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哥，」蔡鋒開口了，「鳴哥那邊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老五看了他一眼，沉吟了片刻說：「一條新路。」
「這是他的原話，具體的，我也不清楚。鳴哥沒說太多，我也沒問。但他讓我去緬甸。」
劉志學眉毛動了一下。
「緬甸？」
「嗯。」老五說，「鳴哥那邊有安排。」
他沒有再解釋更多，劉志學也沒有追問。
「我過幾天就走。」老五說，「和方青一起。」
「五哥，」劉志學說，「嫂子和小五怎麼辦？」
老五沉默了一下。
這是他今天要說的最後一件事，也是最難開口的一件事。
「他們留在韓國。」
他的聲音低了一些。
「我走之後，你們幫我照看一下。」
劉志學和蔡鋒對視了一眼。
這句話的分量，比前面所有的話加起來都重。
把老婆孩子託付給別人，在江湖上是最重的託付。
意味著信任，也意味著責任。
更意味著，老五這一去，可能有危險。
「五哥，」劉志學說，「你放心。」
他沒有說太多客套話，但這幾個字已經夠了。
老五點點頭。
「范嬌那邊，我已經跟她說過了。你們有什麼事需要她配合，直接找她。」
他頓了一下。
「就是平時多照應一下。她一個人帶孩子，不容易。」
蔡鋒說：「五哥，你放心。這邊有我們。」
老五看著兩人，眼睛裡有一些說不清的情緒，但很快就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我跟你們說實話。」他背對著兩人，聲音很平，「我在仁川待了這幾個月，一直沒過問你們的事。不是不想問，是不該問。」
他轉過身，看著劉志學。
「你做事的風格，和我不一樣。我喜歡慢慢來，穩紮穩打。你不一樣，你喜歡快，喜歡狠。」
劉志學沒有說話。
「以前我覺得你太冒進，遲早要出事。」老五說，「但現在看來，你做得不錯。這是你的本事。」
他走回沙發，在劉志學對面坐下。
「鳴哥把韓國交給你們，是信任你們。我把老婆孩子託付給你們，也是信任你們。」
他的目光很平靜，但很認真。
「別辜負這份信任。」
劉志學迎著他的目光，點了點頭。
「不會。」
老五站起身，拿起旁邊的旅行包。
「行了，該說的都說了。」
劉志學和蔡鋒也站起來。
「五哥，什麼時候走？」
「三天後。」老五說，「走之前我再來看看范嬌和小五。到時候不用你們送，我自己去機場。」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頭看了一眼。
「對了，還有一件事。」
劉志學看著他。
「鳴哥說，你們兩有什麼事，商量著來。別因為錢或者權的事鬧矛盾。」
他看了看劉志學，又看了看蔡鋒。
「好好配合，別讓人看笑話。」
說完，他轉身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客廳里只剩下劉志學和蔡鋒兩個人。
兩人都沒有說話，各自坐回沙發上。
蔡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百分之十五，鳴哥出手很大方。」
劉志學沒有接話。
他靠在沙發上，目光看著天花板。
……
老五走的那天，沒有人去送。
他自己去的機場，一個黑色旅行包，一張單程機票，目的地是仰光。
方青比他早一天走，從釜山港坐船，繞道越南，最後在緬甸和他匯合。
劉志學是後來才知道他走了的。
蔡鋒告訴他，說老五早上六點從公寓出發，直接去了仁川機場。
劉志學點點頭，沒有說話。
……
老五走後的第二天。
傍晚，天已經黑了。
劉志學一個人待在公寓裡，坐在沙發上看文件。
這兩天他一直在想接下來的事。
老五走了，方青也走了。
韓國這邊，現在就剩他和蔡鋒兩個人扛著。
三億美金的任務還有三分之一沒完成，首爾那邊還有人在查干石幫的錢，金成浩那邊的情況也不知道會不會出問題。
事情太多，頭緒太亂。
他需要理一理。
這時候，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的是朴萬奎的名字。
劉志學接起來。
「什麼事？」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急，帶著一點喘。
「會長，出事了。」
劉志學的手指頓了一下。
「什麼事？」
「金成浩被抓了。」
劉志學沒有說話。
他的身體沒有動，臉上的表情也沒有變化。
但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了一些。
「什麼時候的事？」
「今天下午。」朴萬奎說，「他老婆剛才打電話給我，說下午三點多，來了一幫人，把金成浩從家裡帶走了。」
「什麼人？」
朴萬奎頓了一下：「是檢察廳的人。」
劉志學的眼睛眯了一下。
檢察廳。
不是執法隊，是檢察廳。
在韓國，執法隊抓人是一回事，檢察廳抓人是另一回事。
檢察廳出手，通常意味著案子已經有了方向，證據也基本掌握了。
「罪名呢？」
「金融犯罪。」朴萬奎說，「具體是什麼，他老婆也說不清楚。那些人沒有細說，就把人帶走了。」
金融犯罪？
劉志學的腦子飛速轉動。
金融犯罪是個筐，什麼都能往裡裝。
洗錢、逃稅、非法集資、詐騙，都可以歸到這個罪名下面。
但金成浩做的那些事，放貸、收購公司、註冊空殼，嚴格來說都在灰色地帶，夠不上「犯罪」。
除非……
除非他們查的不是金成浩本人，而是金成浩背後的東西。
比如那筆錢。
如果有人在查那筆錢的下落，金成浩就是最直接的線索。
「還有別的嗎？」劉志學問。
「有。」朴萬奎的聲音壓低了一些，「我讓人打聽了一下，負責這個案子的人……級別不低。」
「誰？」
「地方檢察廳特別搜查四部，首席檢察官。」
特別搜查部？
首席檢察官？
特別搜查部是韓國檢察系統里專門處理重大案件的部門，負責政治腐敗、大型經濟犯罪、公職人員貪污這類案子。
一個首席檢察官親自出手抓一個放貸的小老闆，這不正常。
太不正常了。
「那個檢察官叫什麼？」
「姜智勛。」朴萬奎說，「我查了一下，這傢伙之前辦過幾個大案子，都是和政商勾結有關的。」
劉志學沒有說話。
電話那頭，朴萬奎等了幾秒，試探著問了一句。
「會長，現在怎麼辦？」
劉志學依然沒有回答，腦子裡在想很多事情。
老五昨天剛走。
麻煩，便緊隨其後。
「會長？」朴萬奎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您還在嗎？」
「我在。」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你繼續盯著，有任何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好。」
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