。」
楊鳴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去一趟緬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