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鳴喝了口茶，說：「電詐這東西，太髒，我不喜歡。」
「但你要在柬埔寨做事，繞不開這些人。」花雞說，「他們有錢，有人，有路子。當地衙門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是想落腳，要麼和他們井水不犯河水，要麼……」
他沒說下去。
楊鳴放下筷子，端起茶杯。
「柬埔寨衙門什麼態度？」
「弱。」花雞說，「柬埔寨不像泰國，衙門沒那麼強勢。洪森在位幾十年，靠的是平衡各方勢力。地方上的事，很多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不鬧太大，不上國際新聞，就沒人管。」
「外國人能進去？」
「能。」花雞點頭，「柬埔寨對外國資本很開放，尤其是華國資本。這幾年華國在柬埔寨投了很多錢，修路、修港口、修電站。柬埔寨衙門對國人的態度，比對西方人好得多。」
楊鳴沉默了一會兒。
「你說的那些電詐園區，主要在什麼地方？」
「西港周邊最多，但現在分散了。」花雞說，「金邊郊區有一些，泰柬邊境也有，還有一些在特區裡面。」
「特區？」
「柬埔寨有幾個經濟特區，有些是柬埔寨衙門批的，有些是華人自己搞的。」花雞說，「有的特區很正規，工廠、物流、出口加工。有的……不太正規。」
「不正規的是什麼意思？」
花雞看了他一眼。
「有些特區，柬埔寨衙門基本不管。裡面自己有安保、有醫院、有法庭。說白了，就是國中之國。」
高振博手裡的筷子又停住了。
國中之國……
楊鳴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花雞知道他在想什麼。
「那種地方，進去不難。」花雞說，「有錢就行。但要站穩腳跟，不容易。裡面的勢力盤根錯節，有些是福省人的地盤，有些是廣省人的地盤，還有些是柬埔寨本地人的。你要是想自己搞一塊地方，得有硬實力。」
「硬實力指什麼？」
「錢、人、槍。」花雞說得很直接，「柬埔寨不是泰國，沒有那麼多規矩。你有本事，就能站住。沒本事，就被人吞掉。」
楊鳴喝了一口茶。
「你在柬埔寨那邊有認識的人嗎？」
「有幾個認識的。」花雞說，「但不算深。這兩年我主要在緬甸，柬埔寨去得少。不過要找人帶路，不是問題。」
楊鳴沒有再問。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著。
花雞也沒有繼續說，端起茶杯喝茶。
餐廳里很安靜，只有廚房偶爾傳來炒菜的聲音。
高振博看看楊鳴，又看看花雞，不敢說話。
他隱約感覺到，這頓飯不只是吃飯。
楊鳴在考慮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接下來會有大動作。
沉默持續了一會兒。
楊鳴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
「還有別的地方嗎？」
花雞想了想。
「寮國也可以看看，但那邊體量太小，折騰不出什麼動靜。越南不行，衙門管得緊，比泰國還嚴。緬甸……」
他停了一下。
「緬甸我熟，但現在局勢亂。軍衙門和地方武裝打來打去，誰也吃不掉誰。你要是想進去，得選對地方、選對時機。」
楊鳴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花雞知道他的習慣。
楊鳴不是那種當場拍板的人，他需要時間消化，需要把所有信息放在一起比較，然後才會做決定。
「不急。」楊鳴說，「慢慢看。」
「嗯。」花雞應了一聲。
他給楊鳴續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
窗外，曼谷的午後陽光很烈。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爾有摩托車經過，發動機的聲音從窗縫裡鑽進來。
楊鳴端著茶杯，目光看著窗外。
他在想什麼，只有他自己知道。
……
幾天後，老五、賀楓、麻子陸續到達曼谷。
花雞提前訂好了酒店，素坤逸路上的一家五星級，不算最頂級，但勝在安靜，周圍沒有太多遊客。
楊鳴住在頂層套房，三室一廳，客廳夠大，能坐下七八個人。
下午三點，五個人坐在客廳里。
楊鳴坐在單人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放著一壺茶。
花雞坐在他右手邊，老五和賀楓坐在對面的長沙發上，麻子坐在另一張單人沙發上。
窗簾半拉著，外面的陽光透進來，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光影。
這一個多月，他們各自在不同的地方等待。
現在終於聚在一起了。
「先說說接下來的安排。」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這一個月在泰國轉了轉，也和花雞聊了不少。東南亞這邊的情況，大概有個底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掃過在座的幾個人。
「以後我們的重心會放在這邊。國內的事，暫時不用想了。」
老五點了點頭，沒說話。
賀楓也點頭。
麻子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具體怎麼安排，我說一下。」楊鳴繼續道，「分兩條線。」
他看向麻子。
「麻子，你留在泰國。」
麻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好。」
「泰國這邊，灰色的東西不好碰，花雞跟我說過了。」楊鳴說，「但乾淨的生意可以做。你在這邊找找機會，看看有什麼能投的。」
「什麼方向？」麻子問。
「虛擬幣。」
麻子皺了皺眉。
他聽說過虛擬幣，比特幣什麼的，但沒接觸過。
在他的認知里，那是年輕人玩的東西，漲漲跌跌，像賭博。
楊鳴看出他的疑惑，沒有急著解釋，而是看向花雞。
「你給他說說。」
花雞點點頭，身子往前傾了傾。
「虛擬幣這東西，說白了就是數字貨幣。不是哪個國家發行的，是靠技術生成的。比特幣是最早的一種，現在還有以太坊、泰達幣，各種各樣的。」
麻子聽著，沒有打斷。
「這東西的好處是什麼呢？」花雞繼續說，「第一，跨境方便。你在泰國買了幣，轉到美國的帳戶，幾分鐘就到，不用經過銀行，不用換匯，沒有額度限制。」
麻子的眉頭動了一下。
「第二，匿名。」花雞說，「虛擬幣的帳戶不是實名的，只有一串地址。你轉給誰，別人查不到。當然，現在有些國家開始監管了，要求交易所做實名認證，但總體來說，比傳統銀行松得多。」
「泰國呢？」麻子問。
「泰國是東南亞對虛擬幣最友好的國家之一。」花雞說，「衙門承認虛擬幣是合法資產，有正規的交易所，受監管但不嚴。你可以在這邊合法地買賣、持有、轉帳。」
麻子想了想：「那和我們有什麼關係？」
「有關係。」楊鳴接過話，「我們在海外有錢，但錢要用，就得有通道。傳統的銀行通道，走一筆查一筆，額度也有限制。虛擬幣不一樣，只要找到合適的方式，可以繞過很多麻煩。」
麻子明白了。
說白了，這是一條資金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