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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8章 故地重遊,恩怨難消

2025-12-11 11:48:16 作者: 江湖老六

  滇南,納市。

  十二月的納市,氣溫比北方暖和得多,街道兩旁的棕櫚樹還是綠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留下斑駁的影子。

  一輛奔馳越野車停在一棟三層小樓前面。

  樓不高,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門口掛著一塊銅牌:「四海律師事務所」。

  楊鳴從車上下來,站在門口看了看那塊銅牌,神色複雜。

  麻子跟在後面,沒有說話。

  玻璃門推開,從裡面走出一個中年男人。

  男人身材微微發福,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頭髮有些花白了,但精神頭還不錯。

  「楊鳴!」

  王海笑容滿面地迎上來,伸出雙手。

  

  「你昨天給我打電話的時候,說實在的我都有點不敢相信……」

  楊鳴和他握了握手。

  王海感嘆了一聲:「時間過得真快。」

  他又看向楊鳴身後的麻子,點了點頭。

  「走,上去坐。」

  三個人進了樓,上了二樓。

  辦公室不大,五六十平米,裝修得很規整。

  牆上掛著各種證書和錦旗,書櫃裡擺滿了法律方面的書籍,茶几上放著一套紫砂茶具。

  楊鳴站在屋子中間,打量著四周。

  牆上有一張照片,是王海和幾個穿西裝的人站在一起,背景是某個衙門機關的大門。

  「你這地方,還真是一點也沒變。」楊鳴轉過身,看著王海。

  王海正在泡茶,聽到這話,抬頭笑了笑。

  「變什麼?我這人就喜歡穩當,折騰不動了。」

  他把兩杯茶放在茶几上,又給麻子倒了一杯。

  「坐。」

  楊鳴在沙發上坐下,麻子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

  王海坐在對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現在做什麼業務?」楊鳴問。

  「正規業務。」王海放下茶杯,「幫人打打官司,做做法律顧問,偶爾處理一些商業糾紛,都是正經事。」

  他指了指牆上的那些證書。

  「你看,這些都是這幾年拿的。省里的優秀律師,市裡的先進個人,還有幾個錦旗是當事人送的。」

  楊鳴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王海繼續說:「以前那些事,都過去了。現在就想安安穩穩的,掙點乾淨錢,把日子過好。」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眼睛一直看著楊鳴。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普洱,入口醇厚。

  「聽說你兒子挺大了?」

  「可別提了。」王海擺擺手,臉上露出無奈的表情,「今年剛上初中,整天在外面鬼混,學習不上心,淨惹事。我正琢磨著把他送出國去,換個環境。」

  「出國?去哪?」

  「澳洲吧,那邊有朋友,能照應著點。」王海嘆了口氣,「這孩子,隨他媽,犟得很。我說什麼他都不聽,我也管不住。」

  楊鳴聽著,沒有接話。

  王海說完兒子的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看著楊鳴。

  「你呢?現在怎麼樣?」

  「還行。」

  「聽說你進去了?」

  楊鳴的表情沒有變化:「那都是幾年前的事了。」

  王海點點頭,沒有再問。

  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麻子坐在旁邊,一直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喝一口茶。

  王海又開口了:「晚上我安排好了,一起吃個飯,望江樓。」

  楊鳴端著茶杯的手微微停了一下。

  望江樓。

  滄江邊上的那家飯店。

  當年他剛到納市,加入瀚海集團的第一頓飯,就是在那裡吃的。

  王海看著他:「很久沒去了吧?」


  「是很久了。」楊鳴放下茶杯,語氣很平。

  「那正好,去看看。老闆還是以前那個老闆,菜也還是以前那些菜。」

  楊鳴點點頭。

  「都行,你安排就好。」

  王海笑了笑,又問:「這次過來,有什麼事?」

  「沒什麼事。」楊鳴說,「就是過來看看。」

  王海看著他,眼神里有一些探究的意味,但沒有追問。

  「也好。」他說,「難得回來一趟。」

  ……

  晚上七點,望江樓。

  飯店在滄江邊上,三層的建築,外牆是木質結構,帶著點傣族風格。

  包廂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能看到外面的江水。

  滄江在夜色里流淌,江面上倒映著兩岸的燈光,波光粼粼。

  桌上已經擺了幾個菜,都是本地特色。

  酸筍魚、檸檬雞、手抓飯,還有一壺米酒。

  王海倒了三杯酒,端起自己那杯。




  三個人碰了杯,各自喝了一口。

  米酒度數不高,但後勁足。

  王海放下酒杯,夾了一筷子魚肉,放進嘴裡。

  「我記得你當年剛來納市的時候還是個小伙子,二十出頭,瘦瘦的,話不多。」王海笑著說,「誰知道後來……」

  王海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下去。

  「一晃十幾年了。」他感嘆道,「當年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不知道去哪了。」

  他看著楊鳴。

  「聽說你現在做得挺大的,公司也上市了?」

  「都是虛的。」楊鳴說。

  「虛的?」王海笑了一聲,「你要是虛的,那別人都是空氣了。」

  他又喝了一杯酒,臉上開始泛紅。

  「不過也好,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咱們這種人,能活著就不錯了,還能活得體面,更不容易。」

  楊鳴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王海的話越來越多,從當年瀚海的事說起,說到那些年在納市的日子,說到那些已經不在的人。

  麻子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偶爾夾一筷子菜。

  酒過三巡,王海的眼神有些迷離了,但說話還算清楚。

  「楊鳴。」他忽然放下酒杯。

  「嗯?」

  「你這次回來,真的就是看看?」

  楊鳴沒有回答。

  王海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笑了笑,沒有追問。

  他又倒了一杯酒,一口喝乾。

  「算了,不問了。你的事,你自己有數。」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目光看向窗外的江水。

  「你既然來納市了……」他頓了一下,「有空去看看張靜吧。」

  這個名字一出來,屋子裡的氣氛忽然變了。

  楊鳴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靜止了一瞬。

  然後他把菜放進嘴裡,慢慢咀嚼,咽下去。

  他沒有說話。

  王海看著他,眼神里那股醉意似乎淡了一些。

  「我每年清明都去看她。」王海的聲音放低了。

  楊鳴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張靜。

  他的前妻。

  張志強的妹妹。

  當年瀚海覆滅,張志強死了,張靜和他不死不休。

  最後,張靜跳了樓。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你們之間的事。」王海繼續說,聲音很輕,「誰對誰錯,說不清楚。但畢竟夫妻一場……」

  楊鳴沒有說話。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王海看著他,嘆了口氣。


  「我也不是要你怎麼樣。就是覺得,你既然來了,去看一眼也好。不管怎麼說,那都是過去的事了。」

  楊鳴還是沒有說話。

  他把杯里的酒喝完,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夜風吹進來,帶著江水的濕氣。

  滄江就在下面,黑沉沉的,江水無聲地流淌,流向遠方。

  楊鳴站在窗邊,看著那條江。

  十幾年了。

  這條江還是這條江,這個地方還是這個地方。

  但很多人已經不在了。

  張志強不在了。

  張靜也不在了。

  當年那個二十出頭、沉默寡言的年輕人,也不在了。

  王海說得對,誰對誰錯,說不清楚。

  他和張靜之間的事,外人看不明白,他自己也未必看得明白。

  他只知道,有些事情一旦開始,就只能走到底。

  他沒有選擇。

  張靜也沒有選擇。

  到最後,總要有人輸。

  而她輸了。

  楊鳴看著江水,江面上倒映著零星的燈光,被水波打碎,又重新聚攏。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當年剛到納市的日子,想起張靜,想起那些已經過去的恩怨。

  江風吹動他的衣角,身後,王海和麻子都沒有說話。

  只有江水的聲音,在夜色里低低地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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