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金成浩去見了劉志學。
客廳里，劉志學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杯茶。
金成浩進來的時候，鄭澤正要出門。
兩人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
「坐。」劉志學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金成浩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辭，然後開口。
「劉社長，有個事跟您匯報一下。」
劉志學端起茶杯，看著他。
「說。」
「朴萬奎那邊，想加入我們的放貸生意。」
金成浩說得很自然，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劉志學的表情沒有變化。
「朴萬奎？」
「對。」金成浩點點頭，「前幾天他主動找我，問能不能一起合作。」
這句話是假的。
是他主動找的朴萬奎，不是朴萬奎找的他。
但他不能這麼說。
他得讓劉志學覺得，是朴萬奎自己湊上來的，不是他金成浩在背後搞小動作。
劉志學沒有說話，看了看一旁的翻譯吳偉。
金成浩繼續說道：「我跟他聊了一下，他的意思是，他出人，幫我們在仁川擋麻煩，利潤五五分。」
「五五分？」
「對。」金成浩點點頭，「我覺得這個條件可以接受。朴萬奎在仁川有地盤有人，有他加入，生意會順利很多。」
劉志學放下茶杯，靠在沙發上。
「你答應了？」
「還沒有。」金成浩說，「我想先跟您商量一下。」
這也是假的。
他已經答應了。
但他不能讓劉志學知道他先斬後奏。
他得讓劉志學覺得，自己是來請示的，不是來通知的。
劉志學看著他，好一會兒沒說話。
金成浩有些拿不準他在想什麼。
他沒有提月光KTV的事。
那件事，他不想讓劉志學多想。
劉志學點點頭：「行，我知道了。」
就這麼一句。
金成浩等了一下，以為劉志學會問點什麼，比如朴萬奎提了什麼條件，或者合作的細節。
但劉志學什麼都沒問。
他就那麼坐著，像是在想別的事。
「那……這事就這麼定了？」金成浩試探著問。
劉志學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金成浩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我覺得……可以試試。」
劉志學沒有說話，只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行。」
還是一個字。
金成浩坐在那裡，心裡有些發毛。
劉志學的反應太平淡了。
他說不上來哪裡不對，但就是覺得不對。
「劉社長，您還有什麼吩咐嗎？」
劉志學搖搖頭：「沒了。你去忙吧。」
金成浩離開後，劉志學坐在客廳里。
茶已經涼了，他也沒有喝。
他在想金成浩剛才說的話。
「朴萬奎主動找我……」
這句話，他不信。
除非，是金成浩先找的他。
劉志學嘴角微微上揚。
金成浩在撒謊。
他在背後搞小動作，然後跑來邀功。
這種人，有點小聰明，但格局太小。
只看眼前的利益，不看長遠。
不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朴萬奎這個人。
劉志學靠在沙發上，思索著了解到的信息。
朴萬奎，骨芒幫頭目之一，做放貸和收數。
這麼多年，還只是一個頭目。
這說明什麼？
說明他在骨芒幫的天花板到了。
上面的位子被元老占著，他再怎麼努力也爬不上去。
這種人，最容易被收買。
因為他有野心，但沒有機會。
只要給他機會，他會很賣力。
劉志學在仁川需要的，是一個本地代理人。
這個人要有人脈，有地盤，有能力，還要聽話。
金成浩有人脈，地盤不大，能力也一般。
朴萬奎有人脈，有地盤，能力……還需要再看看。
但至少，比金成浩強。
如果朴萬奎是個值得扶持的人……
那金成浩的價值，就越來越低了。
劉志學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
他來仁川，不是做善事的，也沒有那個興趣扶持金成浩一步步崛起。
誰能幫他把事辦成，他就用誰。
金成浩以為自己拉了朴萬奎入伙是立功。
他不知道，他是在給自己挖坑。
……
三天後。
劉志學帶著吳偉去了朴萬奎的辦公室。
朴萬奎親自在樓下等著。
看到劉志學的車停下來，他走上前，拉開車門。
「劉社長，請。」
劉志學下車，看了他一眼。
「朴社長客氣了。」
三個人一前一後上樓，進了辦公室。
朴萬奎讓人泡了茶，親自端過來，放在劉志學面前。
「劉社長，請喝茶。」
劉志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朴萬奎在他對面坐下，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但眼神里有一絲戒備。
上次在月光KTV發生的事，他沒有忘。
他的手，到現在還不能用力。
但他不會在臉上表現出來。
「劉社長今天來，是為了什麼事？」
劉志學放下茶杯，點點頭：「金社長跟我說，朴社長有興趣合作。」
「是。」
「那我就直說了。」劉志學的語氣很平，「網貸這個生意，不是什麼大生意。」
朴萬奎的眼睛眯了一下。
「劉社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劉志學看著他，「朴社長如果只是想賺點小錢，那這個合作沒問題。但如果朴社長有別的想法……」
他頓了一下。
「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朴萬奎沒有說話，等著他繼續。
劉志學靠在沙發上，目光落在不遠處。
「朴社長在骨芒幫幹了多少年了？」吳偉翻譯道。
「十五年。」
「十五年，還只是一個小頭目。朴社長，你甘心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扎在朴萬奎心裡。
他沒有回答。
說甘心，那是騙人。
說不甘心，那等於承認自己有二心。
劉志學也沒有逼他回答，繼續說道：「我來仁川，不是為了做小生意的，後面還有很多事情要做。我需要的，是能跟我一起做事的人。」
他頓了頓。
「朴社長，如果有興趣，之後會有很多機會。」
朴萬奎抬起頭，看著他。
眼前這個華國人，不是一般人。
他背後，一定有人，或者說是有一個龐大的勢力。
不然他不會有這麼大的底氣，只可惜想要調查對方根本不可能。
他朴萬奎在仁川是有一些實力，可還沒有能耐去華國調查一個人。
「劉社長，」朴萬奎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說的這些，我需要時間考慮。」
劉志學點點頭。
「可以。朴社長慢慢想。」
他站起來，往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頭看了朴萬奎一眼。
「有些機會，錯過了就沒有了。」
吳偉翻譯完，便跟著劉志學，走了出去。
朴萬奎坐在沙發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久久沒有動。
他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
「你甘心嗎？」
這四個字，像一把刀，扎在他心裡最軟的地方。
他不甘心！
鄭泰植不會讓他往上爬。
上面的位子，早就被那些元老占滿了。
除非……有別的路。
朴萬奎靠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需要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