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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7章 香江夕陽,前途未卜

2025-12-20 07:42:12 作者: 江湖老六

  香江,山頂別墅。

  下午的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客廳里很安靜。

  楊鳴坐在沙發上,手裡翻著一本旅遊指南。

  封面是北歐的極光,藍綠色的光帶掛在夜空中,下面是一片白雪覆蓋的森林。

  趙華玲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但一口都沒喝。

  茶已經涼了。

  楊鳴翻了幾頁,停在一張照片上。

  照片裡是挪威的峽灣,兩側是陡峭的懸崖,中間是一條幽藍色的水道,盡頭是一個小鎮,零星的房子散落在山腳下。

  「挪威不錯。峽灣,極光,三文魚。冬天冷是冷了點,但風景好。」

  趙華玲沒有說話。

  她看著楊鳴,看著他翻動書頁的手指,看著他臉上那種淡淡的、看不出情緒的表情。

  楊鳴又翻了幾頁,停在另一張照片上。

  這次是瑞典的斯德哥爾摩,老城區的紅磚建築倒映在水面上,天空是那種北歐特有的灰藍色。

  「瑞典也行。」他說,「乾淨,安靜,福利好。聽說那邊華人不多,但生活質量高。」

  趙華玲的手指在茶杯上輕輕收緊。

  她想說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楊鳴似乎沒有注意到她的反應,繼續往後翻。

  「芬蘭呢?」他看著書上的介紹,「赫爾辛基,設計之都。冬天有極夜,夏天有極晝。」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向趙華玲。

  「你覺得哪個好?」

  趙華玲沒有回答。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是香江的天際線,維多利亞港在陽光下閃著粼粼的光。

  遠處的高樓大廈鱗次櫛比,那是她熟悉的城市,熟悉的風景。

  她在這裡生活了幾年。

  

  但她知道,楊鳴說的那些地方,和香江不一樣。

  那些地方,是沒有引渡條約的地方。

  「你想去哪個?」楊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趙華玲沒有轉身。

  「楊鳴。」她的聲音有些啞,「你……」

  她停住了,沒有說下去。

  楊鳴等了幾秒,見她不說話,又低下頭繼續翻那本旅遊指南。

  客廳里又安靜下來。

  只有翻動書頁的聲音,輕輕的,一頁,又一頁。

  趙華玲站在窗邊,背對著他。

  她的肩膀微微繃緊,像是在承受什麼壓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華玲終於轉過身來。

  她看著沙發上的楊鳴,看著他手裡那本封面是極光的旅遊指南,看著他臉上那種平靜到近乎麻木的表情。

  「你真的打算這麼做嗎?」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楊鳴的手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慢合上書,放在茶几上。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趙華玲。

  兩個人對視了幾秒。

  楊鳴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但趙華玲知道,那潭水下面,是她看不見的暗流。

  他把視線收回來,拿起茶几上的煙盒,抽出一根煙點燃。

  煙霧緩緩升起,在空氣里散開。

  「我也不想這麼做。」他說,「可是我有選擇嗎?」

  趙華玲沒有說話。

  她走回沙發坐下,和楊鳴面對面。

  「華玲,」楊鳴吸了一口煙,「你應該比我更清楚現在的局面。」

  趙華玲當然清楚。

  眾興集團,市值七十億港幣,在那個人眼裡,可能只是一盤菜。

  想吃就吃,不想吃就扔掉。

  「他們想要眾興,」楊鳴說,「但他們不是想買,是想拿。」


  他彈了彈菸灰:「就算我把眾興給他們了,他們還會讓我做別的事。殺人,放火,威脅,恐嚇。他們需要一條狗,一條會咬人的狗。」

  他看著趙華玲,語氣很平靜,但趙華玲聽出了下面的東西。

  那不是憤怒,是疲憊。

  一種被逼到牆角的疲憊。

  「可是……」趙華玲開口,「你這麼做了,以後可能就回不了國了。」

  楊鳴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等她把話說完。

  趙華玲的聲音有些顫抖。

  「難道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楊鳴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有。」他說。

  趙華玲的眼睛亮了一下。

  「當然有別的辦法。」楊鳴的語氣還是那麼平淡。「把眾興拱手送給馬承志,然後繼續給他當馬仔。這一輩子就像一條狗一樣,吃他們吃剩的。」

  他頓了頓。

  「哪怕到時候你不想當狗了,也要看他們願不願意讓你走。」

  他看著趙華玲。

  「如果你覺得我應該這麼做的話……」

  「我不要你這麼做。」

  趙華玲打斷了他。

  她的聲音有些急切,但很快又低了下去。

  「只是……」

  她沒有說下去。

  只是什麼?

  只是她害怕。

  她害怕離開。

  害怕去一個陌生的地方。

  害怕再也回不來。

  她的父親還在國內。

  趙老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如果她跟楊鳴走了,以後還能見到父親嗎?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楊鳴看著她,似乎明白她在想什麼。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趙華玲。

  窗外的陽光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

  「華玲,」他的聲音很輕,「你應該知道,我從來不會勉強誰。」

  趙華玲的心猛地收緊。

  「包括你。」楊鳴說,「我尊重你的選擇。」

  他停頓了一下。

  「我不會逼著你陪我一起……」

  他沒有把話說完。

  但趙華玲聽懂了。

  他在給她退路。

  如果她不想走,她可以不走。

  他不會怪她,不會責怪她,不會覺得她背叛了他。

  這是楊鳴。

  這是她認識了這麼多年的楊鳴。

  他從來不會把自己的決定強加給別人。

  即使那個人是她。

  趙華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她想說我不是不想跟你走。

  她想說我只是需要時間。

  她想說你等等我,讓我想想。

  但她什麼都沒說出口。

  因為楊鳴已經轉身,朝樓梯走去。

  「有點累了……」

  他的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一級,又一級,越來越遠。

  然後是二樓臥室的門打開又關上的聲音。

  客廳里只剩下趙華玲一個人。

  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窗外的陽光還是那麼明亮,照在她臉上,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

  她很清楚楊鳴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她理解他。

  但理解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

  不是她不接受楊鳴的決定,而是她自己無法做出那個決定。

  跟他走,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放棄國內的一切。


  放棄她熟悉的生活,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城市。

  放棄她的父親。

  她是獨生女,如果她走了,誰來照顧父親?

  而且一旦走了,就可能再也回不來。

  楊鳴一旦走了那一步,就沒有退路了。

  而她,作為楊鳴的妻子,又能有什麼好下場?

  她不是害怕吃苦。

  這些年跟著楊鳴,什麼風浪沒見過?

  她害怕的是那種未知。

  害怕的是再也見不到父親。

  害怕的是這個決定一旦做出,就無法回頭。

  人有時候就是這麼矛盾。

  很多決定並不是你想好了就能做的。

  你會考慮這個,考慮那個,考慮所有可能的後果。

  然後你發現,每一條路都有代價,每一個選擇都要放棄什麼。

  她愛楊鳴嗎?

  愛。

  她願意跟楊鳴走嗎?

  願意。

  但她能放下所有的牽絆,義無反顧地跟他走嗎?

  她不知道。

  至少現在,她還沒有那個勇氣。

  趙華玲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几上那本旅遊指南。

  封面的極光還在閃爍,藍綠色的光帶掛在夜空中,美得不像真的。

  她伸手拿起那本書,翻開第一頁。

  挪威,瑞典,芬蘭,丹麥。

  那些陌生的風景,陌生的語言。

  那會是她以後的生活嗎?

  她不知道。

  她合上書,放回茶几上。

  然後她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樓上很安靜,楊鳴應該已經睡了。

  或者他沒睡,只是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

  他在想什麼?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楊鳴不是那種會認輸的人。

  從她認識他的第一天起,他就不是。

  太陽已經開始西斜,光線從金黃色變成了橙紅色。

  她就這樣坐著,一個人,在空蕩蕩的客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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