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點整，劉志學和吳偉走進了「月光」KTV的三樓。
服務員把他們領到走廊盡頭的一間包廂，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衣服的年輕人，看見他們過來，推開了門。
包廂很大，能坐二十個人。
燈光調得很暗，只有茶几上的幾盞小燈亮著，把整個空間籠罩在一種曖昧的氛圍里。
沙發是U型的，圍著一張巨大的茶几，茶几上擺著幾瓶洋酒，都是好酒，路易十三、藍帶、黑方，一字排開，瓶身上的標籤在燈光下反著光。
沙發上坐著六七個人。
正中間的位置坐著一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的樣子，頭髮梳得油光鋥亮，穿著一件黑色的絲絨西裝，手腕上戴著一塊金表。
他的兩邊各坐著兩三個年輕人，都穿著深色西裝，表情嚴肅，像是保鏢。
看見劉志學進來，金成浩站起身，臉上堆著笑，用韓語說了幾句話。
吳偉翻譯：「金社長說，劉先生遠道而來，歡迎歡迎，請坐。」
劉志學點點頭，在金成浩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吳偉坐在他旁邊，離他很近，方便翻譯。
劉志學的目光在包廂里掃了一圈。
他在看那些「保鏢」。
六個人，年齡都在二十多歲，身材有高有矮，穿著清一色的深色西裝。
乍一看挺唬人的，但劉志學注意到一些細節。
有兩個人的西裝明顯不合身，肩膀那裡緊繃著，像是借的或者臨時買的。
有一個人的眼神一直在飄，不敢和劉志學對視，偶爾還偷偷看金成浩，像是在等指示。
還有一個人坐姿很僵硬，雙手放在膝蓋上，大拇指在不停地搓，那是緊張的表現。
劉志學心裡有數了。
這些人應該是臨時叫來充場面的。
金成浩在虛張聲勢。
他想用這個排場來試探自己，看看對方是什麼來頭，有沒有被嚇住。
劉志學沒有被嚇住，也沒有拆穿。
他的表情很平靜，既不緊張，也不傲慢，很從容。
金成浩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的笑容沒變，但眼神里多了一絲審視。
「劉先生，喝點什麼？」他用韓語問，吳偉翻譯。
「都行。」劉志學說。
金成浩示意旁邊的人倒酒，給劉志學倒了一杯路易十三。
劉志學端起杯子，和金成浩碰了一下，然後一口喝掉。
金成浩也喝了，放下杯子，看著劉志學。
「劉先生來仁川有一段時間了吧？」
吳偉翻譯完，劉志學點點頭。
金成浩笑了笑：「仁川這地方不大，劉先生想做什麼生意？」
劉志學放下酒杯，靠回沙發背。
「金社長，你的放貸生意，現在怎麼樣？」
金成浩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劉志學會反問他。
「還行，混口飯吃。」
「一個月能賺多少？」
金成浩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這個……不方便說。」
劉志學笑了笑，但金成浩感覺到了一種壓力。
這個人不簡單。
他不像是來求人辦事的，倒像是來考察的。
金成浩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酒，喝了。
「劉先生是痛快人，我也不繞彎子了。你來仁川到底想做什麼？」
劉志學看著他。
「我有一些資源，想找一個本地的合作夥伴。」
「什麼資源？」
「網絡博彩的技術平台。」劉志學說，「還有洗錢的渠道。」
金成浩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表情，但那一瞬間的反應還是被劉志學捕捉到了。
「網絡博彩？」金成浩故作鎮定地問，「你是說線上賭場？」
「差不多。」劉志學說，「我有成熟的技術團隊，但做這種生意，需要有人在前面擋著，需要有本地的關係。」
他頓了頓。
「所以我來仁川，找合適的人。」
金成浩沒有說話。
他在想。
網絡博彩是暴利，他早就知道。
仁川四大幫派里，富平幫和骨芒幫都在做，每個月的流水是他放貸生意的幾十倍。
他也想做，但他沒有技術，沒有渠道，更沒有那個膽子。
現在有人把技術和渠道送到他面前。
這是機會。
但也可能是陷阱。
「劉先生，」金成浩斟酌著措辭，「你說的這些，我很感興趣。但我有個問題，你為什麼找我？」
劉志學看著他。
「因為你不屬於四大幫派的任何一家。」
金成浩的表情變了一下。
劉志學繼續說：「和四大幫派合作，分成太高，規矩太多。我不想給人打工。」
他的話說得很直接。
金成浩沉默了。
氣氛變得有些沉重。
服務員進來換了一輪酒，金成浩讓人都倒滿，自己先喝了一杯。
酒勁上來了，他的話也多了。
「劉先生，找我做博彩生意，恐怕……」
劉志學看著他，等他繼續說。
「我是從骨芒幫出來的，你應該知道。」金成浩說，「自己單幹十幾年了，但這一帶還是骨芒幫的地盤。我每個月要給他們交錢，不交就別想做生意。」
吳偉低聲翻譯，劉志學聽著，沒有打斷。
「放貸這種小生意，他們不管。」金成浩繼續說，「但如果我想開盤口，做博彩……他們不會讓的。」
他喝了口酒，眼神有些黯淡。
「我想做大，想翻身，想了很多年。但骨芒幫在上面壓著，我動不了。」
劉志學問：「如果你不交錢呢？」
金成浩冷笑了一聲。
「不交？」他指了指自己的臉，「三年前我晚交了一個星期，他們派人來，把我打得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他撩起袖子，露出手臂上的一道疤。
「這就是教訓。」
包廂里安靜了一會兒。
劉志學靠在沙發上，看著金成浩。
他在評估這個人。
金成浩有一定能力，在仁川混了二十多年，能獨立出來，說明有兩把刷子。
但他的處境比表面上看起來差得多。
所謂的「獨立勢力」，其實還是在四大幫派的陰影下討生活。
他想合作，但他給不了劉志學想要的東西，安全保障和本地庇護。
如果劉志學和他合作做博彩，骨芒幫一定會來找麻煩。
到時候，金成浩能擋得住嗎？
看他剛才的表情，顯然擋不住。
談話陷入了僵局。
金成浩想要劉志學的技術和渠道，但他拿不出對等的籌碼。
「劉先生，」金成浩喝了口酒，有些急切地說，「我知道我現在的情況不太好。但如果有你在資金方面……」
他的話還沒說完。
包廂的門突然被重重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