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過了一分鐘,楊鳴放下茶杯,看著黃勝利。
「行。」
黃勝利愣了一下,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
「按你說的辦。」楊鳴說,「你出一千萬,剩下的我來想辦法。」
黃勝利臉上的緊繃松下來,連連點頭。
「楊先生,我就知道你是明白人。這事咱們一起扛,回頭……」
「一千萬,現金。」楊鳴打斷他,「半個月之內。」
黃勝利的笑容僵在臉上。
「半……半個月?」
「對。」
「楊先生,一千萬美金,這不是小數目。」黃勝利的聲音有些乾澀,「我得籌,得跑關係,半個月……」
他看著楊鳴,試圖從對方臉上找到商量的餘地。
楊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說話。
黃勝利咽了口唾沫。
「能不能……寬限幾天?一個月?」
「半個月。」
「楊先生,你也知道,這邊的情況複雜,我手頭的現金……」
「黃老闆。」楊鳴放下茶杯,聲音不大,但黃勝利的話停住了。
「這事是你介紹的。」
就這一句。
黃勝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餐廳里安靜了幾秒。
窗外傳來碼頭的聲音,有人在喊號子,貨物碰撞的悶響。
黃勝利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兩下,又停住。
「……行。」他的聲音有些啞,「半個月就半個月。」
楊鳴點了下頭。
「還有一件事。」他說,「這筆錢,你親自送過來。」
黃勝利抬起頭。
「送到森莫港。我派人接應。」
「這……」
「有問題?」
黃勝利看著楊鳴的眼睛,那裡面什麼情緒都沒有,就像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他在金邊混了十幾年,見過各種人。有些人狠在臉上,有些人狠在骨子裡。
眼前這個人,屬於後一種。
「沒問題。」黃勝利說。
楊鳴站起來。
「吃點東西再走。」
「不了。」黃勝利也站起來,勉強擠出一個笑,「我得趕緊回去,張羅這事。半個月……不短,也不長。」
楊鳴沒有挽留。
「我送送你。」
兩人走出餐廳,沿著碼頭邊的路往停車的地方走。
下午的陽光很烈,曬得地面發白。
幾個工人在遠處搬貨,光著膀子,皮膚曬得黝黑。
黃勝利走在楊鳴旁邊,腳步有些沉。
一千萬美金,半個月。
他在心裡算了算,能湊,但很吃力。
得動用好幾條線的關係,有些錢拿出來了短時間收不回去,會影響其他生意的周轉。
但他沒有選擇。
這件事是他介紹的。
現在出了問題,緬甸那邊的人要追查,第一個查到的就是他。
楊鳴願意一起扛,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他不敢賭楊鳴會不會把他賣出去。
走到停車的地方,黃勝利的司機已經把車打著了,空調開著,車門敞開。
「楊先生,那我先走了。」黃勝利轉過身,伸出手。
楊鳴和他握了一下。
「路上慢點。」
黃勝利上了車,車門關上。
透過車窗,他看了楊鳴一眼。
那個人就站在那裡,背著光,看不清表情。
車子發動,沿著碎石路往外開。
黃勝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有什麼地方不對。
他說不上來。
楊鳴答應得太快了。
按理說,一千五百萬美金,換誰都要討價還價,錢怎麼出、風險怎麼算。
但楊鳴什麼都沒問。
就像……這筆錢對他來說根本不是問題。
黃勝利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倒退的叢林。
算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先把錢湊齊,把這個坎過去再說。
……
車子消失在路的盡頭。
楊鳴站在原地,看著揚起的灰塵慢慢落下。
花雞從旁邊走過來。
「走了?」
「走了。」
「一千萬,他能湊出來嗎?」
楊鳴轉身往回走。
「能湊出來,說明他在金邊的關係夠深,以後還能合作。湊不出來……」
他沒往下說。
花雞跟在他身邊,沒有追問。
兩人走回鐵皮屋,楊鳴在桌邊坐下,倒了杯茶。
「那筆錢,藏好了?」
「藏好了。」花雞說,「分了三個地方,只有我知道具體位置。」
楊鳴點了下頭。
「接下來,等。」
「等什麼?」
「等真正要錢的人找上門。」
花雞看著他,沒說話。
楊鳴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外的碼頭上。
「能讓他冒這個險,說明背後那個人不好惹,我也得掂量。」
他放下茶杯。
「但怕歸怕,姿態不能軟。錢在我手裡,我就有籌碼。他們想拿回去,就得來找我談。」
「要是他們不想談呢?」
「那就看誰的拳頭硬。」
楊鳴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這兩天沒怎麼睡好。
從接下這單生意開始,他就知道會有麻煩。
但沒想到麻煩來得這麼快,而且比預想的要大。
沒多久,手機響了。
楊鳴睜開眼睛,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號碼。
但號碼的前幾位,他認得,是金邊的座機。
他接起來。
「楊先生。」
索占塔的聲音。
「索先生。」
「打擾了。有件事,想跟你確認一下。」
楊鳴靠在椅背上,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
「五千萬的事,我聽說了。」
楊鳴的表情沒有變化。
消息傳得比他預想的還快。
黃勝利前腳剛走,索占塔後腳就來電話。
「索先生消息很靈通。」
「楊先生,這件事……」
「錢在我這裡。」
楊鳴沒等他把話說完,直接打斷。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知道這筆錢背後有人。」楊鳴繼續說,「但我不知道是誰,也不知道他想怎麼辦。」
「所以?」
「所以,他想要錢,就讓他來找我談。」
沉默。
幾秒鐘後,索占塔的聲音再次響起。
「楊先生,這件事……不太好辦。緬甸那邊的人……」
「索先生。」楊鳴打斷他,「森莫港的任何好處,都會有你一份。」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楊鳴能想像索占塔此刻的表情,那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大概正皺著眉,在權衡利弊。
森莫港是他批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和楊鳴已經綁在一條船上。
楊鳴出事,他也跑不掉。
但如果楊鳴能把這件事擺平,甚至從中獲利,他也能分一杯羹。
這筆帳,索占塔算得清。
「我明白了。」索占塔的聲音恢復了平靜,「我會把話傳到那邊。」
「謝謝。」
「還有一件事。」索占塔的語氣沒什麼變化,「楊先生這段時間,自己注意安全。」
「多謝提醒。」
電話掛斷。
楊鳴把手機放在桌上,看著窗外。
索占塔最後那句話,聽起來像是客套。
但楊鳴聽出了弦外之音。
緬甸那邊的人已經在動了。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不知道。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對方會來。
他要做的,就是等。